嘣的一聲巨響，從戰場中部傳開。眾人轉頭看去，地面呈現出一道裂紋狀的深坑，碎石沿著邊緣滾落，煙塵尚未散去。一道身影已經站在煙霧中央，身形筆直，緩緩站起。
周晚棠最先認出那身形，沒有驚呼，只是飛晶在她身側旋轉的軌跡隨之調整半寸。
陳凱站在坑裡，抬起右手，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血沫混著塵土在掌背留下一道暗紅色的痕跡，他低頭看了一眼，然後狠狠呸了一口，吐在地上。
「還行，不疼。」
他活動了一下肩膀，骨節發出細密的咔咔聲。胸前的戰甲上有一個明顯的凹陷，像是被鈍器猛力撞擊過。他沒有去摸傷口，也沒有急著沖回去，只是站在坑裡，目光越過煙塵，重新鎖定了城門方向那道帝皇長袍的身影。他咧嘴笑了一下，牙縫裡還帶著血絲，像一頭被甩出去但還沒被打服的猛獸。
「有點意思。」
嬴蘇立於城門前。他目光掃過遍地殘屍碎甲——那些倒下的人，是皇朝的兵士，在他到來之前已經拼盡了力氣。他們沒能攔住這些異世來客，但也沒有後退。他們的屍體躺在這片土地上，用最後的姿態訴說帝國的血性與忠誠。
他微微眯起眼睛，面部咬肌收緊。然後他抬手。身後十二道赤紅身影同時發出嘶吼，那聲音像從地底湧上來的潮水，瞬間覆蓋了整個戰場，蓋過了刀劍交擊、蓋過了瀕死的喘息、蓋過了遠處火光噼啪的聲響，像是某種更高層面的宣示，已經超越了聲音本身的意義。戰場上的動作不約而同地慢了下來，雙方都停頓了，有的士兵停下手中的動作，有人抬起頭看向城門方向，有人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將領們壓住了陣腳，沒有追擊。
嬴蘇的聲音從城門前傳開，不高，但每一個字都落得很穩：「退下。無畏的犧牲已經夠了。」
他頓了頓，然後說：「由朕率領十二忠魂，共擊外敵。」
身著聖獸戰鎧的同伴朝林淵匯聚過來——陳凱躍至左後方，山鷹收盾退回，熊爪後撤，水鬼空中盤旋落回陣中，艾琳娜持劍退至右側，周晚棠移至林淵身後。七人重新聚攏，陣型收緊。
林淵走至戰場中央，停下。嬴蘇立於城門前，隔著開闊地帶的碎石和殘甲。兩人目光穿過戰場，在夜空中相遇，落在對方身上。沒有刀劍相向，沒有言語交鋒，只是對望著。
嬴蘇立於城門前，微微抬手。身後的十二道赤紅身影應聲而動，分成三股——左右各四，居中四名，如同一張緩緩合攏的網。
林淵瞬間看穿了意圖：中路牽制，左右夾擊，試圖將七人切割成三塊。
他沒有猶豫：「陳凱，艾琳娜，右側。山鷹，水鬼，熊爪，左側。拖住就行，等另一路結束戰鬥回援。晚棠與我，正面。」
話音剛落，五道人影已各向兩側竄出。陳凱的身形最先消失在一道赤紅身影的撲擊中，利爪與怨兵的手臂碰撞處濺起暗紅色的火星。艾琳娜緊隨其後，迅捷劍的劍光在夜色中劃出細長弧線，逼退第二名怨兵的前撲。
周晚棠無聲落在林淵側後方，九枚飛晶已展開，赤紅光芒在夜風中流轉，像是某種正在甦醒的呼吸。林淵沒有看背後，他腳尖微動從地面挑起一桿長戟——不知是哪名守軍留下的，槍頭已經卷刃，但桿身還算完整。他倒提長戟，雙腿發力，身形貼著地面掠出，直奔中路那四道赤紅身影而去。
兩名怨兵左右夾擊，雙臂張開，如同收攏的獸夾。林淵沒有減速。近身剎那，六枚飛晶已先他一步穿入兩名怨兵手臂，赤紅光芒在關節處炸開，怨兵的動作出現一瞬的頓挫。林淵瞬間從縫隙中矮身穿過，槍尖拖地，在碎石中劃出一道火星。
視線剛掠過阻攔，第三名怨兵已經等在他落點的前方，巨大的赤紅拳頭迎面而來。林淵翻腕橫戟，金屬與血肉碰撞，發出一聲沉悶的爆響，他被震得向後騰翻，雙腳在空中調整姿態，落在身後兩名怨兵背部，借力一踏怨兵受力瞬間前傾，林淵再次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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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那名出拳的怨兵雙腿肌肉虬結蓄力正要躍起追擊，雙足跟腱處驟然被兩枚飛晶貫穿，身形一僵，身體踉蹌向前栽倒，重重砸入碎石中。周晚棠在高處掃過一眼，飛晶穿過跟腱後沒有立即收回——她看到傷口處的赤紅霧氣開始翻湧，但翻湧的節奏明顯比前面那些怨兵慢了許多，邊緣處甚至隱隱有無法癒合的趨勢。
此時林淵已經升至最高點，下墜之勢已成，一枚飛晶帶著赤紅霞光落於腳下。他順勢踏上去，借力再次騰空，硬生生將落點前移了數丈。
最後一名怨兵從地面躍起，雙臂展開，試圖復刻襲擊陳凱那一擊。林淵雙臂持戟，翻轉槍身，戟面朝下，借著下墜之勢全力劈落。身型一閃錯身而過，落地時怨兵眉心延伸至腹部一條血線，怨兵微微轉身，血線分開兩半身軀向兩側栽倒
林淵落地後沒有停頓，轉身，手腕一翻，長戟脫手擲出，戟身穿過兩半未倒的身軀，又貫穿跟腱斷裂正欲起身的那名怨兵，最後追上回援的第三名怨兵——一串四，斜釘入地面，戟尾猶自震顫。
周晚棠不知何時已從高處飄落，九枚飛晶在空中展開，赤紅色的光芒將掙扎試圖起身的四個怨兵覆蓋，如同掀起一場赤紅風暴。噗嗤聲連成一片，血霧在飛晶的軌跡中瀰漫開來，斷裂的肢體散落一地，在赤紅光芒中逐漸失去搏動的力氣。
片刻後，血霧散去。地面只剩殘骸與斜插的長戟。那些殘骸仍在蠕動，卻像是被什麼力量壓住了——被朱雀之焰灼燒過的傷口邊緣泛著赤紅的焦痕，癒合的速度比之前慢了太多，到最後只剩下細微的抽動，暫時無法癒合。
怨兵不再構成威脅。
周晚棠落在林淵身側，九枚飛晶緩緩收回，她的臉色比剛才蒼白了幾分，額角微微滲出細汗，呼吸比平時急促了一些。
林淵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她微微搖頭，沒有說話。
遠處，左右兩側的廝殺聲還在繼續，但節奏已經有所變化——左側傳來山鷹的一聲低喝，右側隱約有陳凱的笑聲在夜風中飄散。中路四名怨兵已盡數倒下，嬴蘇目睹這一切後踏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