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星隕沙場

  周晚棠遵照指示，剛接近陳凱戰場，一道赤紅身影如同流星划過頭頂，向遠處而去。見對方行進方向不是林淵那邊，她便未加在意。

  左側戰場，水鬼借著幾次俯衝重創怨兵，清點敵人時發現少了一隻。回頭一看，那名怨兵正朝老黑和普通隊員的藏身處狂奔而去。眾人的藏身點不知何時已經暴露。一旦讓怨兵衝過去，那些沒有神化加持的隊員根本扛不住。水鬼沒有多想，立刻調轉方向追了上去。窮奇神化的雙翼讓他速度極快，眼看就要追上，路邊飄起的濃煙稍稍擋住了視線。他剛穿過黑煙的一剎那，原本逃竄的怨兵猛地回身，碩大赤紅的雙拳迎面砸在他腹部。

  中計了。

  腹部劇痛瞬間炸開，水鬼一口鮮血噴出，身體像破麻袋一樣向後倒飛。下方早有另一名怨兵等候，原本和山鷹纏鬥的怨兵直接放棄對手，朝下俯衝。山鷹察覺不妙，正要躍起接住水鬼，一道赤色流星從遠處襲來，狠狠撞在他的盾牌上，巨大力道撞得他踉蹌後退，兩人滾作一團。

  未等水鬼落地，兩名怨兵凌空將他擒住，死死鎖住雙臂，不等他掙扎，方才誘敵的怨兵上前箍住他雙腿。悽厲至極的慘叫響徹整片夜空，短短片刻，那道痛呼驟然停下。

  誰也未曾料到，慘烈的犧牲來得這般猝不及防。

  晚棠飛掠的身形猛地頓住，她瞬間反應過來，方才自己放過的那道赤紅身影，正是這場伏擊的引子。她不再停留，轉身朝左側戰場疾馳而去。

  山鷹撐著地面翻身站穩，低頭看向盾牌上深陷的凹痕，那是赤色衝撞留下的印記。水鬼的慘叫不斷在腦海迴蕩，他的雙臂控制不住地發抖。他沒有貿然衝上前，只是重新握緊盾牌，目光鎖定遠處緩步逼近的怨兵。他一言不發，這份沉默，比任何怒火都更有壓迫感。

  熊爪出拳動作微微一頓，雙目瞬間赤紅，混沌力量在體內翻湧，黑霧從戰甲縫隙瀰漫開來。他一心想斬殺怨兵削弱敵方戰力，給水鬼報仇。周身很快被黑霧籠罩，裹挾黑霧的拳頭狠狠穿透一名怨兵腹部，黑霧順著傷口往裡鑽，打算從內部瓦解對方的赤紅本源。

  可他正要收拳，手臂卻被怨兵的肌體死死夾緊。對方腹部創口飛速收縮，無數股力量從四面八方裹住他的拳頭。他本想依靠混沌之力攪亂敵群，讓怨兵自相殘殺，卻嚴重低估了這些萬千冤魂凝聚而成的怪物。它們常年身處無盡混亂，自身早已形成穩定平衡，外來混沌之力不僅無法擊潰它們，反倒被它們同源的執念壓制，熊爪一身力量徹底施展不開。

  

  他剛想捨棄手臂脫身，轉瞬就被三名滿身血污的怨兵包圍。晚棠剛衝到戰場中央，又一聲慘叫劃破夜色。

  黑霧緩緩散開。

  塵埃落定，原地再也找不到熊爪的蹤跡，半空只懸浮兩團暗淡光球，緩慢旋轉。一枚深紫，一枚黑紫，在夜色里明暗交替，分別對應熊爪與水鬼。兩條人命就此消散，連一具完整軀體都沒能留下。戰場短暫陷入死寂，仿佛周遭所有廝殺聲響，都被這兩團光球一併吞沒。

  晚棠停在光球前方幾步開外，沒有上前。飛晶懸浮在她身側，既不主動進攻，也沒有收回。

  山鷹站在稍遠的地方，盾牌垂在身側。他沒有看向半空光球，目光落在遠處重新列陣的怨兵身上，默默衡量雙方之間的差距。

  陳凱和艾琳娜已經肅清右側戰場，從城牆掠回，落地望見光球，腳步微微一頓。他沒有說話，俯身抬手伸向那團深紫光球，動作輕柔，生怕驚擾逝去之人。光球在他掌心上方停頓一瞬，隨後收入衣襟內。

  「這個我收著，等戰事結束，再妥善安置他們。」他站起身，聲音比平日低沉幾分。晚棠輕輕點頭，山鷹沒有出聲回應。

  遠處的怨兵重新整理陣型，排布比之前規整許多，明顯有人在後方統籌調度。操控它們的並非怨兵自身意識，而是城牆方向留守指揮的那位將軍。真正決定勝負的從來不是純粹力量，而是這些在亂世磨難中誕生的超然存在，它們對世界規則的理解，遠比主角一行人更加透徹。

  陳凱望著遠處敵軍，低聲開口：「從眼下局面來看，他們成功分割了整片戰場。之前數萬大軍的犧牲，從頭至尾都是一場試探——試探我們的弱點、臨場反應、小隊配合，還有隊伍里缺少自保能力的軟肋。雙方信息本就不對等，我們隨行大量無神化隊員，所有破綻全被對方抓牢，每一步都在他們算計之中。」

  晚棠看著艾琳娜俯身拾起紫色光球、收入手環，低聲感慨：「是我們看走眼了，太低估對手，太高看自己。」

  山鷹沉默片刻，緩緩開口：「下次不會了。」

  此刻五名怨兵緩緩合圍而至，晚棠說道：「你們三人配合，我先去解決兩名帝國將軍，同樣的虧不能吃第二次，也去討個說法。」陳凱、山鷹、艾琳娜點頭示意。

  三人突擊而上，山鷹舉盾吸引，其餘二人從盾牌後斜竄而出，利刃出擊。晚棠已掠向後方。戰陣中飛矢如雨，飛晶旋開，箭矢紛紛偏轉，她穿過箭幕，懸於二人前方。

  老將軍王崇抬眼，認出了那些飛晶，目光微沉：「嬴縵殿下的聖獸……老夫看著那孩子長大，從她識字、學武，到獨領一軍。」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可嘆其命運。」

  晚棠居高臨下，沒有因這句話動搖分毫：「多說無益。各有仇怨，命運自理。」

  二人雖然征戰半生，但年老體衰，又被神化後的聖獸之力壓制，縱有豐富戰陣經驗亦難以彌補差距。片刻之後，老將軍王崇單膝跪地，佩劍斜插身側，氣息已絕。王錚負傷退入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