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來得毫無徵兆,並非阿米爾部署的任何一處點位,完全脫離了既定計劃。
全場一瞬死寂,隨即徹底大亂。
原本整齊肅立的儀仗隊甲葉摩擦,槍械上膛的脆響連片響起。
沿街圍觀百姓驚聲尖叫,四處衝撞,警戒線被人流衝垮,混亂瞬間蔓延全場。
阿米爾瞳孔驟縮,心底瞬間沉到谷底:「不對!不是我們的人開槍!誰開的槍?!」
身邊隊員也是滿臉慌亂:「隊長,我們都在等你的信號,沒人擅自開火!」
計劃徹底亂了。
這一聲突兀的槍響徹底打亂了刺殺節奏,最佳的突襲時機轉瞬即逝。
禁衛軍反應極快,已然開始戰術集結,前後隊伍迅速向中軍御車收攏,合圍防護。
原本的伏擊突襲,變成正面死戰。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阿米爾牙關緊咬,眼底閃過決絕:「計劃敗露,全員死戰,敢死隊衝鋒!其餘人掩護。」
「為了普林!」
十四名早已抱定必死之心的敢死突擊隊員嘶吼出聲,點燃身上捆綁的炸藥包,滋滋的引線燃燒聲接連響起,細碎急促。
明火烈烈,硝煙刺鼻,他們任由滾燙的火線灼燒肌膚,任由死亡的陰影籠罩周身,懷揣著必死的信念,迎著冰冷的槍口,嘶吼著朝著鋼鐵鑄就的皇家儀仗隊狂奔而去。
他們衣衫單薄,唯有滿身炸藥,一腔孤勇。
以凡人血肉,直面帝國最精銳的禁衛鐵軍,每一步衝鋒,都是向著死亡奔赴,每一寸前行,都決絕無比。
視死如歸的凜然氣概,衝破了混亂的人潮,震撼著整片街巷。
與此同時,二十名潛伏槍手同步現身,依託街巷掩體即刻開火,密集的槍聲接連炸響,子彈如雨潑灑,朝著禁軍護衛陣型瘋狂掃射,拼死為敢死隊撕開防線。
可維克托三世隨行的皇家禁衛軍,乃是帝國精銳中的精銳,反應速度遠超所有人預想。
槍響響起的剎那,中軍瞬間結成厚重盾陣,將鎏金馬車死死護在核心,構築起一道密不透風的厚重盾牆,封堵住御車四周的所有缺口。
前後方陣快速合攏壓縮防線,槍口齊刷刷對準衝來的自殺式隊員,密集槍聲轟然炸響,子彈如大雨般傾瀉而出。
硝煙滾滾,槍聲震耳。
衝鋒的敢死隊員直面鋪天蓋地的火力。有人肩頭中彈踉蹌跪地,有人胸腹中槍轟然倒地,鮮血瞬間浸透街巷青石。
可敢死隊員無人退縮,即便身受重創,殘軀難支,依舊咬牙奮力前沖,拖著遍體鱗傷的身軀撲向護衛陣型。
一聲聲轟然巨響接連炸響,他們身上的炸藥盡數引爆,沖天火光,炸裂騰湧,滾滾煙塵裹挾著碎鐵與血霧四下翻湧。
可硝煙散去,這般決絕慘烈的自爆攻勢,還是沒能擊穿禁軍的固防壁壘。
厚重堅固的鋼鐵盾牆僅僅微微震顫,表層只是輕微受損,連一道像樣的裂痕都未曾炸開,依舊穩穩佇立,將所有衝擊與爆破威力盡數格擋在外。
維克托三世的馬車好像在風暴之眼,即便外面天翻地覆,中心依然雲淡風輕。
街邊殘存的掩護隊員火力漸竭,局勢徹底跌入絕境。
所有人看著眼前固若金湯的禁軍防線,心底皆是一片沉冷——這場傾盡所有的斬首攻勢,已然宣告失敗。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決死攻勢徹底落幕之際,一道單薄卻無比執拗的身影,驟然從側邊幽暗巷口疾風般衝出!
正是艾圖斯。
在原計劃中,艾圖斯本是此次刺殺的後手,也是唯一可以不必赴死的備選人員。
「驅除奧蘭!復我普林!」
清亮卻悲壯的嘶吼響徹硝煙之中,艾圖斯捨棄所有掩體,全速沖向帝王馬車。
禁衛軍槍口瞬間鎖定他的身形,密集子彈盡數落在他身上,血花層層炸開。
一槍、兩槍、十數槍……
艾圖斯渾身浴血、步履踉蹌,卻始終沒有停下腳步,憑著最後一絲執念奮力突進。他要衝過盾牆,貼近馬車,以命換命,炸死暴君。
一寸、再一寸……
可禁軍的盾牆固若金湯,槍火連綿不絕。
最終,在距離護衛盾牆僅剩數步之遙的位置,艾圖斯渾身鮮血淋漓,再也支撐不住。
他身軀重重一震,眼中的光亮緩緩消散,但依舊保持著衝鋒的姿態,轟然倒在冰冷的街巷地面。
下一秒,刺眼的火光驟然吞噬整條街巷。
「轟——!!」
捆綁在艾圖斯身上的炸藥盡數引爆,劇烈的爆炸熱浪徹底吞沒了他單薄的身軀。
塵土飛揚,碎石四濺,待漫天火光褪去、煙塵落定,方才他倒下的位置早已空空如也。
滿地狼藉焦土,不見殘軀,不見衣物,唯有點點細碎焦黑殘渣混在青石縫隙之中。
混亂廝殺的街巷另一側,譚桐混在奔逃的人群之中,全程看著這整場突變。
作為身為駐外辦隨行記者,又提前熟知全套刺殺部署,從第一聲槍聲響起的瞬間,便知道斬首行動發生了變化。
譚桐壓下心底所有波瀾,順著人流混亂,低頭俯身,快步沖向巡遊路線側邊的臨街民居,借著房屋牆體的掩護,觀察局勢。
登高望遠,下方慘烈的廝殺景象盡收眼底。
他親眼看著十四名自殺敢死隊員前仆後繼、浴血赴死,看著艾圖斯身中數彈、殉道倒地,看著槍手們拼死掩護、又逐一被壓制,看著無數熱血志士倒在血泊之中。
同時,他也徹底看清了皇家禁衛的恐怖戰力與嚴密布防。
敢死隊的拼死衝鋒,已然傾盡所有,卻連對方的核心護衛圈都無法突破。
維克托三世的安保體系,遠比他預估的還要森嚴,還要無解。
局勢已經明朗。
今日刺殺,必敗無疑。
「前世,艾圖斯是怎麼刺殺成功的?現在艾圖斯死了,還有誰能完成斬首行動?」
「離譜,沒一點一樣的,給我重生好了啊。」譚桐心中一頓吐槽。
譚桐眼底最後一絲出手的念頭也熄滅了。
以一己之力,對抗整支皇家禁衛鐵軍,此刻強行介入,只會白白送死,毫無意義。
他深吸一口氣,將目光從街巷慘狀上移開,快速盤算著退路。
街巷之中,槍聲依舊刺耳,鮮血浸染青石地面,普林敢死突擊隊和掩護隊,以及奧蘭軍人的屍體臥滿街巷。
聖穗節的暖陽之下,一場悲壯決絕、撼人心魄的敢死刺殺,終究走向了覆滅的結局。
御車之內,維克托三世面色鐵青,眼底翻湧著滔天怒火。
他登基多年,執掌奧蘭帝國權柄,從未有人敢在皇家儀仗當眾行刺,今日在穗城遭此大險,無疑是對帝國皇權最赤裸的挑釁。
維克托三世推開車簾,冷聲對著身旁近衛長官下令:「儀仗隊貼身駐守,二十四小時輪班值守,不得離我身側半步!」
「屬下遵旨!」近衛長官高聲領命,迅速傳令調度。
緊接著,維克托三世目光沉沉投向站在隊列前方的菲茲大公:「菲茲。」
菲茲大公躬身垂首:「陛下。」
「命你全權徹查此次刺殺逆案,務必追查到幕後主使,拔除所有潛伏餘孽。」維克托三世字字帶著雷霆怒意。
然後又補充說道:「另外,剝奪伊萊亞斯城內調度權限,城內戒嚴、搜捕、防務等事,由你與警備司令共同執掌。」
菲茲大公神色肅然,鄭重應答。
王命落地,奧蘭這頭戰爭猛獸徹底張開它鋒利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