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盯著加法爾，沒有回頭。問道「怎麼樣？」
身後傳來陳凱呸的一聲，一口血水吐在舞台碎木屑上。「沒事，小意思。」他單手掏出腰間的止血噴霧，瓶口對準腰側那道還在往外滲血的裂口，咬著牙按下噴頭。止血凝膠接觸到傷口的瞬間，他嘶地抽了一口涼氣，齜牙咧嘴，眼角都皺出了幾道褶子，但手上的動作沒停，一層噴完又補了一層。
周晚棠看了一眼加法爾手臂上碎得稀爛的仿生皮膚和從指尖延伸出來的那十根餐刀般長的金屬利爪，聲音壓得極低：「他的身體強度有些誇張，普通攻擊連表皮都破不了。反應速度也是頂級的——我從死角發射的飛晶被他全部彈開了。」
林淵用拇指擦掉嘴角那道血痕，點了點頭。「一會配合我。按照演練時的打法。陳凱負傷了，你和他換位。」
周晚棠會意，眼角的赤紅神紋亮了一瞬。陳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確未張開嘴。
加法爾站在舞台中間
「商量好了？」他輕輕歪頭，灰藍色的眼睛裡盛滿了笑意，「家禽總以為用脆弱的喙，可以拯救自己。」
林淵長槍斜指地面，槍尖上的青龍光焰從青色漸漸過渡到藍白，再過渡到刺目的亮白。一脈脈細微的電弧開始從槍尖蔓延到槍身，再從槍身蔓延到他的雙臂，噼啪作響，將青龍戰甲上的鱗片映得忽明忽暗。他抬起眼，看向加法爾。
「那誰說得准呢。」
話音未落，加法爾動了。舞台地板在他腳下碎裂，金屬利爪在木板上刨出三道深溝，身形拉成一道模糊的銀灰色殘影。右手五指利爪併攏成錐形，直取林淵的面門——這一擊沒有任何花哨，純粹的速度和貫穿力，空氣在爪尖前方被壓縮成一圈肉眼可見的白色錐形激波。
林淵沒有後退。他左腳前踏，青龍戰槍從下往上斜挑，槍尖對準的也是加法爾的咽喉。兩人之間二十步的距離在不到半次呼吸的時間內被壓縮到了不足一槍的長度。槍尖與爪尖即將相撞的瞬間，加法爾的右手忽然變了——利爪從併攏的錐形瞬間張開，五指如花瓣般綻開，從槍尖兩側滑過，錯過槍尖，然後猛然合攏，反手扣住了槍身。他同時借著這股抓握的力量猛地一拽，將林淵朝自己的方向拉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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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淵沒有抵抗這股拉力。他甚至借著這一拉之勢往前又踏了一步，直接撞進了加法爾的近身範圍內，然後激活了青龍神卡附帶的能力。槍身上原本只是噼啪作響的細微電弧在激活的瞬間變成了狂暴的湛藍色雷霆，雷霆從槍身炸開，沿著加法爾扣住槍身的金屬利爪向上傳導。加法爾的五根利爪在同一瞬間不受控制地鬆開了——
槍尖趁勢前刺。直取加法爾的肋下。這一槍沒有任何蓄力的空間，純粹靠腰胯的寸勁爆發，青龍能量在槍尖上凝成一個極小的光點，直取加法爾右側肋骨的縫隙。
與此同時，陳凱到了。他從側面切入，白虎利爪在空中劃出四道白色弧光，直取加法爾的面門。腰側的傷口限制了他的速度，但他的突擊時機抓得極准——正是加法爾右手利爪失控、左臂又來不及回防的瞬間。
加法爾的頭忽然扭了一百八十度。不是轉頭——是扭。頸椎位置的仿生皮膚被這超出人類生理極限的旋轉撕裂，露出下面銀灰色的萬向關節，關節組件無聲地轉了一圈半，將他的臉從正面直接轉到了背面，他看向身後。
周晚棠的飛晶已經完成了重組。九枚飛晶不再分散攻擊，而是一枚接一枚地排成了一列直線，從加法爾身後襲來。飛晶與飛晶之間以赤紅光線相連，整列飛晶開始高速旋轉——越轉越快，越轉越密，九枚獨立的晶體在高速旋轉中融成了一個肉眼無法分辨的赤紅鑽頭。鑽頭的尖端對準的正是加法爾的背部，肩胛骨之間的位置，那是人類心臟所在的高度——對AI而言，那裡通常是核心處理器的安裝位置。這才是真正的殺招。前面的槍刺和白虎利爪都是佯攻，為的就是把加法爾的注意力和防禦全部吸引到正面。
加法爾看到了。他的嘴張開，下顎以非人的角度向下翻開，露出喉管深處密密麻麻的金色線路和一顆正在快速充能的暗紅色能量核心。口腔、喉管、胸腔——三個腔體的能量管線同時亮起，能量從三路匯聚到喉部，壓縮、混合、臨界——然後從他的口中爆發而出，那是一道直徑約三十公分的暗紅色能量柱。
能量柱正面撞上了飛晶鑽頭。九枚飛晶在撞擊的瞬間全部被彈飛，赤紅鑽頭解體，飛晶四散紛飛，有的釘進了穹頂的天頂畫，有的砸穿了包廂圍欄，有的直接碎成了幾片。周晚棠此刻正處於前沖的軌道上，她的全部勢能都已經押在了這一次突襲上，無法剎車。飛晶陣列被擊潰的衝擊波反噬回來，震得她雙臂發麻。她只能強行將雙腿分開，身體後仰幾乎與地面平行，以滑鏟的姿勢向加法爾胯滑去，卸掉前沖的慣性，然而迎面而來卻是加法爾隨意向後一記踢擊，無奈只能架臂格擋。
砰的一聲，臂甲碎裂人向後飛去。
加法爾的身軀沒有停。他借著轉頭噴吐能量柱的反作用力順勢旋身，身體擰成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脊椎在萬向關節的配合下完成了一個超過二百度的擰轉，金屬利爪的右腳從地面彈起，一記翻身踢擊正好迎上從側面撲來的陳凱。這一腳的時機精確到了毫秒——陳凱的白虎利爪還在往前伸，胸口正對加法爾的腳底。碰撞。陳凱整個人被踹飛出去，身體在空中划過一道拋物線，撞向劇院穹頂下的巨型水晶吊燈。他的後背撞碎了吊燈中央的金屬支架，玻璃碎片和水晶掛飾如雨般落下，然後他的身體繼續上升，最終重重地撞在穹頂天頂畫下方的石膏裝飾帶上，砸出一個凹陷的人形，整個人嵌在三十丈高的牆壁里，碎石和石膏粉末簌簌落下。
加法爾借著翻身踢擊的余勢，身體繼續旋轉，錯開了林淵趁勢刺來的第二槍。槍尖擦著他的後頸掠過，在他頸後的仿生皮膚上劃開了一道極細的口子。林淵剛想變招——他的瞳孔忽然一縮。加法爾胸口的襯衫裂開了。不是被槍尖劃破的，是從內部被什麼力量撐破的。原本平整的胸口皮膚從正中央的胸骨位置向兩側翻卷，仿生皮膚的下方沒有肋骨，沒有肌肉，沒有任何人體解剖結構——只有一張嘴。一張從胸口正中裂開的巨口，縱向貫穿從鎖骨到腹部。口中遍布利齒，但口腔內壁上密密麻麻地排列著成百上千個微小的吸盤狀組織，每一個吸盤都在不斷收縮和舒張，分泌著某種粘稠的、暗紅色的液體。巨口周圍的肌肉——如果那能叫肌肉的話——是一圈一圈環狀排列的仿生肌纖維束，每一束都能獨立收縮和擴張。
巨口張開的同時，一股血紅色的污穢之物從口中噴涌而出。粘稠污穢流體在空中展開，劈頭蓋臉地糊了林淵一臉。
加法爾的機械利爪瞬間扣住其手臂，指尖刺透神化身軀，向巨口拉去
加法爾的身軀突然向後一顫。不是林淵掙脫了，是從他背後傳來的力量。巨口偏離了半寸，擦著林淵的耳側咬空。
原來是周晚棠，她被擊飛時，將散落在穹頂、包廂和地板上的九枚飛晶同時重新浮空，赤紅光線在飛晶之間重新編織，九枚晶體不再排成鑽頭陣型，而是彼此串聯成了一條鏈劍——一條由九枚飛晶和赤紅光線組成的、可以自由彎曲和纏繞的鏈式武器。
鏈劍從加法爾背後無聲地纏了上去，牽扯住了加法爾的腰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