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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錯亂光環,今天輪到誰值班

2026-09-18 00:56:19 作者: 沫沫的竹子

  接下來半個月,索托城出了三件怪事。

  城南百姓當笑話講,茶樓酒肆傳得沸沸揚揚。只有陳舟一個人,搬了條板凳坐在老槐樹酒家的櫃檯後頭,把三件怪事當成案卷,一件一件錄進帳本。

  第一件:香腸西施。

  史萊克學員奧斯卡,香腸攤攤主,自打那晚之後,攤子的生意好到邪門。每天出攤,半條街的女客聞風而至,排隊排出二里地,香腸三文一根,有人出到三兩銀子一根。

  奧斯卡本人苦不堪言。

  「我就是個賣香腸的!「他逢人就喊,「她們買的根本不是香腸!「

  沒人信。或者說,沒人能抗拒。

  有個富家小姐為了搶頭一根香腸,當街開出十倍價錢;兩個婦人為了排隊先後,抓花了彼此的臉。攤前的青石板,天天被踩得鋥亮。

  最離譜的是,有天收攤,陳舟親眼看見一個七十多歲的老太太攥著三文錢,顫顫巍巍擠到最前頭,沖奧斯卡喊「官人「。

  奧斯卡當時腿一軟,差點給老太太跪下。

  第二件:邪眸王爺。

  史萊克學員戴沐白,金髮重瞳,風流倜儻。這半個月,他走到哪兒,哪兒就出亂子——不是貓科朝拜那一回了,升級了。上回報館門口,幾個素不相識的壯漢見了他納頭便拜,口稱「主公「;前天在茶樓,說書先生講到一半,忽然沖他跪下,高喊「殿下千歲「。

  最嚇人的是,有一回,戴沐白自己站在橋頭,忽然負手望天,說了一句:

  「這萬里江山,終有孤的一席——「

  說到一半,他自己噎住了,打了個寒顫,左右看看,臉色慘白:「剛才是誰在說話?!「

  橋上沒人答他。只有河水嘩嘩地淌。

  圍觀的人轟然叫好,只當這位爺又在玩什麼風雅。陳舟混在人群里,卻看見戴沐白垂在身側的手,指節一根根收緊,攥得發白。

  那是嚇的。

  一位見慣風浪的星羅貴胄,被「自己嘴裡說出來的話「,嚇著了。

  第三件:聖火顯靈。

  史萊克學員馬紅俊,圓臉小胖子,武魂邪火鳳凰。這孩子身上的邪火本是毛病,隔三差五就得泄火。半個月前,也不知誰起的頭,城裡開始有香客蹲在他泄火的時辰,朝著那蓬暗紅色的火苗磕頭,說是「聖火「,能治百病。

  頭一天來了七八個,第二天三十多個,第三天,有人開始在火場外圍擺攤賣香燭紙馬。

  有個抱著病孩的婦人,跪在火場邊上,一跪就是兩個時辰,誰來勸都不起來。

  馬紅俊嚇得好幾天沒敢出門。

  三件事,三個人。陳舟的帳本上,記了滿滿六頁。

  

  他把規律理出來了:

  第一,光環是輪著來的。今天奧斯卡,明天戴沐白,後天馬紅俊,像衙門裡排班值日,一個都落不下。

  陳舟起初還想找找輪值的規律——按什麼排的?年紀?魂力?姓氏筆畫?

  對了半個月,沒對上。

  後來他想明白了:沒有規律,就是規律。抓鬮抓到誰是誰——這恰恰說明,背後沒人排班,是那蓬光自己在「輪「。

  這就更嚇人了。沒人執掌的東西,才沒有講價的餘地。

  第二,每次「值班「,本人都會短暫地「不像自己「——戴沐白橋頭那句「萬里江山「,馬紅俊泄火時忽然寶相莊嚴地喊出「眾生疾苦,吾當焚盡「,奧斯卡有一回收攤時對著夜空喃喃「世間芳心,盡入彀中「。

  說完,三個人自己都嚇出一身白毛汗。

  那不是他們的話。

  那是「主角「該說的話。

  世界把那頂王冠拆成了零件,今天往這個頭上安一安,明天往那個頭上戴一戴——它在試。試誰的腦袋,尺寸合適。

  第三,也是最要緊的一條——

  小舞不在輪值名單里。

  陳舟觀察了半個月。那蓬無主光環的碎屑,隔三差五也會在史萊克學院裡遊蕩,好幾次從小舞頭頂飄過去。

  每一次,光環一靠近她,就跟見了鬼似的,打個旋,繞開走。

  有一次甚至「撞「了她一下——那天小舞在院子裡啃胡蘿蔔,一縷金光從牆頭飄進來,落在她肩上。小舞頭都沒抬,一巴掌拍開:「去去去。「


  金光委屈巴巴地飄走了。

  陳舟在酒家門口看見這一幕,差點笑出聲。

  為了摸清輪值的路數,有天夜裡他乾脆不睡了,跟著那蓬碎金走了半宿。

  那東西沒頭沒腦,飄著飄著會停——停在茶館門口聽一耳朵書,停在橋頭髮會兒呆。有一回,它停在一個嬰孩的搖籃上頭,金光探下去,又縮回來,久久不落。

  像不忍心。

  搖籃里的嬰孩咂了咂嘴,翻了個身。年輕的母親睡得正沉,一無所知。

  陳舟在對面屋檐的陰影里蹲著,看得一動不動。

  那蓬金光在搖籃上方懸了足足一炷香,最後慢慢升起來,升得很慢,像一步三回頭。

  最後它飄到史萊克學院上空,繞著小舞住的院子轉了三圈,蔫頭耷腦地走了。

  陳舟蹲在牆頭看完全程,回去在帳本上寫:

  【它也不壞。它只是沒地方去。】

  【被人從原主頭上撕下來,又被拒收,滿世界飄著,找一頂願意戴它的腦袋。】

  【可王冠這東西——沒有腦袋,它就只是一塊鐵。】

  寫完這頁,他又翻回前半本,把三個人的「值班記錄「重新對了一遍,越對越心驚:輪值的間隔,在縮短。

  頭七天,一人一輪。後七天,一天兩輪。

  世界急了。

  它在跟什麼東西賽跑。

  陳舟不知道對手是誰。但他記住了這個節奏——寫書的人最懂:節奏突然加快,說明作者在趕稿。

  或者說,在死線前趕稿。

  三年前那一嗓子「我叫小舞,跳舞的舞「,把王冠砸出心理陰影了。

  這姑娘,是這滿城瘋魔里,唯一一個被光環蓋過章的「拒收品「。

  他把這一條也記進帳本,記完,筆尖頓了頓,又在頁腳添了一行小字:

  【喜劇歸喜劇,帳要往深里算。】

  【光環「試用「一次,本人的魂就被頂出去一寸。今天頂出去說一句話,明天呢?】

  【輪流值班,值到哪天,某個人值著值著——就再也回不來了。】

  寫完,他合上帳本,抬頭看天。

  索托城的夜空,燈火通明,人間熱鬧。

  可在陳舟眼裡,這座城頭頂上懸著一蓬看不見的碎金,天天往人腦袋上落,落到誰,誰就片刻地變成另一個人。

  滿城的人都在看熱鬧。

  只有他知道,這是鬧鬼。

  打烊之後,陳舟閂了門,趴在櫃檯上做最後一次記錄。

  今晚輪值的是奧斯卡。南街方向,遠遠還聽得見女客們的笑鬧。

  陳舟寫完最後一筆,吹了燈,摸黑往後院走。

  路過天井的時候,他鬼使神差地回了一下頭。




  他看見自己的影子安安靜靜地跟在自己腳後。

  他停下來。影子也停下來。他抬了抬手,影子抬手。嚴絲合縫,挑不出毛病。

  他鬆了口氣,暗笑自己疑神疑鬼——這半個月被那蓬碎金鬧的,看什麼都像鬧鬼。

  然後,他看見隔壁院牆上,酒樓夥計阿福的影子——阿福本人已經走出七八步了。

  他的影子還釘在原地。

  多站了一秒。

  才慢吞吞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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