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青石城沉在夜色里。
城牆上的火把連成一條蜿蜒的線,巡邏隊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換班的空檔期只有一刻鐘,趙隊長卡著時間,帶著林淵和陳凱從城牆東北角的暗溝翻進去。排水溝不寬,勉強能過一個人,溝底有積年的淤泥,但沒有水。
按照計劃,趙隊長和水鬼沒有跟著翻牆。他們留在外圍,從背包里取出幾枚定時C4——出發前科研院特製的,體積小、聲響大、威力可控,用來製造混亂正好。水鬼身手敏捷,帶著兩枚C4繞到營區南側,趙隊長去了北側。剩下的幾枚,被分別安置在東側和西側的牆根下,用枯枝敗葉蓋住。
引信同時按下。倒計時,三十秒。
林淵和陳凱貼著牆根,等著。
轟——南側先響。火光沖天,碎石飛濺,警戒用的機關獸被氣浪掀翻。守軍的喊叫聲從那邊傳過來,腳步雜亂。緊接著北側也炸了,然後是東側、西側。爆炸聲此起彼伏,分不清是幾處。牆頭的哨兵全部轉向爆炸方向,兩台巡邏機關獸也被吸引過去。營區內的守軍傾巢而出,腳步聲、喊叫聲、機關獸的齒輪聲混在一起,像炸了鍋。
「走。」林淵低聲說。
兩人借著混亂,從西側翻過高牆。神紋戰甲的納米金屬從皮膚下浮現,指尖生出細密的倒刺,扣住磚縫,無聲無息地上到牆頭。營區內的守備力量幾乎被抽空,廣場上空蕩蕩的,只有祭壇上那台蜷縮的機關獸——青龍,還沉寂在黑暗裡。
營區內的布局比想像中簡單——一個寬闊的廣場,廣場中央是一座石制祭壇,祭壇上方盤踞著一台巨大的機關獸。它沒有啟動,蜷縮在祭壇上,像一條沉睡的巨蟒。林淵見過戰車、坦克、裝甲車,但沒有見過這種東西。它的每一片甲葉都刻著繁複的紋路,即使沉寂了幾百年,依然散發著壓迫感。
就在這時,祭壇四周忽然亮起一圈符文般的紋路——整座祭壇都在發光。那不是機關啟動的預熱,是警報。空氣變得粘稠,某種無形的力量從祭壇上擴散開來,壓在胸口,讓人喘不過氣。
「來了?」
聲音從廣場對面傳來,不急不慢,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火光接連亮起,照亮了一個身穿暗紅戰甲的中年將領。他站在祭壇台階上,手按在腰間的長刀刀柄上,目光穿過廣場,落在林淵身上。
「青石城守將,魏長明。」
他掃了一眼林淵和陳凱,又看了一眼牆頭翻進來的其他人,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
「幾個偷渡的鼠輩,也敢來闖青龍祭壇?」
他緩緩拔出長刀,刀身在火光中泛著冷光。
「大乾律法,擅闖祭壇者,殺無赦。」他頓了頓,刀尖指向林淵,「你們是自己找死。」
林淵沒有回答。
陳凱先動了。紅色的神紋戰甲瞬間覆蓋全身,戰刀出鞘,身形如電,一刀劈向魏長明。在藍星的訓練場上,他百米能跑進四秒六,帶刀也一樣。魏長明的瞳孔驟縮,長刀橫架——
刀鋒交擊的瞬間,魏長明感到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從刀身上湧來。他在沙場征戰二十餘年,一身內功不敢說登峰造極,也算得上一流。他本能地運功借力,想要卸掉這一刀的衝擊——刀刃擦著他的刀身滑過,他的內功像撞上了一堵鐵牆,根本沒有卸力的餘地。
砰!
長刀斷成兩截。刀柄還握在手裡,刀刃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
魏長明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去,口中噴出一口鮮血,重重摔在祭壇台階上。他撐著手臂想要站起來,虎口裂開,整條右臂都在發抖。他抬起頭,看著那個穿著紅色戰甲的年輕人,眼底的震驚壓過了恐懼——這是什麼怪物?他縱橫沙場二十餘年,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力量。他的內功、他的借力卸力,在絕對的力量面前,跟紙糊的沒區別。
幸好……幸好那一下他只是卸力,如果硬接,恐怕就不只是吐血了。
林淵沒有動。他看著魏長明掙扎著爬向祭壇,沒有追擊的必要。
魏長明抓住了機關獸甲片之間的縫隙,身上的暗紅戰甲開始發出幽光,像是被召喚。不是穿戴,是融合。機械從四面八方合攏——腿甲、胸甲、臂甲、頭盔——一件一件,嚴絲合縫。他的身體被吞沒,意識與機關獸相連。
白虎,活了。
整台機關獸從祭壇上站立起來,每一片甲葉都泛著幽冷的光。它的體型比預想中大得多,占據了大半個廣場,虎首低垂,俯瞰著闖入者。魏長明嘶啞的聲音從機關獸內部傳出來,帶著金屬的共鳴:「你們……到底……是什麼東西?」
林淵沒有回答。
他握緊戰槍,槍尖指向那台沉睡了幾百年、此刻終於睜眼的聖獸。
陳凱握著刀,盯著那台龐然大物,喉嚨乾澀:「淵哥,怎麼打?」
林淵沒有回答。
但他感覺這個世界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