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權能密語

  三人走向環形座椅區靠窗一側的卡座。身後的喧鬧聲漸漸遠了——四個隊員正圍在巨屏前，有人開了體感遊戲，虛擬的爆炸光效在巨屏上不斷綻放，映得幾個人的臉五顏六色的，笑聲一浪高過一浪。他們剛才都聽到了節點完成的消息，再加上林淵沒有禁止他們放鬆，此刻徹底放開了手腳。

  林淵坐下，將茶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無意識地轉了一圈。陳凱整個人癱在對面的座椅里，一條腿搭在扶手上，穿著酒店提供的寬鬆短褲，腳上趿拉著拖鞋，姿態懶散得像是在海邊度假。只有那雙偶爾閃過精光的眼睛說明這副模樣只是表象。周晚棠沒有坐下，她靠在卡座一側的靠背旁，手裡捏著一隻矮腳玻璃杯，杯中琥珀色的液體在燈光下微微晃動。

  林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還冒著熱氣。他的目光越過杯沿，落在周晚棠身上，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聊今晚的天氣：「晚棠姐，進階卡吸收完成了吧。」

  周晚棠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眼帘低垂，下一秒，一道紅光從她瞳孔深處亮起，沿著虹膜的紋路極快地鋪展開來，赤紅色神紋自眼角展開。紅光一閃，轉瞬即逝，瞳孔重新恢復了正常的顏色。她眨了眨眼，睫毛微顫，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然後她舉杯抿了一口酒，朝林淵輕輕點了一下頭。

  陳凱的腿從扶手上滑了下來，身體微微前傾，眼神在兩人之間快速彈了一下。他嘿嘿笑了一聲。

  林淵放下茶杯，後背靠進卡座的軟墊里。他看著周晚棠和陳凱，停了片刻，然後開口道：「關於昨天行動，你們有什麼疑問，現在可以問了。」

  陳凱和周晚棠同時看向他。這個問題他們確實想了很久。關於視頻監控和追蹤是怎麼屏蔽的，出於信任兩人都未問——你是怎麼做到的。現在林淵主動提起，反而讓兩人都安靜了。

  林淵略微思考了一下措辭，然後開口。他沒有繞彎子，沒有鋪墊，直接說出了那四個字。

  「神性權能。」

  接下來的一分鐘裡，他用最簡潔的語言解釋了這項權能的核心機制和世界攻略貢獻，獲取的機制。

  陳凱的瞳孔先是縮了一下，然後緩緩放大。他從癱坐的姿勢一點一點坐直，大褲衩和拖鞋讓他看上去依舊滑稽，但他的臉上已經沒有半點玩笑的影子了。他聽到了「魯班」兩個字，聽到了「神性」，聽到了「權能」和「記錄諸天世界內發生的一切」，然後他本能地做出了第一個判斷。

  「淵子，」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連隔壁卡座都聽不到，「這意味著，以後我們攻略世界的過程，必須要競爭，爭升階卡、神能卡還有最重要的神性權能？」

  林淵點頭。

  陳凱沉默了幾秒，然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那以後的世界攻略，恐怕不會平靜了。」

  周晚棠一直沒有說話。她靠在靠背旁，手裡的酒杯停在半空中，杯中的液體不再晃動。她的瞳孔深處那道紅光雖然已經隱去，但眼白上還殘留著幾絲極淡的紅色血絲——不是疲憊，是進階之後能量還未完全平復的痕跡。她沒有看酒杯，沒有看窗外，她看著林淵，目光裡帶著一種只有在戰場上並肩作過戰的人才會有的直接和鋒利。

  「所以你沒有第一時間告訴我們。」她說。

  林淵點頭。

  「背叛將會降臨，」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念一首隻有她自己能聽到的詩，「同行的將不只是同伴，也可能是懷揣任何目的的人。」

  她喝了一口酒，琥珀色的液面在杯中傾斜又回正。「同伴，不再是安全的了。」

  「這也是我沒有第一時間告訴你們的原因。」林淵交叉雙臂，他的聲音在周圍此起彼伏的遊戲音效中顯得格外沉靜，「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但你們兩個不是『其他人』。接下來的攻略，我需要你們知道全部真相，因為戰場上我們三個必須做到完全的默契配合，而這種默契建立在信息完全對稱的基礎上。」

  他拿起茶壺，將三隻杯子擺正，依次斟滿。茶水注入杯中的聲音清脆而短促。

  「儘可能占據先機，儘快收集神卡。在別人反應過來之前，把能拿到的全部拿到。」

  陳凱看著面前那杯茶，茶麵上倒映著天花板的燈光。他把腿從扶手上放下來，坐直了身體，伸手端起茶杯，朝林淵和周晚棠同時舉了一下。

  周晚棠沒有舉杯。她用手指在杯沿上輕輕彈了一下，發出叮的一聲脆響。清脆，短促，像是某種契約。然後她仰頭喝完杯中最後一口酒，將空杯放在桌上，轉身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次日清晨，光軌剛從夜間的銀藍切回白晝模式，三人已經收拾妥當。林淵將四名隊員召集到環形座椅區，將下一階段偵查任務交代清楚——目標是第二個外圍節點的詳細地形、守衛分布、以及周邊監控的覆蓋密度。不需要交戰，只需要情報。戴著晶片的隊員主動領了任務，四人收拾裝備，領取一張臨時晶片轉入1000樂幣交給林淵，便率先出門。

  

  十分鐘後，林淵、周晚棠、陳凱三人走出酒店。昨晚在戒指上反覆確認過的紅色標點已經在光幕地圖上標註好了路線——坐標位於巨城中層偏北，距離不近，需要乘坐城際穿梭載具跨越至少三個生態層。

  三道人影在晨光中登上街邊的蛋形共享載具。車門閉合，載具無聲升起，匯入光軌。

  林淵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戒指上來回滑動。紅色標點在地圖上的位置紋絲不動，與其他會遊走的節點不同，這個紅點安靜得像是在等待。等待有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