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在書房裡等著父親回來的時候，無意間瞥到書架角落裡有一本舊書——《聯邦簡史》。
他抽出來翻了翻。書頁泛黃，印刷日期是聯邦成立後第三年。
藍星的歷史，和他穿越前的那個世界，前面幾乎一模一樣。文明起源、古代帝國、工業革命、世界大戰……驚人的相似。直到近現代，岔路才開始出現。
轉折點出現在資源壓力逼近臨界值的時候。
能源、礦產、淡水、可耕種土地——所有能搶的東西，都在變少。各國之間的矛盾從貿易戰升級為局部戰爭，又從局部戰爭滑向全面衝突。
那場戰爭，打了將近十年。
不是人們不想停，是停不下來。每一次和談的曙光出現，總有人暗中遞刀，讓戰火重新燃起。十年間，參戰國超過四十個，戰線從陸地帶到海洋，從海洋燒到天空。新型武器層出不窮，無人機蜂群、自主作戰系統、生化武器——能用的手段全用上了。
死亡人數，最終定格在四億。
不是統計數字，是活生生的人。
林淵跳過那些冰冷的數字，目光落在了一行小字上。
「戰爭期間，一些老牌家族暗中串聯，組成了『戰後重建協調委員會』。他們不是政治家，不是軍人，而是掌握著供應鏈、專利和金融命脈的人。」
那就是後來財團的雛形。
人們低估了那些人的能量。
他們不站隊，不表態，只做一件事——讓戰爭保持在「最有利可圖」的狀態。哪邊快輸了，他們就給哪邊輸血。哪邊快贏了，他們就給另一邊遞刀子。戰爭打了十年，他們的資產翻了不知多少倍。
林淵想起陳凱以前說過的一句話：「戰爭是門生意，只是大多數人不知道誰在開價。」
顯然，開價的人藏得很深。
在所有參與者中，有一個名字反覆出現——環宇科技。
它的故事比大多數人知道的更早。早在戰爭爆發前數年，環宇科技就已經完成了前期布局。民生、科技、軍工、能源、通信、生物製藥——能想到的領域，它都提前插了手。不是戰爭逼迫它擴張，而是它的擴張，某種程度上加速了戰爭的到來。
但有意思的是，這些產業大多不掛環宇科技的名字。它通過離岸公司、代持、交叉持股，把觸角伸到各個角落，卻從不聲張。不計成本地投入，賠錢也要進，虧本也要占。有些項目明知道十年內看不到回報，他們照樣往裡砸錢。別的企業看不懂，等看懂了，已經來不及了。
環宇科技的創始人，是一個名字早已被大多數人遺忘的人。但書里沒有寫他後來怎麼樣了，只說了一句耐人尋味的話：「創始人及其家族，至今仍在聯邦議會中擁有席位。」
林淵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
他想起陳凱家的背景——陳家，不就是最早拿到議員席位的家族之一嗎？
他心裡隱約有了點猜測，但沒有證據，合上了書。
戰爭爆發後，環宇科技迅速成為各方勢力都繞不開的存在。它不站隊，不表態，只做一件事——讓戰爭保持在「最有利可圖」的狀態。哪邊快輸了，他們就給哪邊輸血。哪邊快贏了，他們就給另一邊遞刀子。
書里有一組對比數據：戰爭結束時，環宇科技的體量已經超過了大多數中型國家，直逼幾個老牌強國。但它的資產分布極其隱蔽，外界只知道它很大，但不知道它有多大。
而聯邦議會裡那些議員，除了少數幾個是戰後新崛起的，大部分都來自那些老牌家族。
林淵的父親，就是那少數之一——草莽出身，憑戰功和手腕，硬生生在戰後混亂中殺出了一條路。
戰爭打到了盡頭。各國都撐不住了。財政崩潰，民怨沸騰，軍隊譁變。
這個時候，那些家族、環宇科技、還有一些從戰火中崛起的能人——他們站了出來。
不是用槍逼迫各國合併的。是用債務。
戰爭期間，幾乎所有國家都欠了他們的錢。巨額的、永遠還不清的債。他們拿著這些債條，坐在談判桌前，提出了一個方案：成立地球聯邦。
各國當時還有其他選擇嗎？破產、分裂、繼續打。但那意味著死更多人。所以，他們簽了。
聯邦成立後，那些家族沒有消失。他們換了個名字，叫「聯邦議會」。環宇科技則成了聯邦最大的科技承包商，幾乎所有聯邦的科研項目，都有他們的影子。
林淵合上書，把它塞回書架角落。
他想起那本書扉頁上的那句話——「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直到它不再相似。」
藍星的歷史和地球如此相似，又在最關鍵的時刻分叉。如果當年那些人沒有提前布局，如果環宇科技沒有崛起，如果戰爭早幾年結束……藍星會不會變成另一個地球？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手腕上的手環，還有那七顆紫色種子，很快就會成為各方勢力爭奪的焦點。消息瞞不了多久。
不是沒想過把剩下的種子留給自家或者陳家。林小棠是親妹妹，陳凱是過命的兄弟。肥水不流外人田的道理，他懂。
但這次不一樣。
猶格·索托斯說得清楚——世界重合，戰爭不可避免。那不是兩個家族之間的械鬥，不是一個國家與另一個國家的邊境衝突。那是世界與世界之間的碰撞。一個世界壓過來，你擋不住，整個藍星都得陪葬。
如果他把種子都攥在自己手裡，林家和陳家確實能成為藍星最強的勢力。然後呢？讓其他人當炮灰？讓那些沒有神紋的普通人去填裂縫？還是指望他一個人扛下所有？
他沒那麼大的本事。
九個節點，需要人去打。污染值，需要人去抽。新世界的大門，需要人去開。光靠他和陳凱兩個人，累死也打不完。更何況，猶格·索托斯說過，神紋的成長需要卡牌，卡牌要從高認知濃度的存在身上奪取。那些存在不會排著隊等他去收割。
他需要幫手。藍星需要一支能打的隊伍。
與其把種子鎖在保險柜里，不如讓它們流出去，讓更多人覺醒，讓更多人變強。
至於那些人會不會成為對手，會不會在背後捅刀子——
林淵看了一眼窗外，夜幕已經完全降臨，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他已經猜到了一些事。陳凱家的背景，環宇科技那些藏在暗處的布局，聯邦議會裡盤根錯節的勢力。加上自己家的根基，還有周叔那條暗線。三家聯手，在這盤大棋里，他不信會落後於人。
就算是內部競爭，那又如何？
林淵收回目光，把書塞回書架角落。
遠處，汽車引擎的聲音越來越近，又一輛車駛入了莊園。
該來的，總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