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龍虎摧鋒

  陳凱從座椅廢墟里站起來，拍了拍戰甲表面的木屑和天鵝絨碎屑，白虎戰甲肩部的虎首造型缺了一角，露出下面還在微微跳動的白色能量紋路。他活動了一下肩膀，關節發出咔嚓一聲脆響，然後走到林淵身旁站定，目光穿過舞台上散落的燭台和碎裂的木板，釘在加法爾那雙剛剛撕裂皮鞋探出來的金屬利爪上。

  「淵子，」他把脖子向左歪了一下，又向右歪了一下，頸椎發出兩聲清脆的彈響，「難搞啊。用那個吧。」

  林淵沒有回答。他看了一眼加法爾腳邊被撕裂的皮鞋碎片，又看了一眼那雙正在舞台木地板上輕輕叩擊的金屬利爪，然後點了點頭。

  兩人同時沉下身軀。重心下壓，膝蓋彎曲，腳掌陷入地板，戰靴的邊緣將碎裂的木板又碾碎了一層。青色的光從林淵身上每一片龍鱗戰甲的縫隙中湧出來，不是火焰的形態，而是更加濃稠的、接近液態的光流，光流沿著他的軀幹和四肢蔓延，在他身後凝成了一道模糊的虛影——龍首，龍身，龍爪，盤繞在他的軀幹外圍。白色的光從陳凱身上同時爆發，虎形戰甲的每一道虎紋都亮到了極致，白虎虛影從他肩胛處向外擴張，虎首與他自己的頭部重疊，虎爪與他的四肢同步張開。從遠處看，像是青龍和白虎的虛影在兩人身上交纏盤旋，青色與白色的光芒在黑暗的劇院內部互相侵蝕又互相融合，將整個舞台照得忽明忽暗。砰。地面碎裂。兩個深陷的腳印同時出現在兩人剛才站立的位置，腳印邊緣的裂紋還在向外蔓延，而兩人的身影已經不在原地了。

  兩道流光——一道青色，一道白色——從觀眾席與舞台之間的走道上同時激射而出。它們不是並排的，也不是先後順序，而是在高速移動中不斷交纏、分開、再交纏，青白兩色在舞台上空拉出了兩條彼此纏繞的螺旋軌跡。陳凱的白虎利爪從左側切入，林淵的青龍戰槍從右側突刺，時間差不超過一次眨眼。兩道身影與加法爾撞在一起，三個人在舞台上以肉眼難以追蹤的速度展開了一場快攻。舞台上的燭台在氣浪中翻倒，白蠟燭從銀質燭台上滾落，燭火在撞擊中熄滅又點燃了桌布的一角，但很快就因為氣浪的反覆衝擊而徹底熄滅。長桌上的銀質餐具叮叮噹噹地被震落地面，高腳水晶杯傾倒，暗紅色的液體從杯口湧出，浸透了白色亞麻桌布，沿著桌沿往下滴。

  幕布在氣浪的反覆衝擊下劇烈晃動，像是被狂風裹挾的船帆。青白兩色的切割軌跡在加法爾周身織成了一張不斷收緊的網，每一次碰撞都迸發出刺目的火花和沉悶的金屬撞擊聲，碰撞的頻率密集到人耳已經無法分辨單次聲響，只能聽到一長串被拉成連續音的金屬嘶鳴。幕布被吹得揚起，眾神宴飲的天頂畫在青白光芒的交替映照下忽隱忽現，畫中那些舉杯的神祇在閃爍的光影中仿佛活了過來，正低頭俯瞰舞台上這場三人的殺戮之宴。

  維持了不足三分鐘。

  利爪切割過腰側的聲響，在密集的金屬碰撞聲中極其突兀地插了進來。那聲音和之前的碰撞聲都不一樣——是利爪劃開戰甲的悶響混雜著血肉撕裂的聲音。兩道身影從青色與白色的風暴中心倒飛出來，一先一後撞在舞台邊緣的幕布支架上。支架被撞得彎折，紅色的天鵝絨幕布從掛鉤上整片脫落，像一朵巨大的紅色花朵從天花板上墜落，將兩人裹在下面。

  陳凱單手撐地，從幕布里翻身跪起。他的左手死死按在右側腰腹之間，暗紅色自指縫間流出，滴在舞台地板上，在木板上砸出一朵朵極小的暗色花。林淵蹲在他旁邊，青龍戰槍橫在身前，槍尖斜斜地指向加法爾的方向。他臉上的擦傷從顴骨一直延伸到嘴角，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手背上留下一道暗紅色的血痕。

  青白兩色風暴完全散去。舞台中央，燭台全部熄滅，長桌上的桌布被撕成了幾條，一半還搭在桌沿上，另一半已經滑落在地，銀質餐具散落一地。那片狼藉的中央，加法爾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臂。他雙臂的仿生皮膚從手腕到肘關節全部碎裂，一片片地剝落，露出下面銀灰色的金屬骨骼。但金屬骨骼的表面並不是光滑的——五指末端延伸出了遠比之前更長的利爪，每一根都有餐刀長短，爪尖極細極尖，利爪的材質是深銀色的，但表面有暗紅液滴滴落，像是剛剛侵染過純美的紅酒。

  他的嘴部在動。腮幫子有節奏地一張一合，咀嚼的頻率不快不慢，像是美食家在品嘗一道需要仔細體會口感的前菜。喉結在領口上方滾動了一下，發出咕咚一聲清晰的吞咽聲。

  「美味。」他說。他的聲調比之前高了一點，尾音帶著一絲滿足的嘆息。「上等的，美味。」然後他伸手，用兩根利爪的側面輕輕夾住領口下方那截被切斷的領帶——它只剩下了半截，斷口平整，是被陳凱的利爪在近身纏鬥中削斷的。他扯了一下，領帶的結從領口滑落，然後將殘破的領帶隨手丟到一旁。暗紅色的絲綢在半空中飄了一下，落在倒地的燭台旁邊，被殘留的微小火苗舔了一下，邊緣開始緩緩捲曲、焦黑。

  氣流捲動散落的碎木與暗紅液體，周晚棠飄落至兩人中間，無數飛晶在空中迅速拼合成長劍，劍身橫亘胸前，晶面倒映著加法爾泛著冷光的金屬利爪，穩穩擋住對方向前踏出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