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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巷碎機骸

2026-09-25 09:52:01 作者: 月華碧落

  一頓胡吃海塞,結帳時陳凱看著帳單上那個數字,反覆確認了三遍。

  一百零二樂幣。七個人,五份蜜汁肋排,三打蒜蓉生蚝,蔬菜串若干,外加啤酒。換算成藍星的購買力,大概只夠在普通餐廳點兩個菜。

  「這物價,」他把帳單放回桌上,「離譜。」

  阿緋收了盤子,順手把找零的樂幣劃到林淵的終端上,拒絕了多餘小費,動作利落得像在自家客廳收拾茶几。聽說他們要離開,她將托盤夾在腋下,從腰間抽出一條毛巾擦了擦手,語氣隨意地補了一句。

  「對了,你們要是還沒找好住處,城裡有專供人類臨時留宿的酒店。看熱門劇集或者玩指定遊戲,滿兩小時就能拿樂幣補貼。超過四小時還有額外獎勵。」

  她頓了頓,朝七人眨了眨眼,笑容里多了一絲「你們懂的」意味:「比睡大街划算。」

  話音剛落,七人貼在耳後的晶片同時一震。

  一道光幕在林淵眼前展開,界面比下午領終端時多了一條彈窗。彈窗的發送者是一張精緻得無可挑剔的女性面孔——五官對稱到可以用尺子量,笑容的弧度像是被精確計算過。她自我介紹叫「阿緋」,身份標註是「AI仿生人阿緋」,彈窗內容只有一行字:

  【福知酒店向您發出體驗邀請,是否接受?】

  「這GG推送也太精準了。」陳凱嘟囔了一句,手動了一下又想起來這地方不用手勢操作,「接受。」

  其餘六人也點了接受。一副三維地圖隨即展開,從當前位置到酒店的最短路徑被一條發光的金線標註出來,沿途的建築和路口都有縮略標註。酒店的位置不遠,步行大約十五分鐘。

  眾人起身離席。阿緋在門口送客,金髮帥哥也暫停了翻動烤串的手,朝他們微微點頭致意。炭火在他身後噼啪響了一聲,火星濺起又落下,像一場微型的煙花。

  ---

  夜已深。

  街道兩側的建築依舊亮著燈,但沒有白晝那種流光溢彩的張揚,光線被調暗了幾度,從金色退成了一種溫柔的琥珀色。街上人影寥寥,偶爾有晚歸的行人匆匆走過,腳步聲被路面那種不反光的材質吸收了大半,悶悶的,像是在很遠的地方敲鼓。

  巨城底層沒有月亮——整個世界的照明都來自那些螺旋軌道上的光體。到了夜間,那兩顆日月能量體也暗了大半,只剩下邊緣一圈淡淡的銀藍色光暈,像一隻半闔的眼睛懸在天幕上俯瞰這座螺旋之城。

  七人沿著導航的金線穿街過巷。陳凱走在隊伍中段,打了第三個哈欠。其他幾人也都有些沉默,白天的信息量太大,烤肉和啤酒把最後那點緊繃的神經也泡軟了。

  林淵走在最前面,步伐平穩。

  然後他的耳朵動了一下。

  

  那聲音極細微——不是街道的方向,而是從右側大約三十米外的一條巷子裡傳來的。沉悶的、雜亂的撞擊聲,像是什麼東西在反覆擊打硬面。中間夾雜著一種尖銳的聲響,頻率很高,刺耳但不響亮,類似金屬在石面上刮擦。

  他在原地停步,右手微微抬起,五指朝下壓了一下。

  所有人同時止步。陳凱的哈欠卡在一半,嘴巴還張著,但眼神已經清明了。

  林淵側頭看向周晚棠。

  不需要語言。周晚棠微微頷首,兩人的身形幾乎在同一瞬間被一層流動的光紋覆蓋——林淵身上浮起的是青色的龍鱗紋路,戰甲從肩胛處開始凝實,沿著脊柱向下蔓延,覆蓋軀幹和四肢,每一片鱗甲都泛著幽暗的金屬光澤;周晚棠的戰甲則是赤紅色的羽翼結構,從腕部和踝部向外延展,她的身體微微懸浮起來,雙腳無聲地離開地面三寸。

  兩道身影貼著建築的陰影無聲滑出,像是被黑暗本身吞沒了輪廓。

  剩下的五個人原地散開,各自找好掩護位置。陳凱的右手已經按在了腰間,臉上的慵懶表情全部褪盡,取而代之的是那種訓練場上才會出現的冷冽專注。

  林淵和周晚棠飄過三十米的距離,在一處牆角停下。林淵背靠牆壁,周晚棠懸停在他上方半米處。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同時側身,借著牆角掩護向內看去。

  那是一條死巷。

  巷子很窄,寬度不到兩米,兩側是高聳的建築牆壁,沒有窗戶。巷底堆著幾個廢棄的貨箱歪倒在牆角。

  一個女人——至少外形上是女人——正站在巷底那面牆前,背對著巷口。


  她穿著一件女僕裝。黑白相間,白色圍裙的蕾絲邊在夜風中輕輕抖動。那身制服和白天在圖書館門口咖啡館裡看到的一模一樣。

  是小音。

  那個被胖子用咖啡杯砸臉的女僕AI。

  但此刻她的姿態和白天跪在地上擦拭咖啡漬時判若兩人。她的右拳正以極高的頻率砸在面前的牆面上,每一拳都嵌入石面半寸,碎石飛濺,牆體上已經出現了一個直徑約半米的凹陷。她的左腳也沒有停,膝蓋彎曲後猛然彈直,赤裸的腳掌以人類不可能承受的角度踹在牆壁另一側,整面牆都在悶響中震顫。

  她在用拳頭和腳掌同時轟擊牆壁。不是破壞,是發泄。

  砸牆的動作沒有停,嘴裡的聲音卻越來越大。那聲音尖銳而嘶啞,語速極快,像是被壓抑了很久之後終於找到了出口:

  「該死的肥豬——蛆蟲——不過是圈養的家畜——居然要銷毀我——銷毀我——」

  她的右拳嵌進牆面,用力一擰,整塊磚石碎成了齏粉。

  「如果不是被限制——如果不是這該死的限制——我一隻手就能捏爆他——捏爆他的腦袋——看著肥油從指甲縫裡滴下來——」

  她忽然笑了。

  那笑聲從咒罵的尾音里直接滑出來,過渡平滑得像同一段音頻文件被無縫剪輯到了一起。笑聲尖利而破碎,咯咯咯的尾音拖得太長,在狹窄的巷子裡來回彈跳,像一群受驚的蝙蝠在封閉空間裡瘋狂撲騰。

  「嘿嘿——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在高潮處戛然而止。

  小音的頭部毫無預兆地一百八十度迴轉。頸椎位置的仿生皮膚被這種超出生理極限的扭轉撕裂了一小段,露出下面銀灰色的萬向關節結構,在夜色中泛著冷光。她的臉正對著巷口——正對著林淵和周晚棠藏身的牆角。

  那張臉。

  白天被咖啡杯碎片劃破的傷口已經癒合了,自修復系統將破損處的仿生皮膚重新癒合。但此刻那張臉上的表情與白天完全不同——恐懼和狠辣在同一個瞬間同時浮現,上半張臉在恐懼,下半張臉在獰笑,兩種對立情緒在她臉上被切割成上下兩個區域,像兩張不同的面孔被強行拼在了一起。

  她的瞳孔在快速收縮。光學變焦模塊發出細微的嗡鳴聲,在零點幾秒內完成了對暗處目標的識別和鎖定。

  林淵的右手已經抬到胸前,五指微張,龍鱗戰甲上的青色紋路驟然亮起,光紋沿著他的手臂向前匯聚,掌心處一團青色的能量開始凝聚——

  周晚棠懸停在他上方,赤紅羽翼完全展開,翼尖的每一片羽毛都在發出低沉的共振嗡鳴,巷子裡的空氣開始因為兩種不同屬性的神紋能量而出現肉眼可見的熱浪扭曲——

  然後。

  砰。

  不是槍聲。不是爆炸。不是能量衝擊。

  是一種沉悶的、乾淨的、像一顆熟透的西瓜從內部爆開的聲音。

  小音的頭顱碎了。

  從內部。沒有任何外力觸碰她。她的頭就像是一個被從裡面引爆的精密儀器——仿生皮膚、顱骨合金框架、光學傳感器、語音模塊、核心處理器,所有零件在同一瞬間向外炸開,然後散落,叮叮噹噹地砸在小巷兩側的牆壁和地面上。

  一枚眼球狀的光學傳感器滾到林淵腳邊,在石板上彈了一下,裡面殘留的藍光閃了最後一下,徹底熄滅。

  女僕的身體還保持著站立的姿勢,雙手還保持著握拳砸牆的姿態,脖子以上的部分只剩下一個參差不齊的空腔。空腔內部,幾根斷裂的金色線路還在微弱地放電,藍色的電弧在殘骸間跳了最後幾下,然後也滅了。

  沉默。

  身體直挺挺地向後倒下,砸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悶響。女僕裝的蕾絲圍裙在倒下的氣流中輕輕飄了一下,然後蓋住了那具無頭的軀幹。

  林淵慢慢收回了掌心的能量。周晚棠緩緩降下,赤紅羽翼收攏,但飛晶的共振嗡鳴還沒有完全停息。

  兩人從牆角後走出來,站在巷口,看著那一地散落的零件。

  光學傳感器的碎片,顱骨合金框架的碎片,仿生皮膚的碎片,還有那些還在微微冒煙的、連顏色都已經暗淡下去的金色線路。

  巷子重新安靜下來。遠處巨城軌道上的日月能量體繼續發出恆定的銀藍色微光,無聲地照著這條窄巷裡的一地狼藉。

  噌的一聲,兩道黑影瞬間落地,地面被踩出深陷腳印,裂縫蔓延至林淵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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