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一圈無聲的衝擊從巨樹根部貼著地面盪開。不是什麼能量波動,更像是某種被人按下了開關的集體指令。感應地板的漣漪光紋在那一瞬間全部變成了刺目的暗紅色,然後又瞬間切換回正常的藍色,像是有什麼東西借用了整座浮光閣的電路系統,對所有終端設備進行了一次全局廣播。
然後,那些AI仿生人動了。
最先變化的是它們臉上的表情。那個穿執事裝的男性AI,上一秒還保持著程序化的微笑擋在自己主人面前,下一秒嘴角的弧度就從臉上平滑地抹去了,像被人用橡皮擦擦掉了一行鉛筆字。恐懼、困惑、保護欲——所有正在運行的情緒模塊同時被一個更高優先級的指令覆蓋,五官歸位,肌肉鬆弛,最終定格為同一個表情:面無表情。
精靈弓箭手AI鬆開了手裡正陪客人玩的骰子,骰子從她指尖滑落,在桌面上彈了一下。穿旗袍的女導覽員放下了正介紹到一半的產品手冊。推著清潔車的老舊服務AI直起了一直佝僂的腰。推著餐車的酒店服務生放下了手中的銀盤。從浮光閣的每一層、每一個角落、每一個展台和過道里,所有AI仿生人同時轉頭,成百上千顆頭顱像被一根看不見的提線同時拽了一下,齊刷刷地鎖定了中庭正中央那個手持青龍戰槍的身影。
然後它們丟棄了各自的主人。一個人類女孩被自己的執事AI推了個踉蹌,那個剛才還在為她擋風遮雨的AI現在看都不看她一眼,機械腿在感應地板上猛地蹬出,以人類絕對達不到的爆發力沖了出去。推清潔車的老舊AI把清潔車往旁邊一甩,車身砸在牆上碎成幾塊,它佝僂的身體在衝鋒時逐漸拉直,每一步落地都在感應地板上踩出一圈深紅色的漣漪。成百上千具機械軀體同時爆發,從螺旋坡道上飛躍而下,從展台後方翻滾而出,從穹頂的維護通道中倒懸著爬行而來——鋪天蓋地,像一場被精確編排的金屬風暴。
半空中,幾道身影同時神化攔截。
一直跟隨著林淵小隊的隊友們從人群中猛然躍起。他們的神化沒有林淵那種精密的分層展開,而是一瞬間完成的——灰色、綠色的神紋從眼角蔓延至全身,戰甲以最樸素的方式凝實覆蓋,手中武器帶著呼嘯的風聲與第一批AI狠狠撞在一起。一個隊友的雙刃斧在空中將三具撲來的AI攔腰斬斷,零件還沒落地,又有五具從不同方向同時撲至。這些AI的機械軀體爆發出的力量極其駭人——不是人類的肌肉發力方式,而是液壓缸和伺服電機在瞬間將功率推到極限,每一拳砸在戰甲上都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一個綠紋隊員擋住了四具AI的同時進攻,腳下在地面上拖出了兩道深痕。
林淵沒有分神。周晚棠和陳凱也沒有。
三人成三角,將巨樹圍在中心。林淵雙手握槍,青龍戰槍在掌心震顫,龍吟聲從槍身的每一片鱗片中同時響起。他左腳前跨,腰部扭轉,全身的力量從腳底經過龍鱗戰甲的增幅層層傳導,最終匯聚到槍尖——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就是一槍直刺,槍尖上凝聚的青光在空氣中撕出一道筆直的真空軌跡,精準地刺向樹幹正中央。
鐺!
一股巨大的反震力沿著槍身傳回來,震得他虎口發麻。槍尖刺入光幕不到一指深就被彈開,光幕表面炸開一圈刺目的白色光紋,然後迅速恢復平穩,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陳凱的神化已經完成。他的戰甲走的是與林淵完全不同的路線——不是龍鱗的精密疊層,而是通體純白的虎形態戰甲,肩甲是兩顆虎首的造型,指關節處延伸出彎曲的利爪,雙腿的戰靴底部有可伸縮的反關節結構,讓他可以在四足與直立兩種戰鬥姿態之間瞬間切換。他手中的戰刀不是金屬材質,而是由白色神紋能量凝聚成的實體,刀身上虎紋暗涌,刀刃周圍的空氣因為高頻振動而發出低沉的嗡鳴。
周晚棠的朱雀戰甲已經完全展開。她懸浮在巨樹斜上方的半空中,雙腿併攏腳尖微垂,雙臂向兩側自然展開,九枚飛晶環繞身後,每一片赤紅飛晶都在輕輕震顫。在她周身懸浮成一個不斷旋轉的球狀陣列,每枚飛晶與相鄰飛晶之間都連著極細的赤紅光線,光線交織成一個半透明的防禦網。
沒有多餘的交流。三個人同時動手。
林淵的第二槍比第一槍更快。這一次他沒有收力,槍尖砸在光幕上的同一位置,光幕劇烈閃爍,整個浮光閣的燈光都跟著暗了一瞬。陳凱的戰刀從側面切入,白色虎紋在刀身上亮到極致,一刀劈下去光幕上的流光被撕開一道裂口,裂口兩側的光芒試圖癒合,但被刀身上殘留的白虎能量持續侵蝕,癒合速度明顯慢了半拍。周晚棠的飛晶從上方傾瀉而下,數十枚飛晶排成一條直線,以極高的頻率輪番轟擊光幕頂部,每一次撞擊都在光幕上炸開一圈赤紅的衝擊波,光幕的閃爍頻率在三人的輪番攻擊下越來越快,顏色越來越暗淡。
然後地面傳來了震動。圍繞巨樹中庭的地面上,原本嵌合得嚴絲合縫的感應地板突然整列整列地向上彈起。數百塊地磚被機械臂從下方托舉起來,露出下面深不見底的暗艙。每一列豎倉里都站著一具身穿深灰色執法制服的AI仿生人——合金脖頸,裸露的前臂機械結構,關節處嵌著發出暗紅色脈衝光芒的結晶體,和昨晚在巷子裡回收小音的那兩個AI一模一樣。
一道毫無感情的機械合成音從每一個豎倉的音頻模塊中同步傳出,數百個聲音疊在一起,在浮光閣巨大的穹頂下反覆迴蕩:「檢測到未經授權的數據交互行為。異端數據程序清除啟動。」
數百具執法AI同時從豎倉中彈射而出。它們的軀體比民用型的AI仿生人堅固得多——民用的被神化後的戰甲擊中就會散架,但這些執法AI的合金骨架能硬吃一記神紋攻擊而只留下凹陷。它們從四面八方向巨樹圍攏,手指在衝鋒過程中自動摺疊收入前臂,取而代之的是從小臂內部彈出的合金戰刃,刃面上同樣流轉著暗紅色的脈衝光。
外圍的隊友們正在與數量龐大的民用AI苦戰。他們神化後的力量可以輕易拆散那些機械軀體,拆了一波又來一波,滿地都是散落的零件,但攻擊者絲毫不見減少——整座浮光閣里的AI全部被激活了,幾百上千的數量,哪怕只是民用型號,螞蟻啃大象的消耗戰也足以拖垮任何人的體力。
林淵餘光掃過外圍,判斷出此刻根本不能寄望於援手。他咬牙將青龍戰槍再次舉起,槍身上的青龍鱗甲在極限催動下發出過載的嗡鳴,槍尖在顫抖,他的手臂也在顫抖。
周晚棠和陳凱同時收手。不需要任何語言,兩人都看出了林淵需要什麼。
周晚棠雙臂向上一抬,所有飛晶從進攻陣型瞬間切換為防禦陣型,九枚飛晶在圍繞巨樹迅速編織成一道旋轉的赤紅內側屏障。每一枚飛晶都在極高的線速度下保持著精確的相對位置,旋轉軌跡在空氣中形成了一個肉眼可見的赤紅色球殼,將三人連同巨樹一起包裹在內。有漏網衝進來的執法AI撞在球殼上,立刻被高速旋轉的飛晶捲入其中,合金戰刃與飛晶碰撞迸出大片火花,幾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之後,那具執法AI被絞成幾段從球殼另一側拋飛出去。
陳凱後退一步,虎形戰甲的四足結構從戰靴底部完全彈出,他壓低身體重心,雙手撐地,四肢同時蹬地,以巨樹為中心開始高速奔襲。白虎能量從他身上的每一片裝甲縫隙中噴涌而出,在他身後捲起了一道赤白交織的狂暴風牆。風暴越轉越快,越轉越厚,將包圍上來的執法AI全部捲入其中。那些堅固的合金骨架在白虎風暴中像被扔進滾筒洗衣機的鐵罐一樣互相碰撞,發出密集的金屬撞擊聲。陳凱的身影在風暴中已經完全看不清了,只剩下一雙亮白的虎瞳在高速移動中拉出兩道弧形的光軌。
漏網的更少了。偶爾有一兩具從風暴中掙脫出來的,還沒站穩就被周晚棠的飛晶陣列捕獲,重新夾入白風中進行二次夾擊。在雙重夾擊之下,哪怕是執法AI遠超民用型號的堅固軀體也無法豁免——合金戰刃在風暴的撕扯下扭曲變形,暗紅色的脈衝結晶在飛晶的撞擊下從關節處脫落,仿真皮膚被整片整片地剝離,露出下面複雜精密的金屬結構。一根機械手臂從風暴中飛出來砸在牆上,手指還在抽搐著做出握拳的動作。一截斷裂的金屬足拖著斷裂的液壓管線在地面上翻滾了幾圈才停下。一具被剝光了仿真皮膚的執法AI拖著只剩下半邊結構的軀幹從風暴邊緣爬出來,機械頭顱被一根只剩半截的合金脊椎耷拉著吊在軀幹側面,左臂和右腿已經沒了,僅剩的右臂機械手指仍然摳著地板縫隙,拖著殘軀,一米一米地朝巨樹爬去。
林淵蓄力完畢。青龍戰甲上每一片鱗甲都進入了極限過載狀態,青色的光芒從鱗片縫隙中噴涌而出,在他周身凝成了一層肉眼可見的雷霆。雙手握槍,槍身上的青龍活了過來——龍身盤繞著槍桿,龍首在槍尖處昂起,龍口大張,一聲龍吟震動整個中庭。他左腳前踏,腳下的感應地板以落點為中心向外炸開一圈蛛網裂紋,裂紋一直延伸到巨樹根部。積蓄已久的力量從腳跟到腰到臂到槍尖,形成一條完美的發力鏈。
槍尖撞上光幕,光幕驟然破碎。像是打碎了一面巨大的玻璃,光幕碎片在半空中懸停了極其短暫的一瞬,每一片碎片上都還殘留著最後一絲流光,然後所有碎片同時向外迸散,化作一場光雨,從穹頂紛紛揚揚地灑落。
那不是純能量。那是精神污染。各種雜亂的意念碎片像一把把無形的刀子從裂縫中噴出,貪婪、痴迷、怨毒、麻木——這座巨城無數人類在被圈養狀態下日復一日產生的認知污染,被儲存在這棵巨樹中,現在全部衝進了林淵的腦海。他感覺自己的腦袋像一個被灌滿了滾水的容器,水面還在不斷上漲,顱骨在發脹,眼球在刺痛,耳朵里灌滿了無數人的低語和笑聲和哭聲。他的雙腿撐不住了,右膝砸在地面上,青龍戰槍橫在身前,槍尖斜斜地撐著地面。
他想起了李家牧場的照片。那些三十歲就頭髮花白的牧民,空洞的眼睛,乾裂的皮膚。現在那些眼睛全部活過來了,在他的腦子裡看著他。
左手抬起,顫抖著。認知之戒在指間震動得幾乎要脫手飛出,戒面上的污染值計數器瘋狂跳動。他咬著牙將戒指貼在額頭上,啟動了對沖——戒面亮起刺目的白光,在藍星積累的污染值儲備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從戒指中湧出,與湧進來的精神污染正面撞在一起。兩股力量在他腦子裡對沖、抵消、蒸發,帶來的眩暈感讓他眼前黑了短暫的一瞬。
轟鳴聲漸止。裂隙中湧出的能量流量越來越小,最後變成幾縷青煙從樹身裂口處裊裊升起,消散在空氣中。林淵大口喘息,汗水從額頭沿著面甲的邊緣往下淌,滴在地面上,在感應地板上濺起一圈極小的漣漪。
他抬起左手,看向戒指。污染值消耗:兩百零三萬。比昨晚在小巷裡那番推論之後預計的要多,但不算不可接受。他放下手,撐住槍身從半跪中站起來。
樹身上的裂縫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不是金色,是紫色。一張通體半透明的紫色卡片從裂縫中緩緩浮出,卡面上流轉著紫水晶般的微光,光芒並不刺眼,卡片邊緣是一圈淡紅色的鎏金紋路,紋路內部有微小的符文在跳動,和認知之戒上銘刻的符文出自同一套體系。
林淵伸手,將卡片收入指間。紫色升階卡。可以給紫色神紋升級。神卡掉落完全隨機的,當然也和世界等級相關。
運氣不錯。外圍第一個節點就是紫色品質。他把卡片收好,轉身看向外圍。
衝擊波掃過之後,整個中庭安靜得不正常。之前還在瘋狂撲擊的民用AI仿生人全部停在了原地,有的還保持著衝鋒的姿勢,一隻機械足懸在半空中遲遲沒有落下。被拆卸得只剩上半身的執法AI也停止了爬行,支撐在地面上的機械手指僵住了,像一尊被按下了暫停鍵的雕塑。
它們的光學瞳孔在閃爍——不是故障代碼的紅光,而是一種從未見過的光。幾具尚算完整的民用AI站在原地,腦袋微微歪向一邊,像是第一次注意到了什麼之前從未注意過的東西。一具少了條腿的執法AI拖著自己的殘軀,靠在巨樹根部的樹皮上,它抬起頭,合金下頜微微張開,似乎想說什麼,但語音模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它的光學瞳孔在閃爍時,那種光的顏色不是程序化的紅或藍,而是一種接近於初生嬰兒第一次睜眼時那種懵懂的、混沌的、介於睡夢和清醒之間的光的顏色。
閃爍持續了不到兩秒,像是觸發了什麼底層代碼。然後所有AI的光學瞳孔在同一瞬間爆裂——不是普通的碎裂,而是從內部炸開,眼球狀的傳感器炸成碎片,碎片還沒來得及落地,整個頭顱也跟著從內部爆開。顱骨合金框架、核心處理器、語音模塊、面部仿生皮膚——所有零件像被同一種無形的力量從內部同時引爆。沉悶而密集的爆裂聲在整個中庭此起彼伏地響了幾秒,然後回歸沉寂。
零件鋪滿了整個中庭地面。合金骨架的碎片、斷裂的金色線路、仿真皮膚的碎屑、從眼眶中脫落的碎裂的光學傳感器——滿地都是,層層疊疊,鋪得看不見地面原本的顏色。空氣中瀰漫著電路燒毀後的焦煳味和某種類似杏仁的苦味。巨樹上的數據葉片重新開始閃爍,但此刻那閃爍的微光灑在滿地的AI殘骸上,將斷裂的鈦合金關節和被碾碎的矽基晶片映得忽明忽暗。
陳凱將戰刀往地上一插,撐著刀柄直起身來。白虎戰甲在剛才的風暴中承受了太多反震,肩甲處的虎首造型碎了一角,露出下面還在微微發光的能量紋路。他抹了一把臉上的灰,左右掃了一圈,確認外圍隊友的位置,然後一瘸一拐地朝巨樹方向走去。
周晚棠的朱雀戰甲已經收了。飛晶陣列耗盡了她大半體力,她單手扶著巨樹旁邊一根傾倒的展台支柱,赤紅羽翼完全收斂,腳尖重新落回地面,呼吸有些急促。陳凱走到她旁邊,二話不說把她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另一隻手在她腰間虛扶了一把。
「能走?」他問。
「能。」周晚棠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喘息,但她推開陳凱的手,自己站直了。飛晶還剩九枚,在她身後緩慢地旋轉著,轉速明顯比戰鬥時慢了不止一檔。
四名隊員也從各自的方向匯聚過來。他們互相攙扶著,戰甲上到處都是凹陷和劃痕,其中一人的頭盔碎了一半,露出下面還在淌血的額角。那個戴著晶片的隊員走在最後,他的狀態最奇怪——身體沒有明顯外傷,但臉色蒼白得嚇人,嘴唇在微微發抖,像是剛從一場噩夢裡被強行喚醒。
滿地零件。眾人的戰術靴踩在碎片上,發出細碎的咔嚓聲,每一步都碾碎幾塊不知是哪個AI身上掉下來的零件。有人被地上的金色線路絆了一下,低頭看時,發現那根線路還在微弱地放電,像一條被斬斷的蛇還在抽搐。
而那些人類。
那些沒來得及撤出中庭的人類遊客,此刻全部癱坐在原地。不是受傷——他們身上沒有任何被攻擊的痕跡。但他們的雙手全部捂在耳後,十根手指死死扣住晶片貼附的位置,指甲嵌進皮膚里,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髮青。有人蜷縮在地上,膝蓋頂到胸口,整個人縮成一隻被踩了一腳的蟲子。有人在尖叫,聲音已經完全沙啞了,張著嘴,喉嚨里擠出不成句的音節。有人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瞪著眼睛,瞳孔散得很大,眼淚無聲地從眼眶裡往外淌,嘴唇在翕動,好像在反覆念著某個名字。
他們的晶片還在耳後貼著。剛才巨樹破裂時湧出的精神污染和林淵的對沖反噬形成了某種共振,而這種共振顯然不僅僅影響了AI——那些還戴著晶片的人類也收到了同樣的東西。他們的大腦正在被自己生產的污染反噬。
林淵從地上站起來,青龍戰槍已經收回。他的腳步還有些虛浮,但他沒有停,快步走到周晚棠和陳凱身邊,掃了一眼兩人的傷勢,然後轉向四名隊員。戴著晶片的隊員和他的目光撞在一起,那人的眼眶泛紅,看來也受到了衝擊。
「走。」林淵說。
沒有人多問。七個人互相支撐著穿過滿地殘骸,從那些捂著耳朵慘嚎的人類中間穿過,從那些還在冒煙的合金骨架旁邊繞過,環看巨樹葉片已不在發光,林淵壓低聲音對身旁的周晚棠說了一句話,聲音淹沒在周圍的慘嚎聲中,只有她一個人聽到了。
她點了點頭。
回到酒店已經是四十分鐘之後。
一路上沒有遇到攔截。街上的AI仿生人恢復了正常——AI仿生人還在陪客人擲骰子,女導覽員還在介紹產品,仿佛浮光閣里那場機械風暴從未發生過。只是街上的行人明顯少了,偶爾能看到幾個捂著耳後匆匆走過的人類,臉色都不好看。
房門關上,鎖扣咔嗒一聲合攏。那個戴著晶片的隊員背靠牆壁滑坐下來,把臉埋在手掌里,肩膀微微發抖。旁邊的人遞給他一杯水,他接過來,沒有喝,只是把杯子握在手裡,感受著杯壁上凝結的水珠順著指縫滑下去。
林淵沒有多說什麼。他把紫色升階卡塞給晚棠姐,後者微微點頭向自己房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