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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乾府風雲

2026-09-18 01:21:26 作者: 月華碧落

  認知之戒的生產線與污染值提取配額從未停歇。

  自公布之日算起,聯邦全體人員都已完成初步抽取,拿到了屬於自己的認知之戒。但戒指的權限被嚴格分級——目前僅有最高層配備了金紋戒指,擁有開啟世界通道的最高權限;其餘人員按級別依次遞減,最高只能開啟至紅色權限。

  之所以如此謹慎,原因並不複雜。以藍星目前的手段,尚無法在界門開啟前準確篩選對面的世界。一旦貿然開啟多條通道,撞上一個無法應對的高危世界,兩個異世界同時與藍星接軌開戰,後果將是災難性的。因此在技術取得突破之前,金紋戒指的配備被嚴格控制,聯邦只打算一次開一扇門。

  各方議員和勢力沒有閒著,三個月來不斷拉攏新出現的神紋覺醒者,訓練強度堪稱殘酷。經過多輪商議,各方終於達成一致:一個月後,再開新世界。

  時不我待。

  出發前一晚,林淵靠在訓練場邊的巨石上,給周晚棠和陳凱各發了一條消息:「明天乾界,度假。不帶任務。可以帶家屬。」

  陳凱秒回了二十七個表情包,其中二十六個是放煙花,剩下一個是跪地叩謝。

  周晚棠只回了兩個字:「幾點。」

  翌日清晨,乾界之門前。

  林淵的黑色機關超跑緩緩停在界門廣場東側。副駕駛上坐著一個俊俏調皮的女孩,扎著兩條麻花辮,臉幾乎貼在車窗玻璃上,瞪大眼睛望著窗外那座巍峨的傳送門戶——她就是林小汐,林淵的妹妹。三個月來林淵幾乎不回家,小丫頭被憋得像一隻即將狂躁的小貓。林淵忙得腳不沾地,兄妹倆見面的次數加起來一隻手數得過來。這次去大乾度假,他當然得帶上她,要不以後不知道要遭多少罪。

  「哥!那個門在發光!」小汐的聲音清脆得像敲碎了一塊玻璃。

  「啊,啊,你說得對。」林淵拉開車門,林小汐迫不及待地解開安全帶,一蹦三跳地躥下車。

  話音剛落,一陣刺耳的輪胎摩擦聲從廣場西側入口傳來。一輛赤紅色的機關超跑以一個浮誇到極點的甩尾動作切入停車區,車身橫移了三米才穩穩停住,引來周圍一片驚呼。剪刀門向上翻起,陳凱從駕駛座上邁出來,鼻樑上架著一副墨鏡,嘴角掛著一個自認為魅力四射的笑容。

  周圍候場的民眾紛紛舉起手機,快門聲噼里啪啦響成一片。

  林淵看了一眼那輛紅色跑車,下巴微微一揚:「你的車不是撞成碎片了麼?難道又攢起來了?」

  陳凱嘿嘿一笑,摘下墨鏡插在領口,拍了拍新車車頂:「當然找我老爹唄。挨了一飛腳而已。」他揉了揉後腰,做出一個齜牙咧嘴的表情,「你是不知道,老頭子那一腳精準命中腰子,這老登也不怕老陳家絕後。不過為這車,值。」他湊近林淵,壓低了嗓門,語氣幽怨,「監察司副司長的座駕是頂配,研發部上趕著送。我呢?我只能靠關係挨揍換車。這差距,太讓人心寒了。」

  「還不是你懶。」林淵毫不留情,「三個月前就讓你來幫忙,你嫌早八太累。」

  「早八反人類!」陳凱理直氣壯。

  兩人正在拌嘴,一輛深藍色的豪華轎車無聲地滑入廣場。車門打開,周晚棠邁步下車。她沒有穿戰甲,只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便裝,長發隨意束在腦後,整個人少了幾分戰場上的凌厲殺氣,多了一種難以接近的冷淡美感。她掃了一眼陳凱的新車,又掃了一眼林淵身後探出半個腦袋的小汐,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晚棠姐!」小汐從林淵身後竄出來,像一顆小炮彈一樣衝到周晚棠面前,眼睛亮晶晶的,目光在某個部位停留了片刻,脫口而出,「好久不見!你這都36D了吧,好羨慕!」

  周晚棠歪頭看她,嘴角的弧度極其輕微地抽動了一下——熟悉她的人都看得出來,這種表情意味著她已經無語到了極點。她伸手揉了揉小汐的頭髮,力道比平時重了幾分,然後抬頭看向林淵:「你打算讓你妹妹在這曬太陽?」

  林淵拍了拍手:「收車,步行過關,到了那邊再展開。」

  陳凱和周晚棠各自按下跑車上的收納符文,兩輛跑車在數秒內摺疊回手提機關箱的形態。周圍候場的民眾發出此起彼伏的驚嘆聲,一個背著旅行包的小伙子張大了嘴巴,用手肘捅了捅同伴:「你看到沒?三秒!三秒車就變成包了!我攢一輩子污染值也要買一個!」

  三人提起機關箱,帶著小汐朝界門走去。穿過門體的瞬間,四人手指上的戒指同時亮起——林淵和周晚棠的是金紋,陳凱的是紅紋,小汐手上那枚則是紫色戒。金色、紅色與紫色的光芒在界門的光幕中一閃而逝,周圍的人群發出壓低了聲音的驚呼。


  「金紋!兩個金紋!」

  「那個金紋的是不是監察司的林司長?我在短視頻里見過!」

  「紅紋那個看起來不太正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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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噓!小聲點!」

  界門的另一側,景象已然大不相同。

  一條平整的現代化馬路從界門出口處筆直鋪陳開去,兩側是新栽的行道樹和太陽能路燈,路牌上同時標註著聯邦通用文字。遠處海天相接,曾經殘破的海岸線已經被重新修整,幾艘貨輪停泊在新建的碼頭上,吊臂緩緩轉動。空氣里瀰漫著海風和新鋪瀝青混合的氣味,與界門那側截然不同的溫度和濕度撲面而來。

  林淵和陳凱隨手將機關箱一拉一丟,兩輛跑車再次展開。周晚棠帶著小汐坐進林淵的車,陳凱獨自開著他那輛赤紅色的新車,兩輛車一前一後沿著沿海公路朝望海城駛去。

  小汐的臉幾乎全程貼在車窗上。

  公路兩側的景色不斷變換——先是成片的農田,墨家改良過的水車在田間自動運轉,水流順著竹管精準地澆灌到每一株作物的根部;然後是幾個正在重建的村鎮,工匠們用傳統的榫卯結構搭建新屋,旁邊的技術員拿著平板電腦比對著圖紙和實物;再往前,視野驟然開闊,一座巍峨的古城出現在海岸線的折角處。城牆由青灰色的巨石壘砌,城門上方懸著一塊古樸的木匾,上書三個大字:望海城。

  「哥!那城牆是真的嗎?古蹟啊?」小汐的聲音都劈叉了。

  「真的。三個月前上面還插著箭。」林淵看了一眼後視鏡,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進入城區後,四人將車輛收好,改為步行。望海城的主街寬約三丈,兩側店鋪林立,青石板路面被來往的行人踩得光滑發亮。讓林淵略感意外的是,街上的行人並不少,來來往往,神色如常。每個當地居民的胸前都別著一枚統一制式的四等民身份標識——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灰白色金屬片,上面以簡筆紋樣刻著姓名和轄區編號。人們戴著它出入店鋪、走在街巷、蹲在路邊閒聊,似乎已經習慣了這個標籤的存在。

  小汐的目光在一個賣糖人的小攤前黏住了。那攤主是個頭髮花白的老者,正用銅勺舀起融化的糖漿,在大理石板上飛快地澆出各種造型,手法行雲流水,引來一群當地小孩圍觀。孩子們笑鬧著,胸前的四等民標識隨著他們的動作輕輕晃動,但笑容本身並沒有打折扣。

  「四等民。」陳凱站在林淵身旁,看著那群孩子,聲音難得正經了幾分,「你覺得他們過得怎麼樣?」

  林淵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一個買到糖人後高舉著戰利品沖回家的小男孩,男孩跑過他們面前時不小心絆了一下,陳凱伸手扶了一把。男孩抬起頭,看了陳凱一眼,又看了看他們四人胸前——沒有標識。他有些侷促地鞠了個躬,然後跑遠了。

  「至少,」林淵說,「比三個月前好。」

  四人就近找了一家沿街的酒肆。門面不大,幾張八仙桌擦得乾乾淨淨,空氣中飄著醬香和柴火的焦香。落座後碟碗羅列,菜餚流水般端了上來——清蒸海魚、紅燒蹄髈、筍乾燉老鴨、一碟醃得恰到好處的脆蘿蔔,外加一盆熱氣騰騰的蟹黃豆腐羹。沒有精緻的擺盤,沒有米其林級別的醬汁勾線,每一道菜都是最樸素的做法,但食材本身的鮮味被發揮到了極致。

  林小汐眼睛亮晶晶的,腮幫子以驚人的速度鼓起來,開啟了一場沉默而專注的炫飯模式。周晚棠坐在她旁邊,不緊不慢地夾菜,反觀林小汐滿臉滿嘴的油漬,筷子還在空中追一塊滑溜溜的燉鴨皮。陳凱則和一盤紅燒蹄髈展開了殊死搏鬥,筷子與骨頭在空中交鋒數個回合,最終以他的勝利告終。

  酒足飯飽,林淵起身去結帳。他從口袋裡摸出一片金葉子——這是上次在大乾作戰時留下的,一直沒機會用。他順手將金葉子放在櫃檯上,沒想到掌柜的連忙擺手。

  「這位客官,不收這個。」掌柜是個圓臉的中年人,笑起來眼睛擠成兩條縫,他從櫃檯下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黑色方盒,造型和聯邦的刷卡機如出一轍,只是外殼上刻著一圈墨家符文。他在盒面上按了幾下,然後雙手將盒子轉向林淵,恭敬道:「您把手放上去就行。」

  林淵微微挑眉,將右手覆在盒面上。食指上的認知之戒亮起一道微光,一股極細的污染能量順著戒指流入方盒,盒面上的符文閃爍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叮」。

  「承惠,二十點污染值。」掌柜笑著收回方盒,又補充了一句,「客官是藍星來的吧?金葉子在咱們這兒兩個月前就不流通啦。現在全城都用這個——『能量盒』,小到買菜,大到繳稅,滴一下就行。比金葉子方便多了。」


  林淵收回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食指上的戒指,又看了一眼掌柜櫃檯上那個刻滿墨家符文的能量盒,心中湧起一種難以形容的荒誕感。一個古色古香的酒肆,一個穿著布衣長衫的掌柜,一筆用污染能量完成的電子支付。這種感覺就像是在兵馬俑手裡看到了一部智慧型手機。

  污染能量已經在大乾特區幾乎全面取代了貨幣。

  看來藍星推行這套系統,也是遲早的事。

  四人結完帳出了酒肆,沿著望海城的主街繼續閒逛。小汐吃撐了,走路時一手扶著肚子,一手挽著周晚棠的手臂,嘴裡還在念念有詞地回味剛才那道蟹黃豆腐羹。街上的人流漸漸稀疏起來,太陽開始偏西,青石板路面上的影子被拉得又斜又長。

  走到第三條巷口的時候,周晚棠忽然偏了偏頭,手指在林淵的手背上輕輕敲了兩下,動作微不可察。

  這是他們三人之間的暗號,意思是:後面。

  有人跟蹤。

  大概一個。林淵不動聲色地借著觀察路邊一間鐵匠鋪的機會側了側身,餘光掃過身後約四十步的位置。那是一個穿藍星衣服的人,而且身懷神紋。

  林淵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了一段,然後借著在一個拐角處停下的機會,低聲問周晚棠:「這片區域的負責人是誰?」

  周晚棠翻了個美麗的白眼。

  「林叔作為三方協調人,你居然問我?」

  林淵老臉一紅,抬手撓了撓後腦勺。他這段時間確實忙得腳不沾地,監察司的架構搭建、暴徒的應急干預、神紋階層的立法跟進,每一件事都壓在他身上。父親負責大乾三方的統籌協調這件事他當然知道,但具體到望海城歸哪個轄區、哪個議員分管,他還真沒顧得上記。陽光透過青石板路邊的梧桐葉縫隙灑下來,斑駁地落在他難得露出幾分窘迫的臉上,整個人在這一瞬間少了幾分監察司副司長的冷硬,多了幾分與年齡相符的青年氣。

  「這不是忙嘛……」

  周晚棠嘆了口氣,語氣里透著一種「早知如此」的無奈:「望海城是李議員負責的區域。」

  李乾。

  林淵的笑容淡了幾分。

  又是李乾。上次在會議室糾正他的措辭時,林淵就隱隱覺得這條老狐狸身上還有沒翻出來的東西。他沉默片刻,忽然伸手將陳凱拉到身邊,湊近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陳凱聽完,眼睛一亮,隨即五官以一種戲劇化的方式扭曲起來。他忽然彎下腰,雙手捂住腹部,嘴裡發出一聲堪稱悽厲的慘叫:「哎喲——不行不行,我這肚子——剛才那蹄髈肯定有問題——不行了我要找茅房——」

  他一邊慘叫一邊朝巷子深處跑去,沿途撞翻了一個空竹筐,驚起兩隻在牆根打盹的野貓,動靜之大,半條街的人都回頭看了他一眼。

  林淵面無表情地目送他遠去,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太浮誇了。

  但浮誇有浮誇的好處。跟蹤者的目光被陳凱這場即興表演吸引了片刻,但稍作猶豫便重新跟上了林淵三人。這微妙的取捨讓林淵心中有了底——對方知道陳凱是誰,知道他的戰力,卻沒有分出人手去盯他。這意味著跟蹤者的目標從一開始就非常明確:不是所有人,而是他、周晚棠或小汐中的某一個,或某幾個。

  林淵帶著周晚棠和小汐繼續沿街前行。越往前走,行人越稀少,街邊的店鋪逐漸被高牆大院取代。前方出現了一座氣派非凡的宅邸,朱門緊閉,門前立著兩尊石獅,門楣上懸著一塊匾額,字體被夕陽照得有些模糊,但隱約能看到「李府」二字。

  跟蹤者明顯緊張起來。那人停下腳步,右手飛快地伸向腰間,摸出一個通訊設備。他的手指剛按下通話鍵,忽然感覺到脖子後面一陣冰涼。一隻覆蓋著神紋戰甲的手,五指張開,穩穩扣在他的天靈蓋上。神化之後的握力足以在瞬間捏碎他的顱骨,那隻手的力道被控制在一個精準的臨界點上——剛好讓他感受到死亡的威脅,又不至於觸發他體內的神紋本能反擊。

  「別有小動作。」陳凱的聲音自他耳後響起,帶著一種懶洋洋的笑意,像是惡魔在耳邊哼一首無聊的小調,「我發現你有神化的趨勢,就捏爆你的腦袋。你脖子以上這個部分,我留著還有用,別讓我難做。」

  跟蹤者的眼珠瘋狂眨動,喉管里擠出一聲被生生壓回去的驚叫。他手裡那個還沒來得及撥出去的通訊設備,啪嗒一聲掉在地上,被陳凱一腳踩碎。

  陳凱提著那人的後頸從暗處躍出,落在林淵面前,隨手把人往地上一摜,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他臉上還掛著上茅房前那種痛苦的表情殘餘,兩種表情疊加在一起,形成了一種極其欠揍的視覺效果。


  「我問,你答。」林淵蹲下身,目光平靜地看著地上瑟瑟發抖的跟蹤者,語氣像是在聊天氣,「誰派你來的?」

  跟蹤者的嘴唇哆嗦著,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那座緊閉的朱門宅邸。

  林淵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落在那塊匾額上。

  「沒人,什麼人我不知道,我是來旅遊的。」跟蹤者梗著脖子,聲音發虛,像是一句連他自己都不信的台詞。

  「旅遊?」林淵掃了一眼他腰間那個被踩碎的通訊設備殘骸,又看了看他下意識避開李府大門的視線方向,「你似乎很不想讓我們靠近這座宅子。望海城這麼大,你一個遊客,偏偏盯了我們三條街,又偏偏在李府門口緊張得想報信。」

  他的聲音依舊很平,但語調里的溫度在一點一點往下掉。林小汐摟著周晚棠的手臂,下巴擱在晚棠的肩膀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地上的跟蹤者,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周晚棠則低頭用指尖隨意地卷著一縷髮絲,像是在等紅燈倒數。

  「我再問一遍。你是誰的——」

  林淵忽然停住了。他看著跟蹤者那張蒼白而緊繃的臉,看著對方眼底那種混雜著恐懼和某種更深的忠誠的東西,忽然覺得再問下去不過是浪費時間。

  「算了。」

  他站起身。神紋在右臂上驟然展開,淺金色的紋路沿著前臂蔓延至拳鋒,一股壓縮到極致的能量波動在指關節處炸開。他沒有蓄力,沒有任何預備動作,只是隨意地抬手,向前一推。朱紅色的大門在一聲沉悶的巨響中向內爆裂,木屑和銅釘如霰彈般射入庭院,兩扇門板直直飛進去丈余才轟然墜地,砸碎了前院鋪地的青磚,激起一片灰白色的石粉。

  門檻內側,幾個正在值守的黑衣護衛被衝擊波震得跌坐在地,臉上的表情從驚愕到恐懼只用了不到半秒。有人下意識去摸腰間的武器,但看清門口站著的人是誰之後,那隻手僵在了半空中,再也沒有動一下。

  林淵邁過門檻,靴底踩在碎木和銅釘上發出細碎的嘎吱聲。

  林小汐一副不怕事大的樣子,摟著周晚棠的手臂緊隨其後,腦袋還探出來四處張望,對這個突然闖入的大宅子充滿了好奇心。陳凱提著跟蹤者的後頸緊隨而入,路過被震倒在地的黑衣護衛時低頭看了一眼,咧嘴笑了一下。那個護衛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前院空闊,正對面是一座三開間的堂屋,雕樑畫棟,氣派不凡。但此刻門窗緊閉,檐下的燈籠沒有點亮,整座宅子在夕陽的逆光中呈現出一種刻意維持的死寂。空氣中有香爐殘餘的檀香味,和另一種更淡、更不自然的味道——像是大量人群長時間聚集後殘留在織物和木材縫隙中的體味。這座宅子裡,聚集很多人,而且藏了不是一天兩天了。

  他抬腳朝堂屋走去。小汐的碎步聲在身後緊緊跟著,中間夾雜著陳凱拖著一個成年男人後頸的悶響,以及周晚棠那雙戰靴不急不緩踩在青磚上的節奏。四人的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疊在一起,從碎裂的門檻一直延伸到堂屋緊閉的雕花木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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