偏頭疼是一個極為神奇的病症,睡多會痛,睡少了也痛;太熱了痛,太冷了也痛。
無規律、無預兆,纏人至極。
忙碌了整整兩天一夜,身心連軸運轉的譚桐,在臨近下午下班之時,深深地體會到了偏頭痛的威力,鈍沉的痛感死死盤踞在後腦,隱隱作祟。
他持續幾天緊繃的神經早已疲憊不堪,此刻病痛纏身,心底只剩一個念頭——是時候吃席放鬆一下了。
收拾完手頭工作,譚桐結束一日忙碌,剛踏出駐外辦大門,只見一輛制式公務車穩穩停在樓下。
一位身穿規整軍裝的青年軍官,與一名年近中旬的文職人員同步下車,徑直朝他走來。
那名文職人員譚桐極為熟悉,正是提休斯的貼身秘書索羅,平日裡駐外辦大小政令、主任的各項指令,都由他代為傳達,是提休斯最親信的人。
未等譚桐開口,青年軍官便率先上前,開口道:「科爾先生,我是伊萊亞斯將軍的副官,亞飛,將軍與提休斯主任正在府邸商議前線和城防軍務要事,無暇親臨宴會。特作出指示,今晚整場鴻達樓宴會,由您全權主持,所有事宜可當場決斷。」
好一手趨利避害。
此前他與提休斯敲定方案時,原定是以駐外辦主任的名義邀約全城權貴。可如今提休斯已然將整套思想宣傳方案和鴻門宴布局上報給了伊萊亞斯,直接借將帥威名背書,將這場宴會的名義換成了伊萊亞斯。
這一步棋精妙至極。相較於區區駐外辦主任的名頭,將軍伊萊亞斯的威懾力顯然更加強大,足以壓服穗城所有盤踞多年的世襲貴族、頂尖富商。
經此一改,這場宴席無人敢推脫和缺席,全城權貴必然盡數整裝赴宴,後續辦學立威也會順利大半。
「被提休斯賣了。」
譚桐心中暗罵一聲。
這場鴻門宴本就是徹頭徹尾的得罪人差事。
當眾制衡權貴、拿捏世家命脈,勢必會徹底得罪穗城所有頂層勢力。伊萊亞斯身居高位,聲名赫赫,不願沾染殘害本土權貴的非議與污名。提休斯想要安穩坐收功績,攫取更多財富,同樣不願背負惡名,樹敵太多。
而且,譚桐在穗城無根無憑,又孤身一人,一旦徹底得罪所有本土勢力,往後在城內寸步難行。為求自保,便只能死死依附伊萊亞斯與提休斯,成為兩人手中最聽話,也可以隨時捨棄的棋子,任由他們拿捏擺布。
於是兩人默契聯手,將他這個毫無根基的外來者推到台前,讓他獨自承受全城達官貴人的記恨與怒火。
算盤打得清脆響亮。
換作旁人,或許早已心生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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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譚桐看得通透,心底毫無波瀾:「我完成任務之後便會離開此方世界,走之後哪管他洪水滔天。」
譚桐明白別人的算計,但是真武靈境給了他肆意行事、無所顧忌的最大底氣。只要能順勢破局,引出維克托三世,一切代價皆可無視。
想通此間種種,譚桐壓下顱內隱隱的鈍痛,應聲作答:「我知曉了,既是將軍與主任的指示,我自當遵從。。」
語罷,他不再多言,順勢隨同二人乘車,奔赴鴻達樓。
乘車奔赴鴻達樓的途中,譚桐與副官和秘書再度對接細節,結合軍方的威懾力,進一步優化完善了原本和提休斯商定好的全套宴會方案,只為今晚一舉定乾坤。
彼時的鴻達樓內,燈火璀璨、富麗堂皇,穗城大部分世襲貴族和頂尖商會掌權者及家眷依次到場。眾人推杯換盞,相互恭維寒暄,一派和睦鼎盛。
宴會正式開場,伊萊亞斯的副官率先登台開場,聲音洪亮肅穆,傳遍整座大廳:「奉伊萊亞斯將軍、提休斯主任雙授權,今晚鴻達樓晚宴所有事項,全權交由科爾執事主持,全場人員務必遵從安排,恪守秩序。」
官宣落定,台下賓客瞬間心生異動。
眾人原本以為是將軍親至、主任主持,才不敢缺席,如今聽聞兩大高層人物全都缺席,只留一個年輕的外來執事撐場,心底的敬畏瞬間消散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濃烈的輕視與不屑。
譚桐步履從容,穩步登台,神色平靜無波。沒有多餘的鋪墊,他身姿端正,沉聲致辭:「今日盛會,謹以此宴向奧蘭帝國元首致以崇高敬意,感恩陛下經略天下,安定四方。同時感謝伊萊亞斯將軍鎮守前線,護佑邊境安穩,感謝提休斯主任統籌穗城,安撫民生。」
「戰亂方歇,兩國百姓同處一城、共居一方,本該守望相助、共生共榮。往後穗城當秉持合作共贏、命運與共之念,消融隔閡、消解矛盾,軍民同心、官民協力,共守太平基業。」
簡短宣講完理念,譚桐話鋒一轉,語氣平淡篤定:「今夜晚宴籌備良久,為諸位備下數段精彩表演,還望各位靜心落座,全程觀演完畢。」
話音未落,台下已然人心浮動。不少權貴面露不耐,壓根不願聽他說教,更無心觀看所謂表演。有人直接起身,整理衣袍便欲離場,有人低聲抱怨,面露譏諷,全然不將譚桐的叮囑放在眼裡。
可眾人剛動,大廳四面八方的大門驟然緊鎖,全副武裝的士兵整齊駐守門口,冰冷的槍口隱隱對準場內。
副官亞飛上前一步,冷聲宣告:「宴會未終,大門不開,任何人不得擅自離場。」
這一刻,所有人才驟然驚醒。
這座繁華富麗的鴻達樓,根本不是宴請賓客的宴會廳,而是一個插翅難飛的囚籠。
幾名性情急躁的權貴又驚又怒,當場厲聲呵斥,揚言要進行投訴,甚至有人直接邁步沖向大門,試圖強行闖關離開。
可迎接他們的,是士兵直指胸口的冰冷槍口。黝黑的槍管近在咫尺,肅殺的威壓撲面而來,幾人瞬間僵在原地,心底的囂張氣焰被徹底碾碎,只能強忍怒火,狼狽退回席間,滿心怨懟地端坐落座,被迫等候接下來的「表演」。
無人再敢躁動,全場氣氛徹底凝滯。
譚桐立於台上,將眾人的慌亂與不甘盡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淡不可察的弧度,從容開口:「晚宴正式開始。」
賓客們各懷心事,紛紛結成小團低聲私語,滿場無人動筷用餐,整座大廳只剩細碎的議論聲,氣氛滑稽到了極致。
片刻之後,譚桐率先打破僵持:「諸位食不下咽,想來是席間無趣。既如此,立刻開啟節目表演。」
第一幕表演順勢登場。
只見六名士兵分列入場,三人身著奧蘭帝國正規軍戎裝,三人穿戴普林國士兵服飾,當場展開近身搏殺演練。
打鬥真實凌厲,招招狠辣,奧蘭士兵配合默契,攻防有度,身法、力道、戰術全方位碾壓對手,全程穩居上風。
短短數回合,三名普林士兵便節節敗退,最終丟盔棄甲,狼狽倒地,徹底落敗。
這場實力懸殊的搏殺,直白又殘酷地彰顯了奧蘭軍隊的絕對戰力,無聲震懾著在場所有心存僥倖的權貴。
未等眾人平復心緒,第二幕表演接踵而至。
又有五名持槍奧蘭士兵整齊列隊,同時場內工作人員將數頭活豬拖拽至隊伍前方,作為實景活靶。
濃烈的血腥味瞬間瀰漫整座大廳,富麗堂皇的宴會廳瞬間淪為血腥修羅場。
在場權貴紛紛面色鐵青,心生不悅,不少隨行女眷難以忍受這般慘烈畫面,當場捂嘴乾嘔,臉色慘白。
全場議論聲四起,驚懼、厭惡、惶恐的情緒交織蔓延,所有人心底的不安愈發濃重。
看著台下人人驚懼的模樣,譚桐知道鋪墊地差不多了:「看來前兩段表演,諸位貴賓覺得太過平淡無趣。既然如此,那便奉上今晚的壓軸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