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雙龍御極

  嬴蘇踏步而來。衣襟下擺隨風而動，赤白金線的帝袍在夜風中鼓盪，每一步都踏得穩，像是已經走過無數次這條路。白色繡金線的鞋子踩在血紅污泥的地面上，無比刺眼，卻沒有任何猶豫。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在縮短那段距離。

  他在林淵面前大約十步處停下。

  「孤畢生力行仁政。」他的聲音不高，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塵埃落定的事，「然欲安濟黎元，不得已而行昔年深惡之霸術。」

  他緩緩抽出腰間天子劍，劍身在月光下泛著冷白的光。劍尖斜指地面，血珠從劍刃滑落，滴入腳下的泥土中。

  「汝輩當明——孤此一劍，系四海生民。」他抬起眼，「天下大勢在前，爾等斷無勝算。」

  嬴蘇隨即激活神化，應龍之力從體內湧出，與早已潛藏的青龍核心在虛空中碰撞，發出一聲如同龍吟的低沉共鳴。天子劍在他手中驟然震顫，劍身表面的紋路逐一亮起，青龍核心的虛影從劍中浮現，機關甲片飛速延伸，沿著劍脊向上攀附，迅速包裹了全身。

  緊接著，應龍之力從嬴蘇體內翻湧而出，與青龍核心合攏，兩股力量在他體表交融，形成金色的流光，沿著袖袍邊緣流淌，在肩甲與臂鎧的接縫處不斷匯聚，如同兩條正在甦醒的游龍沿著他的身體遊走。白色衣袍表面開始浮現一層青金色的鱗甲紋路，一片接一片，從肩甲延伸到護腕、戰靴，覆蓋範圍越來越大，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體表活了過來。

  腹吞處，龍首虛影緩緩浮現，龍身遊走於腰甲與腹吞之間，龍眼半開半合，不時閃動，如直視前方的獵物。胸甲上，雙龍呈奪珠之勢交匯，龍首相對，龍睛亮起，像是同時鎖定了他面前的異世之人。

  氣浪從他的周身向外激盪，碎甲、塵土、殘肢——戰場上尚未平息的一切被猛地推開。三十米範圍內，地面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掃過，形成一道弧形的清理帶。

  林淵橫臂擋在身前，雙腳犁地，被那股氣浪推退三米，靴底在碎石上劃出兩道淺溝，勉強穩住身形。

  嬴蘇站在氣浪中心，天子劍斜指地面。青金色的流光在他身周緩緩流轉，雙龍虛影仍在環繞袍袖背後纏繞遊走，像是壁畫內神邸般的存在，仙姿臨凡，霸道無雙。

  

  林淵沒有說話。他微甩手臂，目光落在嬴蘇身上，看著那身曾經的白袍被青金色的龍鱗覆蓋——那是一套比他想像中更完整、更龐大的力量體系。他仍然沒有急於出手，他知道嬴蘇還沒有真正出劍，他在等那個人完成他的準備，然後才決定怎麼接住那一劍。

  遠處的廝殺聲已經漸漸低了下來，像是所有人都在為這場即將到來的交鋒讓出空間。

  林淵唇口微張，目視嬴蘇，聲線平穩，仿佛不是生死之戰，而是辯道：「看來執絝已死，你應已知原委。世界之變不隨個人意志而改，前行方有生機，怠惰唯有毀滅。」他頓了頓，「無對，無錯，唯有生存。」

  他說話時，右手向身側虛握，一柄戰槍從後方飛來，穩穩落入他掌心，嗖嗖幾聲，周圍地面也插滿武器。是周晚棠不知何時將落在周圍的武器，在對話的間隙中送到了他的周圍。

  林淵沒有回頭，只是抬起左手向陳凱所在的方向微擺了一下。周晚棠瞬間會意，飛晶在她身側驟然收攏，她轉身向右側戰場掠去。

  林淵握緊槍柄，槍尖緩緩抬起，指向嬴蘇胸口的方向。

  槍尖銀光一閃，直取咽喉要害。

  叮——

  嬴蘇頸部浮現一層青金色的龍鱗，細密而堅硬，像頸甲一樣貼合在皮膚上，又像是一層隨時會消退的虛影。鱗片擋住了槍尖的去路，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劍身隨即由內向外斜撩，將槍身盪開，順勢下劈，直刺林淵胸腹。

  槍身與劍刃相撞一瞬，一股厚重巨力撲面而來，壓得林淵雙臂微沉；緊隨其後，一道凜冽電光順著劍刃攀附槍桿，直竄掌心，震得他雙臂發麻。

  嘣——

  槍身從中炸裂，碎屑飛濺。林淵順勢後退，雙手同時擲出槍尾與槍頭，各自旋轉著飛向嬴蘇，試圖阻擋追擊。嬴蘇側身避開槍尾，劍鋒一挑將槍頭磕飛，再抬眼時林淵已滑退數丈。

  林淵雙腳向後滑行，靴底在碎石上犁出兩道淺溝，路過地面時隨手提起一柄斜插在泥土中的長劍——鐵質，無銘，劍身帶著幾處卷刃，但重心尚在。

  他握緊劍柄，不再停留，直刺而去。雙方劍刃在空中交錯而過，嗤一聲，林淵肩側濺出血花。但他未停頓，手中長劍如同狂風拂柳，劍勢飄忽難測，斬擊之聲不絕，遍布嬴蘇全身。劍身同時響起呻吟，似是到了極限。林淵收劍，左手持劍彎折劍身，彎折直極限猛然用力——劍身碎裂，殘劍碎片直射嬴蘇。

  碎片穿過夜色，破空聲如驟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