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難受的感覺又回來了。
像是被什麼東西從世界的縫隙里擠了出來。不是摔,不是掉,是——通過了一層薄膜。身體被壓縮,又被彈開,五臟六腑都在抗議。林淵感覺自己像一塊被擰乾的抹布,被人隨手扔回了原地。
他睜開眼。
熟悉的衛生間。熟悉的馬桶。熟悉的水漬。
他渾身濕透,坐在地上,後背靠著牆。手腕上多了一個東西——那個半透明的手環,靜靜地貼著他的皮膚,閃著微弱的金光。
門外,陳凱和林小汐正站在走廊里,面面相覷。
「你說他真穿越了?」陳凱皺著眉。
「我親眼看到的!一道光,人就沒——」林小汐話沒說完。
衛生間裡突然閃了一下光。不是日光燈的那種,是幽深的、暗沉的、像是從另一個世界透出來的光。門縫底下漏出一縷,把走廊的地磚染成了不真實的顏色。
兩人同時愣住。
門開了。
林淵站在門口,渾身濕透,水順著褲腿往下淌。他看了一眼陳凱,又看了一眼林小汐,翻了個白眼。
「哥,你跑哪去了?難道你真去金海搏浪了?」林小汐上下打量他。
陳凱上下打量著他,「怎麼著,太平洋沒去成,半路游回來了?」
林小汐在旁邊一本正經地接茬:「可能嫌水質不好遮擋視線。「
林淵翻了個白眼:「你倆夠了。」。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一金一紅兩顆光珠從他胸口浮出,懸在掌心上,微微旋轉。
「先把這個用了。」林淵說,「後面有什麼問題,等陳叔來了再說。」
他將那顆金色的光珠貼在自己額頭。光珠沒入皮膚,他整個人僵了一瞬。暗金色的紋路從眼角蔓延至耳後,瞳孔透出一層淡金光澤。
接著,他將那顆紅色的光珠貼在陳凱額頭。紅色的紋路從眼尾延伸至太陽穴,瞳孔里也多了一抹暗紅。
兩人同時睜眼,對視了一瞬。那種無形的威壓讓林小汐手裡的薯片袋差點掉了。
林小汐愣了兩秒,然後湊上來,踮起腳尖盯著林淵的眼睛看了半天。
「哥,你這個金色的還挺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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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轉頭盯著陳凱看了三秒,表情逐漸微妙。
「凱子哥,你這個紅的……怎麼一股殺馬特葬愛家族的味道?」
「沵説誰摋驫特?」陳凱一臉黑線,脫口而出。
空氣安靜了一秒。
林小汐瞪大了眼睛,然後緩緩綻放出一個「我抓到你把柄了」的笑容。
「你還混過?」
「……嘴瓢。」
「嘴瓢能瓢出火星文?」林小汐嘿嘿嘿地笑起來,那笑聲讓陳凱後背發涼,「伱當年該不會還是什麽堂主護法吧?」
「夠了。」陳凱面無表情地轉向林淵,「能打她嗎?」
「忍忍。」林淵說。
林小汐笑嘻嘻地退回門口,撿起地上的薯片袋,咔嚓咔嚓繼續吃,眼睛還在兩人身上轉來轉去,那表情分明在說——以後有的是素材。
林淵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陳凱。
「感覺怎麼樣?」他問。
「說不上來。」陳凱握了握拳,「像多了點什麼,但不知道該怎麼用。」
林淵沒再糾結。他看了一眼林小汐,又看了一眼陳凱。
「小汐,你去聯繫爸,讓他來書房。有要事要說。」
林小汐點了點頭,轉身跑了出去。
「凱子,你去聯繫陳叔,也讓他過來。」
陳凱掏出手機:「我給我爸打電話。」
林淵站在衛生間門口,低頭看著自己濕透的衣服,又看了看手腕上那個還在發光的手環。
他深吸一口氣。
該來的,總會來。
書房裡,林父坐在書桌後面,手裡夾著一支沒點的煙。陳父坐在旁邊的沙發上,雙臂交叉,一言不發。周議長坐在另一側,端著茶杯,表情看不出喜怒。
林淵和陳凱走進來的時候,三個人的目光同時落在他們身上。
林父下意識皺了皺眉。
他說不上來哪裡不對,但就是不對。兒子還是那個兒子,臉還是那張臉,可一進門,整個書房的空氣都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了一下。不是氣場,不是威風——是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迫感,像是有個無形的東西在林淵身後站著,沉默地注視著所有人。
陳父也感覺到了。他坐直了身子,目光在林淵和陳凱之間來回掃。這兩個孩子,他從小看著長大,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不像是兩個晚輩,更像是兩個更高層次的存在。不是力量上的差距,是本質上的不同。
周議長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緩緩放下。
「你倆站那兒別動。」林父說。
林淵和陳凱對視一眼,停下了腳步。
林父盯著林淵看了三秒。那道暗金色的紋路從眼角延伸到太陽穴,在燈光下隱隱發亮。瞳孔不是純黑的,而是透著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澤。
「你的眼睛……還有臉上那道紋……」
「說來話長。」林淵說。
林小汐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了進來,靠在門口的牆上,手裡拿著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地吃著。
林淵把事情的經過講了一遍。
他沒說自己怎麼穿越的,也沒提妹妹那桶水。只說自己在某個時刻被吸入了另一個世界,見到了一個瀕死的存在。祂告訴他關於認知污染的真相——那些小說、影視、動漫,都是別的世界的碎片,被記錄、被傳播、被相信,污染就產生了。污染會牽引世界,壁障會變薄,兩個世界最終會撞在一起。
他說了九顆種子。金色的在自己這裡,紅色的給了陳凱,剩下的七顆紫色的,需要由聯邦分配。
他說了手環的功能。說了神紋的等級。說了每個世界都有九個節點,摧毀它們才能清除污染。說了戰爭不可避免,吞併對方的人口可以擴大污染基數,從而獲得更強的力量。
他說得很簡略。很多細節他自己也還沒完全消化。
但書房裡安靜了很久。
林父把那支沒點的煙放到桌上。陳父換了個坐姿,沙發發出一聲輕微的響動。周議長端著茶杯,一直沒有喝。
林小汐不知道什麼時候停止了吃薯片。
「所以,」林父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你是說,那些電影、動漫、小說……都是真的?」
「不完全是。」林淵說,「它們是碎片。是別的世界的認知污染滲過來的殘影。但那些世界本身……是真實存在的。」
「而且它們正在向我們靠攏。」
「是。」
林父沉默了很久。
陳父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
「你有什麼建議?」他問,沒有回頭。
「公開。」林淵說,「這種事瞞不住。與其讓大家從裂縫裡看到不該看的東西,不如提前做好準備。」
「怎麼公開?」
「先讓聯邦高層知道。然後組織能力測試。再然後……成立專門機構。」
「你想好了?」
「沒有。」林淵說,「但時間不多了。」
陳父轉過身,看著林父。林父看著周議長。周議長放下茶杯,點了點頭。
「那就叫人來吧。」林父說,「今晚就把該叫的人都叫過來。」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
林小汐舉起手裡的薯片袋:「那我呢?」
「你繼續吃。」林淵說。
「哦。」
窗外,夜色漸深。
幾輛黑色的車先後駛入林家大宅的莊園。靜謐沉重,仿佛世界將掀起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