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圍坐,篝火在夜色中跳動。
老黑靠在岩石上,左臂的繃帶已經換過,但傷勢比想像中重得多。他試著握了握左拳,指節發白,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彎曲。
「老黑不能再打了。」周晚棠開口。
老黑沒有反駁,只是微微點頭。
林淵從懷中取出那張饕餮卡牌,暗紅色的卡面在火光下泛著幽沉的光澤。這張卡原本想留給老黑,但現在老黑連握拳都做不到,放在手裡也沒用。
「我先暫時用了。」林淵說。
陳凱看了他一眼:「你確定?」
「確定。」林淵說,「老黑不能上,普通隊員也幫不上忙。皇城那個節點,不會比饕餮簡單。」
林淵將卡牌貼近手環,卡面沒入插槽,暗紅色的光芒從環面翻湧出來,順著手臂蔓延至全身。饕餮的殘影在虛空中一閃而過,他感覺到一股沉重而灼熱的力量湧入四肢百骸,指尖微微發燙。沒有戰甲浮現,沒有裂紋蔓延,只有力量在體內奔涌,像一團被暫時關進籠子的火,安靜地蟄伏在插槽深處。
「今天是第十天了。」林淵收起手環,「不能再拖了。再等下去,誰也不知道消耗會變成什麼樣。」
他站起來,看向皇城方向:「不等明天了。今晚,就進皇城。」
老黑靠坐在岩石上,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微微點頭。骸站在他身後,朝林淵示意留下。普通隊員分散在營地各處,沉默地注視著那七個人逐一站起身,調整好武器,轉身向皇城方向走去。夜色吞沒了他們的身影。
七人站在皇城外的山脊上,俯瞰著夜色中燈火搖曳的皇城。城牆上的火把連成一條蜿蜒的線,城門的守軍比白天多了三倍,牆頭巡邏的間隔也明顯縮短了。陣線收縮得很緊,像一隻已經合攏的拳頭。
林淵側過頭,目光掃過身後六人:「城裡不知道有多少軍團、多少高手。分則力散,合則力聚。不能各自為戰。誰被纏住了,不要硬拼,往最近的人靠。協同推進,陣型不散,他們想圍也圍不住。」
陳凱第一個接話:「行,誰陷進去了,我拉一把。」
周晚棠沒有說話,但飛晶在她身周的軌跡微微調整了一下。山鷹把戰術盾又抬高了半寸:「走吧。」熊爪活動了一下拳套:「別掉隊就行。」艾琳娜握著迅捷劍,步伐已經調整到了林淵的側後方。水鬼隱在陰影里,像一隻已經準備好隨時撲出的影子。
七人抵達皇城城門時,城樓上的守軍已經發現了他們。號角聲劃破夜空,城牆上火把密集地晃動起來,腳步聲和鐵甲的碰撞聲從城樓深處湧出,像潮水一樣迅速填滿了城門的每一處空隙。
陳凱率先出手。白虎利爪在他雙臂上延展開來,如同兩道銀白色的月牙。他沒有等,身形一矮,整個人如同被弓弦彈射出去的箭矢,在守軍合圍成陣的瞬間切入中陣,利爪撕開前排盾兵的防線。撕開陣型後,他沒有停下——雙腳猛蹬地面,踩著倒下的盾牌邊緣直奔城牆而去。他在牆面上斜向奔行,速度不減反增,像一道貼著牆面移動的銀白色裂痕。城牆上的弓箭手剛剛拉開弓弦,他已經翻上城垛。利爪橫掃,銀光炸裂,七八張弓弦同時崩斷,血霧在城垛上炸開。他在城垛上短促地騰挪、劈斬、撕扯,不到三十息便壓制了城牆上的遠程火力。
山鷹頂在最前方,玄武神化的厚重鎧甲在他體表凝成暗色的龜甲紋路,他單手舉盾,如同一堵會移動的牆,硬生生將前排刀戈兵陣向後推了幾十丈。熊爪從側翼切入,混沌戰鎧在他落地時炸開一圈灰黑色的霧靄,周圍的士兵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攫住了判斷力,盲目地沖入迷霧之中。熊爪雙拳轟出,每一拳貫穿一名兵卒的胸腹。那些被擊飛的兵卒落地後,顫顫巍巍地重新站起,目光空洞,揮刀砍向身邊的同袍。三十息後,他們才徹底軟倒在地。
水鬼掠過低空,肋生雙翼,翼膜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紋理。城牆上空的飛鳶最先察覺到他,三架機關鳶拉升高度試圖脫離,但水鬼的速度比飛鳶更快,匕首划過飛鳶的翅根關節。落地後,匕首所過之處,被劃傷的士兵傷口處滲出的不是鮮血,而是暗紅色的霧氣。霧氣順著傷口滲入體內,他們的雙目迅速赤紅,血管暴突,開始攻擊身邊一切移動的東西,不分敵我。兵戈終於調轉方向,對準了那些剛才還是同袍的人。水鬼已經退出那片區域,雙翼一振,重新融入夜色。
艾琳娜舉劍齊眉,檮杌的力量從她體內湧出,沿著劍身匯聚至劍尖,筆直地貫入盾牌正中。劍鋒貫穿金屬,如同針刺入布帛,在盾面上留下一個光滑細孔,精準地抵達持盾兵胸膛。第二面、第三面、第四面,以同樣方式被貫穿。她在陣中穿行,劍光在人群中劃出連弧,柔美與殘酷交織,猶如地獄繪卷內的無聲舞步。她越來越快,殺得越來越重。一劍貫穿盾牌,又一劍挑開甲冑,轉身時劍尖已划過第三個人的喉嚨。她不是戰士,她是這場戰鬥里被喚醒的某種古老力量,似女武神般以最優雅的姿態完成著最殘酷的收割。
城門口的防線已被撕得七零八落,陣型已不成陣型。
林淵依舊向前方緩步走去。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實,不像是參戰者,更像是一個正在審視戰場的旁觀者。他在等他真正要找的那個人現身。在此之前,他不需要出手。
周晚棠緊隨在他身側,九枚飛晶無聲展開,赤紅色的光痕在夜風中流動。流矢從側翼飛來,或漏網的兵卒試圖從暗處逼近,飛晶或格擋、或穿透,動作從容不迫。那些試圖靠近的人,在觸及他之前就已經倒下了。而他甚至不需要改變步伐的速度。
林淵似有所感,抬手看向手環,皇城兩節點消失一個,目光越過眼前的紛亂投向皇朝深處......
現在只差那個決定世界命運的命定之人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