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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密信

2026-09-18 00:43:59 作者: 西無魚

  鴻達樓晚宴落幕第二日,清晨天光微亮,穗城剛從靜謐的晨霧中甦醒。

  譚桐前兩天忙得腳不沾地,所以昨天在提休斯宣布任命之後,便請了一天假,除了恢復精神,白天還去關照了小蟲子他們的辦事進度。

  美其名曰:指導工作。

  甲方在場,小蟲子顯得十分拘謹。

  著實讓他體驗了一把當甲方爸爸的癮,連帶對維克托三世仍舊不來的鬱悶都消解了不少。

  果然無論在哪裡都要當領導,當甲方,讓人心情愉悅!

  ......

  一早抵達駐外辦大門,只見院內保潔正低頭清掃庭院,空氣中還殘留著晨間清冷的潮氣。

  接連遇到幾個同事,都是神色匆匆,目光躲閃,遠遠望見他便繞道而行。

  應該是前天夜裡之事已在駐外辦內部傳開,眾人對他既敬且畏,不敢輕易靠近。

  他面色如常,徑直穿過走廊,推開新聞部辦公室的門。

  他剛踏入門口,艾圖斯便快步匆匆跑來,神色倉促:「科爾部長,突發通知!伊萊亞斯將軍臨時決定前來駐外辦視察,預計上午十點準時抵達!主任緊急通知全體職員即刻規整儀容,收拾辦公區域,全員嚴陣以待,不得有半分疏漏。」

  「有通知伊萊亞斯是為什麼過來嗎?」

  「沒有,只說收拾完後提前到大門等待。」

  「那我的座位?」

  「部長放心,您的位置我已經打掃好了。」

  這小子,上道!

  伊萊亞斯作為穗城軍政最高長官,他的一舉一動都影響巨大,備受關注,難怪一早上駐外辦的氣氛就如此緊繃。

  上午九點半,駐外辦全體職員盡數集結於駐外辦正門,由提休斯的秘書帶隊,整齊列隊,排練歡迎儀式。

  十點整,汽車引擎的轟鳴聲由遠及近。

  伊萊亞斯如期到訪。

  這是譚桐跨越前世今生,第一次直面這位聲名赫赫的頂級將帥。

  伊萊亞斯身著一身筆挺規整的制式戎裝,鎏金肩章在日光下熠熠生輝,身姿巍峨挺拔,肩背如松。常年征戰沙場淬鍊出的凜冽殺伐之氣渾然周身,加上久居高位的上位者威嚴,沉沉籠罩整片庭院。

  

  他眉眼深邃沉靜,面容冷峻,不怒自威,無需一言,僅憑渾然天成的氣場,便壓得全場職員屏息凝神,無人敢妄動分毫。

  視察全程,駐外辦主任提休斯都貼身陪同,態度恭敬嚴謹。

  伊萊亞斯在提休斯的陪同下,緩步穿過駐外辦主樓走廊。

  他目光如炬,逐一掃過兩側辦公室敞開的門扉,所過之處,職員們無不垂首肅立,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幾分。

  行至新聞部辦公室門前,伊萊亞斯腳步微頓,目光在門牌上停留片刻,隨即邁步走過。

  就在眾人盡數散去的瞬間,伊萊亞斯緩緩抬手,側身對著身側的提休斯低聲囑咐了幾句,語聲輕柔,內容無人聽見。

  譚桐依照安排返回自己的辦公室,尚未落座,提休斯的秘書便匆匆尋來:「科爾部長,主任請您即刻前往辦公室一趟。」

  譚桐心中稍微疑惑,即刻起身前往主任辦公室。

  敲門而入後,屋內並無提休斯的身影,唯有伊萊亞斯一人端坐其間,靜謐的辦公室氛圍格外沉靜。

  不等譚桐開口,伊萊亞斯抬眸看向譚桐,語速平緩:「科爾部長,我聽提休斯主任多次提起你,近期在穗城行事果敢有魄力,處事決斷,進退有度,謀事周全,這般心性與能力,在年輕一輩之中,實屬難得。今日一見,果然氣度不凡。」

  言語間少了幾分殺伐冷意,多了幾分平和氣度。

  譚桐聞言,心頭微凜,面上不敢露出分毫:「將軍過譽了,城內維穩、治理諸事,皆是提休斯主任統籌有方,外加駐外辦全體同僚協力執行,屬下不過是恪守本職,盡分內之責而已,不敢居功。」

  「你無需拘謹顧慮,我剛才所言都是出自真心。你往後只管放手去做,但凡利於穗城安穩和前線戰局之事,皆可第一時間向我匯報。待陛下親臨穗城巡幸之日,我必親自上奏,為你、為駐外辦請功。」

  「屬下定當盡心竭力,恪盡職守,不負將軍期許。」譚桐垂首應聲。


  他心底卻暗自審慎,始終摸不透伊萊亞斯單獨召見自己的真實用意。

  此人能在亂世之中手握重兵,前線作戰又連戰連捷,,絕非小說話本中的草包將領,難道是因為自己在銀光城的操作,攪黃了菲茲大公的領兵機會所以才主動示好?

  譚桐不會因知曉未來發展趨勢便心有僥倖和輕視,反而暗存戒備,只盼在後續刺殺維克托三世計劃中不要和此人對上,避免橫生變數。

  「你先回去,讓提休斯進來。」簡單的會談結束後,伊萊亞斯下達了逐客令。

  譚桐不再多言,依禮躬身告辭,轉身輕步退出辦公室。

  ……

  城內局勢穩定後,只剩下前線戰事需要處理。

  為避免打草驚蛇,伊萊亞斯和提休斯這兩條線暫時無法觸碰。

  究竟如何切入?譚桐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辦公室內,他看著在眼前蹦躂的艾圖斯,忽然有了主意。

  當日傍晚,夕陽西垂。譚桐目送一眾同事陸續離崗下班,心中念頭既定,快步追上正準備收拾回家的艾圖斯。

  「艾圖斯,稍等片刻。」

  艾圖斯聞聲駐足,轉頭看向他:「部長,還有工作要交代嗎?」

  「並無公事。」譚桐輕輕搖頭,「最近緊繃勞碌,恰逢傍晚清閒,想著平日你我共事和睦,相處投緣,特意邀你去我住處小坐一番,閒聊、放鬆片刻,不知你可否賞臉?」

  「部長,我家中應該已經做了飯菜,就不麻煩您嘞。」艾圖斯出聲拒絕。

  「想我剛來到駐外辦,就是你接待的我,我心底也將你當作我的真心朋友,而且我在穗城孤身一人,平時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莫非這點面子也不給?」譚桐佯裝生氣埋怨。

  艾圖斯素來待人謙和,行事低調內斂,平日裡與譚桐相交和睦,只得坦然應允。

  二人並肩離開駐外辦,一路閒談慢行。順路在離譚桐家不遠的一處飯館,向老闆定下一桌酒菜,付好定金,交代完地址後,不多時便抵達譚桐的住處。

  沒一會兒飯館的夥計便將訂好的酒菜送到,餐桌上燭火柔和暖煦,褪去了職場的森嚴和冷硬。

  譚桐和艾圖斯二人隔桌對坐,推杯換盞,盡聊駐外辦的瑣碎工作、穗城的風土人情,氛圍鬆弛平和,全然是尋常同事交好小聚的模樣。

  幾輪淺飲過後,酒過三巡、氛圍漸酣,屋內氣氛愈發鬆弛隨意。

  譚桐借著溫熱的酒意,適時輕嘆一聲,故作落寞感慨:「人生浮沉,前路難測。想我我年少輕狂得罪菲茲大公,在銀光城早已無立足之地,輾轉漂泊至此,看似謀得一職,實則前路渺茫。奧蘭官場圈層固化,我身負污點,終究難以長久立足。」

  說完,他目光直視艾圖斯:「其實我一直覺得,你我皆是同類人,看似身處奧蘭,實則心無歸處。」

  艾圖斯端杯的手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警惕:「科爾部長說笑了,我只是尋常職員,安穩度日而已。」

  「看來艾圖斯也是個聰明人,不愧是間諜。」譚桐心中暗暗評價。

  看著對方故作鎮定的模樣,譚桐知道各類暗示只是白費時間,而眼下最缺的就是時間。

  譚桐眼神驟然嚴肅,直視著艾圖斯,像是看清了他的內心:「艾圖斯,你無需遮掩,我知道你只是表面依靠奧蘭,實際上暗中在為普林國效力,你是打入奧蘭的潛伏者!」

  艾圖斯渾身一僵,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部長你喝醉了,我是有什麼得罪你的地方,才會有這樣的誤會?」

  未等艾圖斯繼續辯解,譚桐已然搶先開口:

  「七天前的傍晚,你在城西廢棄教堂與三名普林國人接頭;五天前的深夜,你在河岸碼頭傳遞情報;前天,你向城內潛伏據點輸送物資。我說的,可對?」

  每一個時間、每一處地點、每一次接頭細節,都精準無誤。

  艾圖斯沒想到譚桐早已調查得如此清楚,知道辯解已經沒用,眼底殺意的一閃而過,隨後深情複雜地盯著譚桐,一字一句道:「你既然調查的這麼仔細,又不告發我,你想怎樣?」

  「你且放心,我今日點破此事,並非為了舉報你。我早年在銀光城官場不慎得罪權貴,早已無法在奧蘭立足。即使逃到穗城,遲早難逃清算。」

  「我思前想後,唯有投靠普林,方能覓得生路。所以今日我不揭發你,便是我的誠意。」


  話音落下,譚桐取出一封密封完好的信封,輕輕推至艾圖斯面前:「這裡面是一份關鍵情報,勞煩你交給你的上級,阿米爾。」

  聽到他連自己上司的名字已經調查清楚,艾圖斯心神大亂,進退兩難,完全摸不透譚桐的真實心思,卻深知此事兇險萬分,根本不敢拒絕。

  最終只能壓下滿心驚懼,默默收起信封,應下了囑託。

  次日天明,一夜未眠的艾圖斯心緒紛亂掙扎,懷揣著滿心忐忑踏入了駐外辦的大門。

  昨夜與譚桐把酒閒談,被對方點破潛伏著身份的畫面,在他腦海中反覆盤旋。

  整整一夜,他都在焦灼與不安中輾轉反側。

  他心底無比惶恐,生怕譚桐早已將他的身份公之於眾,一旦暴露,不僅自身性命難保,普林在穗城的布局也將受到影響。

  可整個上午,駐外辦內外風平浪靜,同事們各司其職,談笑如常,沒有人對他投來異樣目光,更無半分風聲傳出。

  甚至譚桐依舊是那副沉穩溫和的模樣,照常處理公務,仿若昨夜的試探與交鋒從未發生過半分。

  午休時分,二人一同前往食堂就餐,周遭人聲嘈雜。

  譚桐微微側身,靠近艾圖斯,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輕聲詢問:「昨晚我交代你的東西,是否已經親手交予阿米爾?」

  艾圖斯心頭一緊,指尖微微收緊:「最近城內排查得嚴,阿米爾大人又行蹤不定,我上午沒有找到合適時機傳遞消息,信還在我手中。」

  譚桐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淺笑,再次叮囑:「你務必記牢,這封信件的內容至關重要,牽連普林在穗城的大局,絕對不能有任何延誤與泄漏。今日之內,你必須想方設法,將信件交予阿米爾手中。若實在尋不到當面交接的機會,便按老規矩,將信投入城東槐樹巷第三根電線桿下的暗格里。」

  艾圖斯聞言,心頭猛地一沉,城東槐樹巷的暗格,是普林在穗城最隱秘的聯絡點之一,知曉此處的,放眼整個穗城,也不過寥寥數人。

  譚桐能一口道出此地,足見其對普林情報網的了解之深。

  艾圖斯強壓下心頭的驚駭,點了點頭:「我明白了,會儘快安排妥當。」

  譚桐不再多言,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便低頭繼續用餐。

  艾圖斯卻如坐針氈,碗中的飯菜味同嚼蠟,腦海中反覆思量著譚桐方才那番話的深意。

  他既已掌握暗格所在,為何還要假借自己之手傳遞情報?

  艾圖斯心中翻湧如沸,卻偏偏尋不到一條兩全之策。

  整個下午,他都在無盡的掙扎與煎熬中度過。

  在反覆權衡利弊後,他清楚自己根本沒有退路,終於放下所有顧慮,趁著臨近下班人流稀少的空檔,攜帶密信悄然離開。

  幾經耽擱,譚桐交付的密信,終於到了阿米爾的手中。

  阿米爾接過信封時神色尚且平淡,只當是普通的情報,可當他拆開信紙,逐行閱下,臉色瞬間劇變,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僵在原地。

  信紙上密密麻麻羅列的,是普林潛伏在穗城的暗線人員、藏身據點、聯絡方式,甚至包含部分尚未啟用的預備潛伏名單,詳盡程度遠超他的想像。

  他壓下心底驚濤駭浪,低聲自語:「這些據點、身份、暗線編號……大半都能對應上,絕非虛構杜撰。」

  手握這份名單,等同於拿捏了普林在穗城所有潛伏勢力的生死命脈。

  阿米爾第一反應便是立刻傳令所有人員緊急轉移、撤離,可他指尖攥緊信紙,念頭驟然一頓,猛地反應過來其中的關鍵。

  「如果這個人真心依附奧蘭、針對普林,根本無需多此一舉。他只需將這份名單直接上交,我等頃刻間便會暴露,而且名單中還有一部分是虛假信息,像是刻意為之。」

  對於阿米爾的反應,譚桐早有預料。

  前世執行任務時,卡奇諾聯邦和普林國相交緊密,他與阿米爾有過交集,對這名普林愛國派首領的行事風格,以及暗藏成員了如指掌。

  信封之內,正是他精心編撰的穗城潛伏愛國派成員名單,信息半真半假、虛實交織,既有真實潛伏人員,也有虛構無關人員,既能取信阿米爾,又不會徹底暴露普林真實底牌,分寸拿捏恰到好處。

  短短數秒權衡,阿米爾心中豁然明朗。譚桐手握把柄卻遲遲不動手,反而主動將名單交付己方,應該並非陷阱,是實打實的示好與投誠。

  這一刻,他減少了猜忌,反倒對這位心思縝密、手握重情報的異鄉人愈發重視。

  「艾圖斯。」阿米爾抬眸看向身側的下屬,神色鄭重,「此事關係重大,你即刻回去,傳話給科爾,我要親自見他一面。」

  艾圖斯心中一凜,連忙應下:「明白,我即刻回去傳訊。」

  艾圖斯領命而去,心中卻愈發沉重。他隱約感到,阿米爾與科爾之間,正織就一張他看不透的網,而這張網,正緩緩收緊,將他也裹挾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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