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咔、咔——
鏈劍在加法爾腰間越收越緊，飛晶的稜角刮擦著合金骨架，尖銳的摩擦聲在穹頂下反覆迴蕩。串串火星從接觸線上迸射出來，落在舞台地板上燒出一個個焦黑的小點。
加法爾低頭看了一眼腰間那根由九枚飛晶和赤紅光線編織而成的鏈劍，灰藍色的瞳孔里沒有痛楚，只有一瞬的意外。他試著轉動腰身，鏈劍跟著收緊一扣，飛晶的稜角在金屬骨骼上刮出更深的凹痕。與此同時，扣住林淵雙臂的利爪又緊了幾分，爪尖穿過臂甲甲片的縫隙刺入更深。
陳凱從三十丈高的穹頂石膏裝飾帶里把自己拔了出來。後背還嵌在碎裂的石膏和彎曲的金屬支架之間，後腦勺撞碎的粉末簌簌往脖子裡灌。
視野還在晃動，耳膜還在嗡鳴——剛才那一腳把他踹得太遠，水晶吊燈的碎片到現在還在從天花板往下掉。他用力晃了晃腦袋，甩掉睫毛上的灰，然後瞳孔猛然聚焦。
從他這個倒懸的角度看下去，整個舞台盡收眼底：加法爾胸口的巨口正在一寸一寸地逼近林淵，口腔內壁上那些吸盤狀的器官全部翻了出來，瘋狂地蠕動、吮吸，暗紅色的粘稠液體已經糊滿了林淵的戰甲。喉管深處，暗紅色的能量核心再次開始蓄能，亮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升，每跳一下，周圍的金色線路就跟著閃一次。
就是他擊潰飛晶鑽頭時用的那一招。目標鎖定林淵的頭顱。
不能再等了。
陳凱用左手利爪刺入棚頂的石膏裝飾帶，身體借力翻轉，蹲身倒掛在穹頂邊緣。白虎能量盡數灌注右臂，黑白相間的神化戰甲從肩膀到手腕迅速黯淡下去，神紋戰甲也變得虛幻起來。
但右臂的能量利爪卻在持續膨脹——從匕首長短暴漲到覆蓋整條手臂向外延伸，末端赤白能量如同飄絮飛揚。積蓄到極限的瞬間，他右臂隨意向側面一甩，赤白巨爪與棚頂碰撞，大塊大塊的石膏和磚石從穹頂邊緣崩落，煙塵在空中炸開成一團灰白色的雲霧。
借著煙塵的掩護，他雙腿蹬裂棚頂，身形化作一道暗白色的流光，從三十丈高空激射而下。
林淵透過星火迸濺中，看到加法爾灰藍色的瞳孔與微微彎起的眼角。
遭了，他太低估了AI對戰鬥的博弈，直覺還停留在與人的博弈中
不等林淵開口，不等他做出任何警示——加法爾動了。
他的身軀驟然蜷縮，脊椎的萬向關節一節接一節地收緊，整個人像一張被拉到極限的複合弓。蜷縮蓄力的動作讓纏在腰間的鏈劍短暫地鬆了一瞬，就這一瞬，加法爾蜷身，帶動足部利爪雙足瞬間踏在林淵胸口。
嗤啦一聲。
緊扣戰甲的足部利爪瞬間撕裂了林淵外層的青龍戰衣，創口處戰甲、大袖袍、中衣以及最後的納米層一併破開，在空氣中灑出一蓬溫熱的血霧。巨大的蹬踹之力傳來，小型引爆擴散，將林淵射入觀眾席內，盪起一片煙塵。
周晚棠未從剎那間的變化中回神，握著鏈劍的手不由自主被拉扯。加法爾借著旋身的離心力單手扣住鏈劍，將鏈劍連同握著它的周晚棠一起拋擲出去。
周晚棠的身體在空中完全失去了控制，像一隻被剪斷了提線的木偶，徑直撞向還未從觀眾席站起來的林淵。
一聲悶響，兩人撞在一起。林淵本能地張開雙臂接住她，衝擊力震得他一口鮮血噴出，又向後滑行一段才堪堪停住。
頭頂，陳凱的白虎利爪到了。
那已經不能叫利爪了——是一柄從天而降的白色巨刃，爪尖的體積膨脹到了正常狀態的三倍以上，白光從爪尖上脫離出去，在空氣中拉出四條平行的彗尾。他的全部白虎能量全部押在了這一擊上，沒有保留，沒有後手。
加法爾雙腳利爪死死扣入舞台地板，機械膝蓋彎曲到極限角度，然後雙臂交叉橫架在頭頂。陳凱的巨爪砸在交叉的雙臂上。
金鐵交鳴的巨響在空曠的大廳里炸開。爆裂聲浪推著空氣向外擴散，將舞台上殘存的桌布、餐具、熄滅的蠟燭全部掀飛。
接觸的瞬間，加法爾腳下的舞台地板以雙腳為中心向下塌陷，裂紋呈蛛網狀向外蔓延，每一道裂紋都在擴大，木板的碎片從裂紋邊緣崩出來彈上半空。他被壓得腰脊彎折，雙臂的金屬骨架在巨壓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合金關節處的暗紅色脈衝結晶瘋狂閃爍。
雙腿被迫蜷縮，修身的西褲從褲腳開始撕裂，裂縫沿著小腿一路向上蔓延到大腿，碎布片被氣浪捲走。機械關節內部的高壓機油管線在極限壓力下爆裂，機油從膝蓋和腳踝的關節縫隙中噴射出來，在舞台上濺開一片暗色的液體痕跡。
僵持片刻。俯衝帶來的力量在不斷消解。
陳凱腰側的傷口在這一瞬間猛然撕裂
陳凱暗道一聲要遭......
拉法爾造成爪痕重新裂開，鮮血從裂口中噴涌而出。劇痛像一把燒紅的錐子從腰側扎進去，沿著脊柱往上直竄到後腦。陳凱的牙關咬得咯吱作響，但右臂的力道不由自主地滯了一瞬。
加法爾等的就是這一瞬。
他交叉在頭頂的雙臂忽然撤開——不是被壓垮了，是主動撤開。身體順勢後仰微退一步，胸口那張巨口在向後傾倒的過程中猛然張開到了極限，縱向從鎖骨到腹部全部翻開。口腔內壁上成百上千個利齒同時外翻，每一個都在瘋狂蠕動，分泌出粘稠的暗紅色污染物。
陳凱瞳孔聚縮——原來剛才的一切都是誘敵。目標一直都是自己。
下墜的慣性已經無法收回。右臂還保持著向下劈擊的姿勢，手臂上的白虎能量已經全部灌注在爪尖，無法在瞬間收回。巨口迎面而上。陳凱的整條右臂，從指尖到肩膀，全部沒入了巨口之中。
「啊——」
陳凱的慘叫傳來。
林淵和周晚棠看到這一幕，剛想支援，加法爾口內一直積蓄的雷射瞬間貫穿而來。
轟隆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