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籠罩著林家大宅,莊園內的燈火通明。
三輛軍用越野車魚貫駛入,車門幾乎同時打開。
第一輛車下來的是沈建國,聯邦軍上將,東方戰區司令。六十歲出頭,頭髮花白,身板挺得像標槍。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掃過莊園時,帶著一種老派軍人的審視——像是在看陣地,不是在赴宴。
第二輛車下來的是威爾森,聯邦軍上將,太平洋戰區司令。五十多歲,金髮已摻灰,體格魁梧,軍裝繃在身上。下車時嘴裡叼著一支菸斗,慢悠悠地取下,朝地上磕了磕灰,才不緊不慢地掃了一眼四周。那種西方老牌帝國的傲慢刻在骨子裡,不是針對誰,就是習慣性地居高臨下。
第三輛車下來的是伊萬諾夫,聯邦軍上將,北方戰區司令。身材高大,鬚髮濃密,像一頭從西伯利亞森林裡走出來的熊。他最後一個關上車門,面無表情,目光沉甸甸地壓過來。
三位上將,三個戰區,誰也沒跟誰說話。
他們各自的隨行副官早已被管家迎進側廳。這三人並肩走向主樓,步伐一致,卻各自保持著微妙的距離。戰後聯邦的軍事調遣規則早就定死了——任何跨戰區行動,必須經議長團集體表決,三分之二以上通過才能動。換句話說,他們手裡都有槍,但誰都扣不了扳機。
這是戰後各方妥協的結果。
莊園門口,又幾輛車到了。
亞洲財團的代表先下車,黑色正裝,袖扣在燈光下閃了一下。歐洲財團的代表緊隨其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非洲財團的代表最後出現,步履從容,目光沉穩。三方互相對視一眼,微微點頭,各自被引入主樓。
主樓大廳里,長桌已經擺好。
周懷遠坐在長桌一端,那是議長團主席的位置。他端著茶杯,目光平靜地掃過陸續入座的眾人,沒有起身。林正弘坐在他右手邊,陳鎮山在左手邊。三位軍方上將依次落座,三位財團代表坐在對面。
大廳兩側,還站著各家族的旁系代表、科研院的研究員、軍方參謀,以及幾個委員會的核心成員。沒人喧譁,連椅子的移動聲都被紅毯吞了。
氣氛沉甸甸的。
「都到了?」周懷遠放下茶杯,聲音不大,但整個大廳都安靜了。
「林淵呢?」林正弘問。
「在側廳等著。」
「叫進來吧。」
側廳的門開了。
林淵走了進來。
大廳里的目光瞬間聚攏——有審視的,有好奇的,有冷淡的,也有不動聲色的。
他已經換了一身黑色連兜帽的休閒裝,寬鬆自然。陳凱跟在他身後,兩人並肩走進來,在那張長桌的末端站定。
沈建國看了林淵一眼,目光在他眼角那道暗金色的紋路上停了一瞬,沒說話。
威爾森叼著菸斗,斜靠在椅背上,目光從林淵身上掃過去,像是打量一件新到的裝備。
伊萬諾夫面無表情,但他握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亞洲財團的李代表靠著椅背,目光從林淵身上掃過,又看了看陳凱,嘴角微微帶笑,像是在看自家的子侄。不是審視,不是好奇,是那種——長輩見了有出息的晚輩,心裡滿意但嘴上不說的矜持。
歐洲財團的施密特代表低頭喝茶,表情平淡。
非洲財團的奧比昂代表微微點頭,不知道在跟誰打招呼。
林淵認得他們中的大多數人。小時候他跟著父親參加過聯邦的幾次宴會,雖然每次都躲在角落裡吃點心,但臉是記下了。沈建國將軍是他父親的老相識,私交不錯。威爾森將軍打過照面,伊萬諾夫沒見過真人,但聯邦新聞里常有他的消息。至於財團的幾位代表——李、施密特、奧比昂,都是議長團背後的錢袋子。
他挨個掃過去,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眾人也微微頷首,算是回禮。沒有人大聲寒暄,氣氛冷而正式。
大廳里安靜了兩秒。
周懷遠放下茶杯,開口了。
「今晚把諸位請來,只有一件事。」他頓了頓,「世界重合,已經開始了。」
大廳里沒有騷動。來的人都已經知道了一些風聲,但聽到這句話,氣氛還是沉了幾分。
周懷遠沒有長篇大論。他把林淵之前說過的話複述了一遍——認知污染、世界重合、九個節點、戰爭不可避免。語氣平淡,像是在念一份已經擬好的報告。但他提到「神紋種子」的時候,大廳里的呼吸明顯重了一些。
「林淵。」周懷遠看向他,「你來說。」
林淵往前走了兩步,背對著長桌,面朝大廳里的所有人。
他沒有講大道理,也沒有複述猶格·索托斯的那些話。他直接激活了神紋。
暗金色的光芒從他體內湧出,一層黑色納米金屬從皮膚下浮現,迅速覆蓋了整個體表,貼合著肌肉的紋理,勾勒出流暢而有力的線條。在那層黑色金屬的表面,一道道金色的紋路從脖頸處浮現,如游龍般蜿蜒向下,貫穿胸口、腰腹,一直延伸至腳踝。它們明滅不定,像是呼吸,又像是某種古老的封印在甦醒。
緊接著,一件灰色的中衣從金屬層上衍生出來,衣料柔軟,袖口收緊,利落乾脆。
然後,一件白色的外袍憑空浮現,罩在中衣之外。袍服寬鬆,袖口寬大,下擺垂至腳踝。外袍上繡著暗龍雲紋,不是張揚的金線,而是沉在布面之下的暗紋,龍形隱於雲霧之間,若隱若現,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威儀。
與此同時,護臂與戰靴逐一浮現。護臂上刻滿了細密的玄紋,紋路層層疊疊,排列有序,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又像是甲片拼接的紋理,在燈光下泛著幽暗的金屬光澤。戰靴同樣覆蓋著玄紋,從腳踝一直延伸到小腿,每一道紋路都嚴絲合縫。
腰間多了一條束帶,上面綴著簡素的玉飾。
一頭黑髮從髮根開始瘋狂生長,瞬間垂至腰際,髮絲間流淌著暗金色的紋路,像是被某種力量浸透。頭頂一頂束髮雲龍銀冠浮現,將長發束起,冠上刻著雲紋與龍紋,與外袍的暗龍雲紋遙相呼應。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一具完整的、漢風古制的戰甲呈現在所有人面前。黑色納米金屬為骨,灰衣白袍為表,護臂與戰靴上玄紋流轉,外袍上的暗龍雲紋在燈光下明明滅滅。暗金色的紋路從眼角蔓延至髮際,又順著髮絲消失在銀冠之下。袍袖無風自動,整個人立在那裡,像是一尊從古代壁畫中走出的神將。
那種無形的威壓再次漫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濃烈。
陳凱慢了一步,但也激活了神紋。暗紅色的光芒從他體內湧出,黑色的納米金屬覆蓋體表,同樣的游龍紋路從脖頸貫穿至腳踝,只是顏色是暗紅色,閃滅之間透著血一般的深沉。他的戰甲制式與林淵相同,但底色為純黑,只有肩甲、護臂和袍服的邊緣以暗紅色紋路點綴,像是淬過血的銀線。他的頭髮沒有變長,依舊是利落的短髮,更添幾分英武。一道血黑色的面甲從鬢角兩側延伸而出,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眉眼,面甲上刻著簡約的雲紋,與他戰袍上的暗紋遙相呼應。
兩人站在一起,一金一黑紅,一長發一短髮,一銀冠一面甲,像是從古畫裡走出來的兩尊神將。
大廳里安靜了幾秒。
緊接著,大廳里頓時一片譁然。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湧起,有人交頭接耳,有人皺著眉頭低聲詢問身邊的同伴——這就是神紋?這就是未來的希望?那些旁系的家族代表瞪大眼睛,科研院的研究員推了推眼鏡,軍方參謀們坐直了身子,幾位委員會的核心成員甚至站了起來。
嘈雜聲中,亞洲財團的李代表第一個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紛亂的議論:「這就是……神紋?」
「是。」林淵收回戰甲,陳凱也跟著收回。
「能做什麼,持續多久?」
「力量、速度、防禦都會提升,每天總計可神化兩小時。」林淵說,「具體能做到什麼程度,後山可以現場測試。」
林正弘接過話:「後山有場地,諸位移步。」
眾人穿過主樓後門,沿著一條不寬的車道上山。車道盡頭是一個掏空山體建成的半封閉測試場,入口有崗亭,四周是厚厚的岩壁。場地一側停著幾輛退役的裝甲載具,最顯眼的是一輛四十多噸的主戰坦克。另一側立著幾排鋼板靶,厚度從一厘米到十厘米不等。遠處有一段簡易的射擊通道,架著不同口徑的測試裝置。
這是林家的私產,不是軍隊資產。
沈建國看了一眼那輛坦克,沒說話。威爾森叼著菸斗,目光從坦克掃到靶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伊萬諾夫面無表情,但跟著走了進去。
「先測力量。」林正弘示意。
林淵走到坦克側面,單手抓住炮管根部的牽引環。金色紋路在眼角暴亮——坦克一側被硬生生掀離地面,履帶離地半米多。停了三秒,鬆手。坦克重重落回地面,塵土炸開。
沈建國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
威爾森的菸斗停在半空中。
伊萬諾夫往前邁了一步。
陳凱也試了,掀起的角度略小,但同樣是實打實的重量。
「力量大約在四十到五十噸之間。」旁邊的副官低聲記錄。
接下來是速度。
百米直道,高速攝像就位。沈建國親自按秒表。
暗金色光芒閃過,林淵已經站在終點。
沈建國看了一眼秒表:「4.31秒。」
陳凱隨後:「4.58秒。」
「百米四秒三……」威爾森取下菸斗,聲音很低。
「還有提升空間。」林淵說。
最後是防禦。
測試通道里,第一發射擊裝置已經就位。
「步槍彈。」沈建國說。
7.62mm全威力彈擊中胸口,戰袍表面微微一閃,林淵紋絲不動。
「反器材。」
12.7mm穿甲彈。沉悶的撞擊聲在山體內迴蕩,林淵退了一步,金色紋路猛地亮了一下。
「再來。」
14.5mm。退了兩步,戰袍光芒更盛,依舊沒有破損。
沈建國看了一眼周懷遠。周懷遠點頭。
「近防炮,單發。」
30mm模擬彈藥。爆響震得洞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林淵連退四五步,戰袍胸口的金色紋路像炸開了一樣暴亮。他穩住身形,低頭看了一眼——戰袍表面留下了一個拳頭大的深色印跡,但沒有穿透。
沈建國盯著那個印跡,沉默了兩秒。
「疼嗎?」陳凱問。
「像被小棠肘擊了一下。」林淵活動了一下肩膀,「無所謂道。」
惹來妹妹狂翻白眼,各位叔叔伯伯在又不好發作。
沈建國轉向周懷遠。
「議長,我有三個問題。」
周懷遠點頭。
「第一,這種能力,能複製嗎?」
「不能。」林父替周懷遠回答,「種子只有那幾顆。剩下的需要聯邦分配。」
「第二,誰帶隊?」
「林淵。」周懷遠說,「他是第一個覺醒的人,也是唯一見過那個世界的人。」
沈建國沉默了片刻,然後目光從林正弘、陳鎮山、周懷遠身上掃過,又看了看對面的三位財團代表,最後落在威爾森和伊萬諾夫身上。
「第三,」他頓了頓,「什麼時候開第一個世界?」
周懷遠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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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懷遠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
「這也是今晚把諸位請來的原因。」他環顧四周,「世界重合不是哪一家的事,是聯邦的事。什麼時候開,怎麼開,資源如何調配——這些需要議長團集體決議。」
林正弘點了點頭:「我建議成立臨時委員會,由議長團牽頭,軍方和財團派代表參與,一周內拿出方案。」
陳鎮山接著話:「技術層面,科研院會配合。手環的功能和污染值抽取方法,還需要進一步測試。」
威爾森取下菸斗,在桌沿磕了磕:「我只有一個要求——第一批抽取的污染值,優先保障軍方。世界重合真打起來,沖在最前面的不會是財團的安保。」
亞洲財團的李代表笑了笑:「威爾森將軍,打仗確實靠軍人,但打仗打的是後勤。污染值怎麼分配,還是坐下來談比較好。」
伊萬諾夫端著茶杯,聲音低沉:「談可以,別談太久。時間不等人。」
周懷遠抬手,止住了所有人的話。
「那就這麼定了。」他說,「議長團牽頭,軍方、財團、科研院各派代表,三天內拿出資源分配方案和第一批抽取名單。」
他看向林淵,目光沉了下去。
「至於你,回去做好準備。」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戰爭,馬上就要開始了。」
大廳里沒有人接話。
林淵看著周懷遠的眼睛。那張總是端著茶杯、不動聲色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擔憂,不是恐懼,是那種明知道前面是懸崖,卻只能把年輕人推上去的無奈。
周懷遠移開目光,端起茶杯,沒有再看他。
「去吧。」
林淵點頭。
夜色更深了。
莊園裡的燈火還亮著,但沒有人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