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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他盯著紙茬看了三秒:"眼熟"

2026-09-18 00:50:19 作者: 沫沫的竹子

  紙茬是燙的這件事,陳舟沒敢聲張。

  他左右看了看,確定西廂沒人,把名冊原樣放回柜子底層,紙茬揣進貼身的布袋,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捆文書。

  捆到第三捆,手還有點抖。他停下來,搓了搓手指,把呼吸一點一點壓勻。

  激動可以,手不能亂。這是他吃飯的本錢教他的。

  干槍手的第一課:拿到猛料先別喊,喊出來就不是你的了。

  天黑收工,老傑克留他吃飯。

  玉米餅子,醃蘿蔔,一碗看不見幾片肉的菜湯。陳舟吃得挺香——鐵匠鋪的伙食標準是「餓不死「,村長家這頓算改善。

  他扒飯的節奏都掐好了:三分飽之前悶頭吃,三分飽之後抬頭捧場。村長說到興頭上,他就「哎呦「「真的假的「「您見識廣「,三句話輪著來,一個銅板不花,哄得老頭眉開眼笑。

  這套捧哏的本事,是他替酒桌上的甲方擋酒時練出來的。

  飯桌上,老傑克說起甄選的事,又開始絮叨:「武魂殿的大人們親自下來挑,這是聖魂村多少年沒趕上的體面……「

  陳舟左耳進右耳出,心思全在胸口那圈紙茬上。

  隔著一層布,那點溫熱還在,不燙了,但一直在,像揣了只睡著的鳥。

  回到鐵匠鋪,唐昊已經喝多了,趴在裡屋床上打呼嚕。

  陳舟摸黑回到柴房,閂門,點了一小截油燈,把紙茬掏出來放在膝蓋上。

  燈苗黃豆大一點,他拿手掌攏著,攏出一小圈昏黃的光。光圈裡,那圈紙茬靜靜躺著,毛茸茸的,像一小段被人遺忘的句號。

  然後他開始試。

  干他們這行有個職業病:看到不明白的設定,先上手盤,盤明白了再寫。

  第一步,看。

  燈光下,紙茬上的炭粉壓痕還在:昊,之子,半個唐。他拿炭條把這仨字描到一張廢紙上,盯了半天。

  

  「唐昊之子。「他輕聲念出來。

  四個字出口的一瞬,膝蓋上的紙茬毫無預兆地一燙。

  陳舟差點把它甩出去。

  第二步,盤。

  他把紙茬捏在指間,翻來覆去地看,心裡默念:劇本。

  意識里那疊紙頁「嘩「地翻開,翻到劇本頁。他試著用意念把紙茬往劇本上「靠「。

  沒有任何反應。

  他又試合同頁、權限頁、任務頁。

  試到帳戶頁的時候,異變突生。

  帳戶頁原本只有【薪火餘額:0】一欄。紙茬靠近的一剎那,頁面「唰「地展開,多出了一整面他沒見過的東西——

  一面牆。

  不是紙上的畫,是真真切切「看「得見的牆。意識里的牆。牆上嵌著一排一排的木格子,一格一格,黑洞洞的,像圖書館的書架,像當鋪的貨架。

  木格子的包漿很舊,邊緣被磨得發亮,像被無數雙手摸過幾百年。可陳舟很確定,這地方今天之前沒人來過——格子裡的陳灰味,隔著意識都聞得見。

  一面空了幾百年的書架,今天進了第一件貨。

  紙茬從他指間消失了。

  同一瞬間,書架最底層的第一格里,多了一樣東西。

  一圈毛茸茸的紙茬,靜靜躺在格子裡,格子下方浮出一行小字:

  **【碎片:名冊紙茬(一)】**

  **【註:存在之證。集齊殘片,可窺全貌。】**

  陳舟在柴房裡坐了半宿。

  他把那面書架翻過來調過去地「看「。書架極大,格子上百,一眼望不到頭,眼下只有第一格有東西。

  他還試了能不能把紙茬取出來——能,心念一動就回到掌心,再一動又收回去。收放自如,不占地方,不帶重量。

  「儲物功能……「陳舟喃喃,「入職福利里還有這個?「

  合同里沒寫。合同里只寫了「薪火帳戶「,沒寫帳戶里自帶一面書架。

  甲方連說明書都不給全。差評。

  他又想起那個發三個表情包的甲方。「素材管夠「,管的全是空氣。守序司比那位強點,起碼給的是真東西——就是沒說明書,怎麼用,全靠自己拿命試。


  他又數了數格子:橫十二,豎九,一百單八格。書架頂端刻著兩個極小的字,眯「眼「看了半天才認出來——薪火。

  薪火書架。看來帳戶里那欄【薪火餘額:0】跟這面架子連著。眼下架上無柴,餘額為零,倒是般配。

  他盯著「薪火「兩個字琢磨了半天。薪是柴,火是光。燒的是柴,亮的是別人。

  好名字。一聽就是乙方起的,起完還落不著署名。

  就沖這名字,他都得把餘額從零幹上去——不為別的,就為看看這火燒起來,到底照亮誰。

  但陳舟很快就顧不上吐槽了,因為他想到了這面書架真正值錢的地方。

  碎片。

  格子下方那行注寫得明白:「存在之證,集齊殘片,可窺全貌。「

  翻譯過來:被撕掉的那一頁,沒有死透。它碎成了渣,散在這個世界的犄角旮旯里——那雙小布鞋,那副豁口碗筷,這圈名冊紙茬,都是渣。

  把渣找齊,就能把那頁拼回來。

  修復任務那欄寫的「找回'唐昊之子'頁「,原來是這麼個「找「法。

  不是找人。是撿屍塊。

  他當槍手時整理過無數崩壞的稿子:被編輯勒令刪掉的支線、被平台下架的章節、被作者自己寫丟的角色。

  每一回,他都是從邊角料里把人拼回來的——一張大綱殘頁、半段沒刪乾淨的對話、讀者評論區里截的圖。

  最險的一回,一個角色被金主勒令「寫死「,讀者堵著評論區罵了三天。他從草稿箱的回收站里刨出半截廢稿,愣是把人救了回來。

  這世上沒有刪得乾淨的故事。只有懶得找的人。

  陳舟靠在柴堆上,忽然覺得有點想笑,又笑不出來。

  他寫書的時候,讀者老罵他心狠,今天刀這個角色明天刀那個角色。他每次都回:劇情需要。

  現在有人把一個六歲的孩子從世界上整個撕走了,撕得連他爹都不記得他。

  這也是「劇情需要「?

  誰的劇情?

  「行。「陳舟對著空氣說,「這活兒我接了。「

  「撕書是吧。老子幹了八年槍手,最擅長的就是拼拼湊湊。「

  他把廢紙上的「唐昊之子「四個字描了一遍又一遍,描到紙都黑了,才吹滅油燈睡覺。

  第二天一早,出事了。

  陳舟端著淘米水從柴房出來,迎面撞上唐昊。

  鐵匠今天起得反常地早,沒喝酒,站在院子裡,眼睛直勾勾地釘在他身上。

  確切地說,釘在他胸口。

  紙茬就揣在他胸口的布袋裡。

  陳舟的腳步釘在原地,後背瞬間繃緊了。

  淘米水在盆里晃出一圈漣漪。他把手腕沉住,讓盆沿貼著掌心,穩得紋絲不動。

  跑是跑不掉的,藏也藏不住。那就站直了,讓對面看。

  唐昊盯著他胸口,看了足足三秒。

  那雙醉眼裡渾濁褪去,露出一點陳舟從沒見過的東西——不是殺氣,不是警惕,是一種茫然的、從很深的地方浮上來的東西。

  「眼熟。「唐昊說。

  兩個字,嗓子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

  陳舟沒敢接話。

  唐昊又看了兩秒,忽然晃了晃腦袋,那點東西沉下去了,渾濁重新漫上來。他嘟囔了一句「酒還沒醒「,趿拉著鞋回屋了。

  院子裡,陳舟端著淘米水,站了很久。

  水盆里的米早泡漲了。

  他低頭看了看胸口。

  瞎子都看得出來——這位封號斗羅不記得自己有過兒子。

  但他的骨頭還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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