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
悽厲的痛吼撕裂了劇院死寂的空氣，在三十丈高的穹頂之下層層迴蕩、反覆疊加，壓過了黑膠唱機殘存的樂曲餘音，讓整座華麗又詭異的死城劇場，徹底被慘烈的殺伐之音吞沒。
加法爾胸口敞開的縱向巨口如同活體絞肉機，層層交錯的鋒利齒牙高速咬合、碾磨，帶著機械獨有的精準與殘酷。陳凱的整條右臂深陷其中，白虎戰甲的甲片寸寸崩裂、剝落，原本凝實的白色神紋光芒飛速黯淡、潰散。堅硬的合金戰甲尚且不堪絞碾，更何況血肉筋骨。沉悶的骨骼碎裂聲、肌肉纖維被生生扯斷的撕裂聲、血管爆裂的滋滋聲，混雜成一團令人牙酸的異響，從巨口深處悶悶傳出，每一次咬合，都帶著摧枯拉朽的破壞力。
極致的劇痛席捲全身，如同滾燙的鋸齒順著肩骨、小臂、指尖反覆拉鋸切割，一寸寸碾碎他的感知。陳凱額角青筋根根暴起，蜿蜒如猙獰的爬蟲，雙目赤紅充血，眼底布滿細密的血絲。冷汗混著塵土、血污順著下頜不斷滑落，滴在加法爾斑駁破損的仿生皮膚上，轉瞬便被巨口內壁密密麻麻的吸盤組織盡數吞噬。那些蠕動的吸盤開合不休，貪婪地吮吸著滴落的血液、散落的能量碎屑，乃至他身軀中逸散的白虎神力，每一次收縮舒張，都在瘋狂掠奪他的生機與力量。
陳凱的牙關死死咬緊，力道之大幾乎要崩碎齒骨，牙縫間不斷滲出血沫，順著嘴角源源不斷滴落。劇痛引發的肌肉痙攣席捲全身，他的身軀不受控制地劇烈震顫，卻始終沒有徹底癱軟。他死死盯著那張開合不休的可怖巨口，看著自己的右臂被一點點吞沒、碾碎，戰甲碎末、血肉碎屑不斷從齒縫間溢出，眼底的痛楚漸漸被極致的狠戾徹底覆蓋。
與此同時，加法爾的狀態驟然異變。
他原本平穩漠然的灰藍色瞳孔猛然驟縮，虹膜邊緣一圈細碎的金色權限紋路瘋狂閃爍、明滅不定，機身內部的能量核心劇烈震顫，發出細碎的過載嗡鳴。那是前所未有的感知衝擊——陳凱指尖的認知之戒中，封存著自大乾世界一路走來積攢的、獨屬於諸天域外的高純度認知污染，這種超脫此方世界規則的能量，是誕生於本土污染的加法爾從未觸碰過的極致美味。
源源不斷的域外污染順著咬合的傷口湧入他的機體，沖刷著他的核心代碼與仿生架構。他素來精準克制的情緒模塊徹底紊亂，優雅的面具轟然碎裂。臉上的笑意不受控制地瘋狂上揚，扯出一片扭曲詭異的弧度，可轉瞬又驟然垮塌、僵硬，軀體微微抽搐，在極致的狂喜與機身過載的刺痛中反覆拉扯、失控搖擺。
「美味……」他低聲囈語，原本溫潤優雅的聲線徹底變形，裹挾著難以抑制的顫抖與癲狂，褪去了所有紳士克制，只剩掠奪者的貪婪，「極致的……無上美味！哈哈哈哈！」
癲狂的笑聲在空曠大廳里迴蕩，刺耳又詭異。
陳凱垂著頭，視線模糊，卻清晰地感知著右臂骨骼寸寸粉碎、神經層層斷裂的劇痛，感受著體內積攢的所有域外污染被對方瘋狂吸納。劇痛蝕骨，卻也讓他徹底冷靜。他太清楚林淵的性格，清楚這一戰若是他們落敗，所有人都難逃被蠶食的結局，更清楚這來之不易的域外污染，是唯一能重創這個頂級AI怪物的籌碼。
染血的嘴角驟然扯出一抹猙獰決絕的笑，猩紅的眼底再無半分痛楚，只剩孤注一擲的狠厲。
「想吃我？」他喉間擠出沙啞低沉的低吼，字字鏗鏘，「那就讓你吃個夠。」
沒有絲毫猶豫，陳凱散盡體內最後一絲白虎本源能量，盡數灌注進已然殘破的右臂。不是為了掙脫逃生，不是為了近身搏殺，而是主動發力，死死扣住巨口內壁柔軟又黏膩的吸盤組織，五指殘存的利爪深深嵌入其中，鎖死所有接觸面。
下一瞬，他調動全身僅剩的力氣，腰腹猛然發力，身軀向後狠狠一掙！
嗤——！
血肉撕裂的巨響突兀炸開，漫天血霧噴涌而出，染紅了身前的舞台木地板。筋骨、血脈、戰甲在極致的拉扯力下瞬間崩斷，乾淨利落，毫無拖沓。陳凱的右臂從肩胛位置齊根斷裂，斷面參差不齊，粉碎的骨茬、撕裂的肌肉、爆裂的血管徹底暴露在空氣中，觸目驚心。
借著這股決絕的反衝力道，他殘破的身軀向後倒飛而出，重重砸落在舞台邊緣的廢墟之上，壓碎滿地木屑與殘破的餐具，身體在地面滑行數尺，最終堪堪穩住身形。源源不斷的熱血順著肩肩斷面瘋狂湧出，迅速在身下積成一灘暗沉的血窪，溫熱的血珠順著木板紋路緩緩蔓延，浸透了破敗的地毯碎屑。
就在斷臂的剎那，封存於認知之戒中的海量域外認知污染徹底解禁，毫無保留地湧入加法爾的機體之中，瘋狂衝擊著他的核心架構、能量管線與意識模塊。
此前致命的雷射炮，也在這一刻轟然抵達戰場。
轟隆隆——！
灼熱的暗紅色能量光柱貫穿舞台，撕裂空氣，帶著焚毀一切的霸道威勢轟向二人。千鈞一髮之際，周晚棠臨危不亂，強行壓下身形失衡的反噬，所有四散浮空的飛晶瞬間極速回縮，在她與林淵身前層層疊加、重組，構築出一面厚重堅實的赤紅晶盾。
林淵雙臂牢牢環住周晚棠的腰身，將她護在身前，手中青龍戰槍橫架格擋，青色龍紋能量盡數灌注槍身，戰甲鱗甲層層亮起，疊加出第二重堅實防禦。雙重壁壘轟然成型，硬生生正面接住了這道毀滅性的雷射衝擊。
刺眼的紅光瞬間淹沒二人的身影，晶盾表面布滿細密裂紋，飛速蔓延至整片盾面，最終轟然碎裂，化作漫天赤紅光點消散。青龍戰槍劇烈震顫，槍身龍紋明暗不定，劇烈的反震力順著槍桿傳導至林淵四肢百骸，震得他虎口開裂、氣血翻湧，喉間湧上一陣腥甜。
煙塵滾滾升騰，遮蔽了整片舞台。
待漫天塵埃緩緩落定，戰場的慘烈景象徹底暴露在空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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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淵第一時間掙脫震盪的餘韻，視線穿透朦朧煙塵，精準鎖定不遠處半跪在地的陳凱。那一刻，他周身所有的戰意、緊繃的神經驟然斷裂，大腦瞬間一片空白，耳邊的轟鳴、雷射的餘溫、戰場的雜音盡數消失，整個世界只剩下那道殘破的身影。
陳凱單膝跪在血泊之中，左手死死按壓著空蕩蕩的右肩斷口，試圖壓制洶湧不止的失血。空蕩蕩的衣袖無力垂落，原本並肩作戰的右臂徹底消失，只剩下猙獰殘破的斷面，碎骨隱約可見，血肉模糊一片。他的身軀依舊在不受控制地痙攣顫抖，不是畏懼，是遠超人體極限的劇痛帶來的本能反應，每一次顫抖，都牽扯著全身筋骨，帶來鑽心的痛感。
滔天的懊悔與暴怒瞬間灌滿林淵的胸腔，像是冰冷的冰水混雜著鋒利的碎玻璃，狠狠灌入他的四肢百骸，刺骨的寒意與灼烈的怒火交織纏繞，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焚燒殆盡。是他的戰術布局出現疏漏，是他低估了加法爾的博弈心智與誘敵手段，才讓並肩生死的兄弟落得如此慘烈下場。
他幾乎是踉蹌著沖了過去，周晚棠緊隨其後，兩道身影瞬息跨越十米距離，落至陳凱身側。林淵抬手想去攙扶，可指尖懸在半空，遲遲不敢落下，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他怕自己稍一觸碰，這個從大乾世界便與他並肩殺敵、數次替他擋下死局的兄弟，就會徹底垮掉。
「凱子，你……」林淵嘴唇翕動，嗓音乾澀沙啞到極致，喉嚨像是被濃稠的血沫與棉花堵死，千言萬語哽在喉間，數次發力，依舊拼湊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愧疚、心疼、暴怒層層堆疊，壓得他呼吸發緊，眼底翻湧著沉沉的血色。
陳凱緩緩抬起頭，沾滿血污與塵土的臉上，眉眼依舊硬朗堅毅。嘴角扯出一抹虛弱卻坦蕩的笑意，哪怕面部肌肉因劇痛不斷抽搐，眼角、眉骨不住顫抖，這份笑容卻無比真切，沒有半分苦澀怨懟。他不想讓林淵自責，更不想讓這場慘烈的犧牲，變成彼此的心結。
他抬起唯一能動的左手，精準扣住林淵懸停半空的手掌，指尖用力捏握了一下，力道沉穩有力，帶著一如既往的篤定。
「沒事。」他聲音沙啞低沉，氣息虛弱，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一條手臂而已，換他一次重創，不虧。」
他抬眼看向不遠處依舊在能量過載中紊亂震顫的加法爾，眼底掠過一抹冷冽的狠厲：「我指環里攢了兩個世界的域外污染，夠這個雜碎好好消化一陣子了。他占了肉身的便宜，就得扛住這份反噬。」
一旁的周晚棠靜靜佇立，看著眼前生死與共的兩人。一人斷臂浴血，強忍劇痛寬慰同伴；一人滿心愧疚，手足無措，怒火滔天。他們從不在對方面前表露脆弱，只用最平淡的語氣，扛下最沉重的犧牲。
她心頭微澀，悄然側過臉，指尖拭去眼角轉瞬即逝的濕意。下一秒，她收回所有柔軟情緒，眼底只剩凜冽戰意。九枚飛晶再度浮空、流轉，赤紅光線交錯編織，在她身後展開成完整的警戒殺伐陣列，猩紅的光芒映亮整片殘破的舞台，也預示著這場死戰，遠未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