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勢盡月沉

  「老黑，你在一旁掠戰。」林淵低聲說，「我主攻。晚棠，你協助。」

  卡瑪爾點頭，拖著戰錘退後半步，獨臂握錘，眼睛死死盯著嬴縵。周晚棠弓弦已拉滿，箭尖隨著嬴縵的身形微微移動。

  三人會意。

  嬴縵先手。她抬手一揮，身周剩餘的飛晶不再分散，而是如暴雨梨花般爆射而出，密密麻麻地朝三人覆蓋過去。不是為了殺敵，是為了拉開距離——她需要空間。

  周晚棠不甘示弱，弓弦連響，數箭齊發，箭矢與飛晶在半空中碰撞，叮叮噹噹炸開一串火星。林淵趁機切入，戰槍在身周舞成一道銀色的旋風，磕開數枚飛甲，槍尖直逼嬴縵胸膛。

  嬴縵心頭一凜，急忙召回散落的飛晶，甲片如歸巢的蜂群般朝她手心匯聚，準備格擋。就在此時，一支箭矢從側面飛來，不偏不倚，恰好卡在飛回劍體中部的甲片縫隙之間——一瞬間的卡頓。

  周晚棠目光一亮，沒有喊，但嘴角動了一下。

  林淵沒有放過這個機會。戰槍已至，與嬴縵剛剛拼接而成的赤紅長劍撞在一起。金屬碰撞的尖嘯刺破夜空，兩人戰作一團。劍光槍影交織，火花四濺。嬴縵的劍身可以彎曲、甲片可以散開重組，變化莫測，但林淵的長槍更長，攻擊範圍更大，每次她試圖用劍身纏繞槍桿，林淵就猛然後拉，用距離化解她的技巧。一來一回，嬴縵竟沒有占到便宜。

  又一次，劍身纏繞上槍桿。嬴縵用力一拉，想奪槍——但這一次，甲片沒有及時斷開，連接處卡住了。林淵感覺到槍身傳來的拉扯力，順勢向後猛地一拽。

  嬴縵一個趔趄，身體前傾，重心不穩。

  卡瑪爾沒有猶豫。他拖著獨臂和受傷的身軀，猛地撲上前，死死抓住嬴縵的腳踝，用全身的重量向下壓。嬴縵掙扎了幾下，竟無法掙脫——老黑的手像鐵鉗一樣箍住她的腳踝，指節發白，傷口崩裂，血順著她的戰靴淌下來，但他沒有鬆手。

  周晚棠圍繞著她快速旋轉，弓弦連響，箭矢從各個刁鑽的角度射出。嬴縵不愧是皇女，在被牽制的情況下仍能護住要害，長劍舞得密不透風，磕飛了大部分箭矢。但林淵的戰槍更快——一槍刺穿她的肩甲，一槍挑飛她腰側的甲片，一槍劃破她的大腿。黑色的華麗錦服多處破損，布屑與碎甲片一起飄落。背部中了一箭，腿部也中了一箭。

  嬴縵眼神一凌。她故技重施，身周剩餘的飛晶猛地炸開，四散飛濺。林淵被逼退三步，戰槍橫在身前格擋了幾枚。卡瑪爾離得太近，背部被數枚飛晶划過，血花飛濺，皮肉翻卷。他悶哼一聲，但沒有鬆手，死死咬著牙，將嬴縵的腳踝抓得更緊。

  嬴縵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可喉嚨剛動，一股腥甜猛地湧上來——她大口噴出鮮血，暗紅色的血沫灑在碎裂的戰甲上。她的眼神驟然暗淡下去，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她體內被抽走了。她緩緩伸出左手，看著掌心，那曾經能操控飛晶、聚劍成鋒的手，此刻在微微顫抖。

  「看來……時間到了。」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風聲吞沒。

  林淵注意到了。他抬手示意，老黑鬆開了嬴縵的腳踝，自己收槍後退。三人退開數步，沒有繼續進攻。

  雲層不知何時裂開了一道縫隙，月光從縫隙中傾瀉而下，落在嬴縵身上。她站在那裡，血從嘴角、肩甲、背部和腿上的傷口一起往下淌，混著碎裂的甲片滴在腳下的碎石上。月光照著她破損的黑色錦服，照著她蒼白的臉，照著她那雙漸漸失去神采的眼睛。

  她抬起頭，看向那輪月亮。

  「蒼天予我慧眼，卻斷我掌局之力。」她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平靜，「此生將休，縱看透一切，終究什麼也留不住，改不得。」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掌心。那雙手曾經握過劍，握過權，握過天下。但現在，什麼都握不住了。長劍從手中滑落，甲片失去了光澤，叮叮噹噹散落一地。

  月光還在，她也在，只是再未動過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