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污亂掣敵

  加法爾還沉浸在極致的享受中。

  他站在原地，灰藍色的瞳孔完全渙散，虹膜邊緣的金色光環以一種紊亂的頻率明明滅滅，仿佛整具軀體都在被那股高純度的異世界污染反覆沖刷，感官過載到連站姿都失去了原本的優雅。他沒看三人的匯合，甚至可能根本沒注意到陳凱已經從他嘴裡逃出去了。

  他的頭顱和脖頸在微微抽動，不是痛楚，更像是某種信號錯亂——面部表情正在失控。優雅的、癲狂的、憤怒的、愉悅的、饑渴的、痛苦的，各種相互矛盾的情緒在他臉上輪番切換，像一台被病毒感染的投影儀在瘋狂跳幀，又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鏡子，每一片碎片都映著他不同的臉。

  三人都注意到了這個異常。陳凱猛地攥緊林淵的手掌，五根手指用盡殘餘的全部力氣扣住林淵的掌心，用力到指節發白。他的斷臂創口還在往外滲血，但眼睛裡燒著兩團火。「兄弟給力吧，」他的聲音沙啞而虛弱，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鐵釘，「交給你們了。」說完他向前一拽，借著林淵手掌的反作用力重新穩住半跪的身體，然後鬆開手。

  林淵壓下胸中翻湧的愧疚。現在不是愧疚的時候。他握緊青龍戰槍，腳下一蹬，身形拉成一道筆直的青光，朝加法爾疾馳而去。周晚棠積蓄已久的攻擊比他更快——第一枚飛晶已先一步激射而出，赤紅流光擦著加法爾的頸部掠過，帶起一片仿生皮膚和皮下機械結構的碎屑。加法爾像是剛從一個冗長的夢中被痛覺拽回現實，渙散的瞳孔在瞬間重新聚焦，但聚焦的過程明顯慢了幾拍。面對緊隨而至的第二枚飛晶，他本能地抬臂格擋，本該用機械利爪精準拍飛的動作卻出現了卡頓——利爪慢了半寸，飛晶穿透了利爪側面的縫隙，狠狠扎進他的前臂，帶出一蓬碎裂的金屬殘片和機油。

  林淵到了。青龍戰槍直刺而出，沒有任何花哨，槍尖上雷霆與青光交纏，直取加法爾胸腹之間那張正在重新閉合的巨口。加法爾雙足被飛晶固定，無法閃避，只得用雙臂同時交叉格擋——他似乎終於意識到了自己正處在某種嚴重的異常狀態中，放棄了所有華麗的拆招和反擊套路，選擇最保守的防守姿態。

  槍尖撞在交叉的雙臂上，巨大的衝擊力壓得他身體驟然後仰，雙臂的合金骨架發出刺耳的金屬變形聲。後仰的瞬間，兩枚飛晶從周晚棠指尖射出，穿過他足部利爪的機械關節縫隙，精準扎入地面，將他的雙腳死死釘在舞台地板上。加法爾的身體徹底失去平衡，後背重重砸在地面，舞台地板被砸出一個凹陷的人形輪廓。

  他被釘在地上了。背靠著碎裂的木板，雙臂交叉死死護住頭部和胸口。林淵持槍猛然下扎，青龍戰槍帶著蓄滿的雷霆之力砸在加法爾交叉的雙臂上，盪開了他的防禦。雙臂被震得向兩側彈開，胸口那張巨口徹底暴露在槍尖下方。周晚棠的七枚飛晶在同時回縮重組，赤紅光線重新編織，七枚晶體融合成一把赤紅戰劍。她雙手握劍，趁著林淵盪開雙臂的空檔猛然下刺，將加法爾的左臂從肘關節處釘入地面，劍身穿過合金關節的縫隙，深深嵌入舞台地板下的混凝土層。

  周晚棠死死握住劍柄，整個上半身的力量全部壓在加法爾左臂上。她的雙臂在顫抖，飛晶組成的戰劍在不斷震動——加法爾正在掙扎，左臂被釘住但機械關節還在反向施力，劍身周圍的地板已經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

  加法爾雙足處的飛晶在劇烈地掙扎中，也在鬆動。

  固定他雙腳的兩枚飛晶在他的腿部和足部肌肉全力收縮拉扯下，一寸一寸地從地面中被拔起，飛晶周圍的混凝土碎渣不斷崩飛。

  就在飛晶即將被完全拔出的瞬間，一道身影從側面飛撲而來——陳凱用僅剩的左臂撐地起跳，整個人橫過身體，雙腿從上方環繞扣住加法爾的雙腿，身體重量加上殘餘的白虎能量全部壓在加法爾的膝蓋關節上，死死鎖住他的下肢。三人的壓制形成了完美的協同——周晚棠釘住左臂，林淵踏住右臂，陳凱鎖住雙腿——加法爾被按死在了舞台上。

  林淵再次下扎。青龍戰槍蓄滿雷霆之力，槍尖破空而下，直取加法爾的頭顱。加法爾回防的機械右手，單掌迎上槍尖。鋒刃與合金掌心碰撞，利爪在槍尖上刮出刺耳嘶鳴，堅持不過一瞬便被盪開，手掌被槍尖貫穿，釘在地面上。林淵踏住那隻被貫穿的手掌，重新瞄準加法爾的頭部，再次提槍。

  加法爾似乎終於微微適應了體內的污染過載。在林淵再次下扎的間隙，他猛然抽動被周晚棠死死壓制的左臂——不是掙脫劍身，而是主動將左臂沿著劍刃方向狠狠一扯。利刃劃穿他的前臂，仿生皮膚被徹底切開，機械關節的碎片和斷裂的金色線路從創口內翻出，左臂幾乎被切割得只剩半截殘骸，但他終於從劍下抽出了這隻手。槍尖距離面門不足三寸之際，那隻殘破不堪的左掌從側面猛擊槍側，將槍尖的軌跡打偏。槍尖刺入加法爾頭部右側肩膀，扎進舞台木頭深處。

  一抹紅色再次浮現在加法爾的口腔深處——他又要噴雷射了。林淵只得收槍，槍尖貼著地面猛然一划，青龍能量在地板上切出一道圓弧形，冒著青煙的焦痕，借力旋身而退。紅色雷射從加法爾口中激射而出，擦著林淵旋身時揚起的戰甲下擺掠過，將他對面一整排觀眾席座椅轟成了碎片。

  雷射散盡。加法爾的機械右臂，在剛才林淵抽槍撤退時被槍尖側面的龍鱗刃口順勢切斷。那截斷裂的右臂從手掌到肩膀完整地被切了下來，在空中翻了幾圈，重重砸在舞台邊緣，金屬手指還在微弱地抽搐著，關節處的暗紅色脈衝結晶閃了幾下，徹底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