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林淵等人吃過骸準備的早飯後，向最後一個節點——皇城出發。
路上，林淵走在隊伍前方，偏頭看向跟在身後的骸：「大乾帝國勢力分布如何？」
骸沉默了一瞬，像是在組織語言，然後開口，聲音平直：「乾皇英武定鼎天下，長公子仁愛體民。贏縵殿下雖統領朱雀兵團，但對屬下和民眾也挺好。胡亥……」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說法，「深得乾皇喜愛，但生性殘暴。其他皇儲皆無特色。」
陳凱插話：「長公子仁愛——你們從何得知？」
骸答道：「仁家學子遍布各地，常在民間講學，講長公子仁善之舉。鄉里百姓多受教誨，皆稱公子寬厚。」
林淵沒有接話。他走在隊伍前頭，目光落向前方的路，像是在消化什麼。片刻後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看來，通過污染滲透入我們世界的那些故事，有人為加工的痕跡。」
他頓了頓：「似是而非。」
陳凱看了他一眼：「你是說，我們知道的不一定是真的？」
「是。」林淵說，「後續世界，不能盲目行動。」
翻過兩座山後，一個村子映入眼中。
村子不大，依著山腳錯落而建，立著一塊歪斜的石碑，字跡已經模糊。林淵沒有急著進村，在村外停了一會兒——整個村子安靜得不像有人居住的樣子。
進村之後，情況比遠看更糟。路邊幾間屋子的門板已經脫落，歪斜地掛在門框上。另一些屋子倒是還算完整，但門窗緊閉，檐下掛著蛛網，顯然很久沒有人住。一路走過，偶爾能看見幾個老人坐在門檻上，目光空洞地望著遠方。青壯一個都沒見到。村中央的井台上坐著幾個幼童，瘦得皮包骨，臉頰深陷，眼睛裡沒有什麼光采。
又走了一段路，一個老者從一間半掩著門的屋子裡走出來。他穿著一件補丁摞補丁的短褐，動作遲緩。他看見眾人，停在門口，目光渾濁地望著他們走近。
林淵剛想開口，周晚棠已經先一步走上前去了。她蹲下身，與那老者平視，聲音比平時放低了幾分：「老人家，我們路過此地，想問問……村里為何這般光景？青壯都去哪了？」
老者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聲音乾澀：「老朽盈豐村里正，說來話長朝廷來人，征役夫。修機關、修城牆、修祭壇……只要還能動彈的，都拉走了。留下的，就是走不動的，和還沒長起來的。」
他抬手指了指牆角蹲著的幾個幼童。那些孩子瘦得皮包骨，眼窩深陷。他們聽到老者說話，茫然地抬起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去。
周晚棠沒有起身，繼續問道：「聽聞長公子仁愛，為何連飯食也無法保證？」
里正乾枯的眼眶內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轉了一轉，但沒有落下來。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比之前更低：「都說長公子仁義，但吾未曾食到一粒粟米。許是天下窮苦過多，無法照料吾等吧。」
周晚棠沒有接話。她站起身，將包袱里剩下的乾糧都留在石板上，又放了幾塊肉乾。她什麼都沒說，退回隊伍里。
「走吧。」林淵說。
眾人轉身向村外走去。身後那個村子，那些枯瘦的孩子，那個坐在門檻上的老人，都在漸行漸遠中變得模糊。走出數十步後，林淵放慢腳步，伸手拍了拍陳凱的肩膀。
「仁義或可救一城之民，但救不了天下。」
陳凱沉默地走在他旁邊，沒有接話。風從山谷間穿過，帶著泥土的氣息和遠處淡淡的血腥味。皇城的輪廓在前方的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頭尚未醒來的巨獸。
皇城門外三里處，主角團依約完成了匯合。
林淵、陳凱、周晚棠、老黑、骸、水鬼、山鷹、熊爪、艾琳娜，九人齊聚。普通隊員已在城外分散隱蔽，作為外圍策應。
林淵抬頭看向皇城方向。城牆高聳，牆頭每隔數十步便有甲士巡邏，城樓上旌旗密布。半空中，不斷有墨家飛鳶盤旋游弋，像一群不知疲倦的鷹隼，將整座皇城籠罩在持續的監視之下。
「飛鳶密度太高了。」水鬼壓低聲音，「白天基本沒法靠近。」
林淵沒有接話。他從背包中取出摺疊飛鳶，展開後躍上鳶背，操控飛鳶升入高空。飛鳶在雲層邊緣穩住，他取出望遠鏡，對準皇城方向，仔細掃了一圈。
城牆上的兵力部署、城門處的守備配置、飛鳶的巡邏路線和換防間隔——他都看了下來。
片刻後，他落回地面，收起飛鳶。
水鬼湊上來：「整體防禦雖嚴，守軍分布在營地內，但達不到無法進城的程度。我觀察了東門附近，換防時有大約半刻鐘的間隙，足夠摸進去。」
林淵搖了搖頭。
「表面上看是這樣。」他說，「但城牆上那些飛鳶的巡邏路線太規律了，規律得像是在等人適應。城門守衛的換防間隙看起來是破綻，但周邊暗哨的密度遠超正常水平。」
他頓了頓：「這是一張已經張開的口袋。等我們往裡鑽。」
眾人都沒有接話，只是看著皇城的方向。城牆上旌旗獵獵，飛鳶仍在不知疲倦地盤旋，像是某種無聲的注視，等著獵物踏入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