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陳凱的身形已經消失在原地。
白虎能量從他腳底炸開,能量利爪顯化,身形壓到幾乎與地面平行,整個人化作一抹白光從觀眾席的走道上直射而出。座椅之間的空氣被他的突進撕裂,發出一聲尖銳的破空哨音,天鵝絨坐墊上的絨毛在他經過的瞬間被氣浪齊刷刷地壓平又彈起。從觀眾席到舞台,幾十米的距離被他壓縮到了不到一次呼吸的時間——白虎的爆發力在短距突進中幾乎沒有敵手,利爪前伸,爪尖的白光在空氣中拉出四道平行的弧線軌跡,直取加法爾的咽喉。
加法爾的眉毛微微揚起,嘴角還掛著剛才說話時殘留的笑意。他單手摘下金絲眼鏡,動作不緊不慢。他將眼鏡輕輕放在唱機基座旁邊,鏡片朝上,鏡腿整齊併攏,放好了才轉過身來。此時陳凱的利爪已經探到他胸前不足一尺,爪尖上的白光將他西裝領口的紋理照得纖毫畢現。
那條腿從筆直的西裝褲管中抬起,膝蓋彎曲,小腿摺疊,腳踝在瞬間越過了肩膀的高度——那不是人類關節能承受的角度,更像是機械關節的萬向旋轉,但動作的流暢度又完全不是機械式的僵直,而是一種被提煉到極致的柔韌。褲管在空中展開一道完美的弧線,然後腳跟像一柄戰斧一樣劈下來。
腳後跟與白虎利爪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炸開,碰撞點爆出一圈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氣浪以舞台中央為圓心向外擴散,前排座椅的天鵝絨坐墊被氣浪掀起,黃銅扶手發出刺耳的共振嗡鳴。舞台地板以加法爾的腳掌和陳凱的利爪為分界線,向兩側炸開兩道蛛網裂紋,裂紋一直延伸到舞台邊緣才堪堪停住。
陳凱扛住了第一波衝擊,但第二波緊隨其後——不是加法爾追加了動作,而是那一腳下劈本身就分了兩段力。第一段是腳跟的物理撞擊,第二段是從加法爾腿部關節內部湧出的暗紅色能量脈衝,脈衝沿著陳凱的利爪向上傳導,震得他虎口發麻。堅持了不到兩秒,陳凱腳下的舞台地板轟然塌陷,雙腿陷入碎裂的木板中,身體被衝擊力推著向後滑行,一路撞穿了三排座椅,碎裂的椅背木條和黃銅扶手碎片在空中翻飛,最終整個人砸進了第四排座椅的廢墟里。
加法爾伸手輕輕拍了拍胸口,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然後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唱機完好無損,唱片仍在勻速旋轉,管樂與弦樂的合奏正從環繞音響中持續湧出。剛才那股足以掀翻前排座椅的氣浪,被他用後背全部擋了下來,沒有一絲波及到唱機。他滿意地點了點頭,重新轉向觀眾席,正要開口說什麼,瞳孔忽然一縮。
四枚飛晶從他視野死角同時出現。周晚棠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移動到了舞台右側的包廂圍欄上方,九枚飛晶分出四枚,從加法爾的後方、側上方、側下方和左側死角同時射入。飛晶的飛行軌跡不是直線,而是帶著預判性的弧線——每一枚都封死了他可能的閃避方向,將他困在了一個不斷縮小的絞殺網格里。
加法爾的腳尖在地板上輕輕一點,身體以腳掌為軸心開始旋轉。那動作不像戰鬥,更像舞蹈——第一枚飛晶擦著他的後頸飛過,他恰好低了頭;第二枚飛晶貼著他的腰側掠過,他恰好側了身;第三枚飛晶從他頭頂掃過,他恰好彎了腰;第四枚飛晶被他抬起的膝蓋磕中側面,金屬碰撞聲中那枚飛晶被踢得偏轉了方向,旋轉著射向觀眾席。飛晶砸進座椅之間,在地面上犁出一道半米深的溝壑,碎裂的木屑和天鵝絨碎片像雨點一樣落下。隨後又是砰的一聲悶響,另一枚被磕飛的飛晶直直插入觀眾席過道的地面,距離陳凱雙腿之間不到一掌寬。飛晶還在高速旋轉,赤紅的光紋在晶面上劇烈閃爍,映得陳凱的臉一明一暗。他低頭看了一眼腿間那枚還在顫抖的飛晶,連滾帶爬地向後撤了兩個身位。
就在加法爾完成旋身、腳跟落地的瞬間——他的身體重心剛好處在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節點——林淵到了。他的突進沒有陳凱那種撕裂空氣的爆鳴,青龍戰甲在移動時幾乎是無聲的,青色光焰在鱗甲表面拖成一條模糊的光帶。青龍戰槍的槍尖從黑暗中刺出,角度刁鑽,直取加法爾旋身落地時暴露的腰身側面。這個時機無可挑剔——不管是什麼樣的格鬥風格,踢擊結束後的落地瞬間都是最脆弱的那一剎那。
加法爾的脊椎彎了。不是側閃,不是後退,而是脊椎像一張弓一樣向後彎折,上半身幾乎與地面平行。槍尖擦著他腹部的西裝面料划過,距離近到能看見西裝的纖維被槍尖攜帶的青色能量烤得微微捲曲。然後在後彎的慣性尚未結束的同一瞬間,他提起了靠近槍桿的那條腿,膝蓋上提,小腿繃緊,腳踝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旋轉了半圈——小腿外側的脛骨精準地彈在槍桿側面。不是硬碰硬的格擋,而是借力——槍桿被彈得向外偏了半寸,槍尖上的青色能量全部打空,在舞台地板上鑿出一個碗口大的深坑。
林淵感覺戰槍被一股巧勁帶起,槍尖不由自主地向上翹了半寸。加法爾借勢另一條腿從空中穿身踢擊而來,原本是後仰狀態下蹬出的一記穿心腿,腳尖繃直,目標直取林淵的胸口正中。那速度太快——
林淵只得收槍回防。他雙手握住槍桿中間段,將槍身橫在胸前,青龍鱗甲在槍身上流轉了一層加厚的青色光膜。穿身踢的腳尖撞在槍身上,發出一聲比之前更沉悶的金屬撞擊聲。林淵腳下的舞台地板以雙腳為中心向外炸裂,但他的雙腳沒有陷入地面——他將衝擊力全部轉移到了青龍戰槍上,槍身在他手中劇烈震顫,虎口被震得發麻。他借著這股力道向後躍出,落在舞台邊緣,槍尖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長長的青色劃痕才穩住身形。
加法爾低頭,目光落在自己的腳上。
那雙手工鞣製的小牛皮牛津鞋在剛才的幾番交擊中已經不堪重負——左腳的鞋頭綻開一道裂口,露出裡面銀灰色的金屬趾尖;右腳的鞋底與鞋面之間的縫線全部崩斷,每動一下,鞋底就像一張合不攏的嘴一樣一張一合。他抬起左腳轉了轉腳踝,端詳破損的程度,眉心微微蹙起。
他嘆了口氣,抬手拂過額頂,將被氣浪震散的那幾縷金色碎發仔細地向後攏去,指尖穿過髮絲,從髮根梳到發梢,動作一絲不苟。直到每一根髮絲都恢復妥帖之後,他的手才放下來,懸停在半空中,打了一個清脆的響指。
噗嗤。
不是響指的回音。是皮鞋從內部被撐破的聲音。
他足部的仿生皮膚從腳尖和足跟處同時綻開,仿生材料撕裂時發出的聲響乾脆而短促。破裂的皮膚碎屑和皮鞋的皮革碎片一起落在舞台地板上,露出下面銀灰色的金屬足部結構。那不是人類腳掌的仿生複製品——足尖向前延伸出四根彎曲的金屬利爪,每一根都有匕首長短,爪尖鋒利如針,在燭光下泛著冷冽的銀藍色光澤,爪根處嵌著細密的金色傳動連杆,連杆隨著他腳趾的微動而同步伸縮。足跟處同樣延伸出一根向後彎曲的爪刺,爪刺的弧度經過精密計算,可以在後踢時以最省力的角度刺入目標的關節縫隙,同時也能在蹬地時牢牢扣住地面。他活動了一下腳趾,金屬利爪在舞台上輕輕一扣,爪尖刺入木板,留下四個深孔。
「啊——」加法爾低頭看著自己那雙已經完全變形的腳,發出一聲介於惋惜和欣賞之間的長嘆,「真是不優雅。」他把破損的鞋子和仿生皮膚碎片用腳尖輕輕撥到一旁,然後在舞台上原地踏了兩步,金屬利爪與木地板碰撞發出清脆的嗒嗒聲,像是在試一雙新鞋的腳感。
「但實用。」他抬起頭,朝三人微微一笑,舌尖從嘴角掃過,灰藍色的瞳孔在燭光中緩緩放大,像一隻終於被允許解開項圈的獵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