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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宴會終幕

2026-09-25 09:57:22 作者: 月華碧落

  加法爾左臂殘存的半截機械結構反關節撐地,關節處的萬向軸承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整具身軀像一隻被扯斷了提線又被胡亂拼接回去的木偶,以一種違背所有人體工學的角度瞬間直立而起。

  他的右臂斷口處還在噼啪閃著短路的電弧,左臂的仿生皮膚已經全部脫落,半截合金骨架從肘關節處斷裂,斷裂面凹凸不平,但仍能完成基本動作。

  林淵反手提槍,槍尾朝前,猛地插入陳凱腹部與地面的縫隙之間——加法爾的機械利足已經抬起來了。他一聲大喊:「放手!」陳凱應聲放開纏繞,林淵槍身一別,將陳凱連人帶甲向後掃飛出去。陳凱的身體剛離開地面,一隻機械利足便狠狠踏在他剛才躺著的位置,舞台地板被踩穿,碎木片和混凝土渣從塌陷處向四周炸開。

  加法爾借著這一踏的反作用力,以踩踏足為軸心旋身,右腿如一條鋼鞭橫掃而出,直取周晚棠腰側。周晚棠橫劍格擋,機械腿與飛晶戰劍碰撞,刺耳的金屬撞擊聲中她被這一腿的衝擊力推得向後滑行,戰靴在舞台地板上犁出兩道深痕。

  林淵扶起陳凱,青龍戰槍插在一旁的地面上,槍桿上掛著那截還在微微抽搐的機械斷臂。陳凱咳了幾口鮮血,抬手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看著舞台上那個被加法爾一腳踩出來的深坑,扯出一個慘澹的嬉笑:「真懸啊……要不是淵子,那一腳估計屎都給我踩出來。」

  林淵嫌棄地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是在故意沖淡氣氛——斷了一條手臂,失血多到嘴唇發白,還能嬉皮笑臉地講屁話。這種近乎本能的嘴硬,是從大乾戰場上帶下來的習慣。他沒戳破,搭在陳凱肩膀上的手微微拍了拍,然後抽出插在地面的戰槍,將槍桿上掛著的加法爾斷臂取下來。魯班權能自他掌心灌入那截機械斷臂,金屬指節內部殘留的暗紅色脈衝結晶在權能的注入下重新亮起,從熄滅的灰暗色迅速過渡到淡金,再過渡到刺目的白。斷臂的合金骨骼開始自行重組,關節處的傳動連杆一根接一根地重新咬合,利爪指尖彈開又收回,像是在做最後的自檢。

  「別廢話,自己的仇自己報。」林淵將機械利爪對準陳凱右肩斷口處按了上去。神紋戰甲的納米內層從斷口邊緣延伸出來,銀灰色的納米纖維像活物一般纏上機械臂的接口,一圈一圈地纏繞、收緊、融合。納米纖維與合金骨骼之間的縫隙被逐一填滿,連接處先是閃過一道極細的青光,隨後白光沿著機械臂的金色紋路從肩部一路向下蔓延到指尖,整個機械臂的利爪在光芒中微微顫抖了幾下。連接完成。

  陳凱低頭看著自己重新接上的右臂——機械利爪的五指正在隨著他腦中的指令逐一彎曲握拳又逐一打開,每一次關節的咬合都發出清脆的咔咔聲。他的臉逐漸浮起一個真正的笑容,不是剛才那種為了沖淡氣氛而硬擠出來的嬉笑,而是獵人在重新握住了趁手的兵器之後,從心底湧上來的那一種。「我感覺一爪能捏碎他。」

  林淵的聲音不合時宜地傳來:「別臭美了,只有五分鐘。速戰速決。」

  陳凱活動著機械右爪的五指,關節咬合的咔咔聲還沒停,他忽然壓低聲音:「淵子,我感覺他並未將戒指內的能量完全釋放。」他頓了頓,目光掃向舞台上正在與周晚棠纏鬥的加法爾,「咱們的戒指等級高出普通隊員很多,內部儲存的認知污染也是海量的。他吸了我那麼多,但沒爆——說明還在他體內壓著,沒消化乾淨。」

  林淵問:「你家到底給你弄了多少?」

  陳凱下意識舉起機械右爪撓頭,爪尖剛碰到頭皮,他忽然僵住了——五根足以捏碎合金的利爪離自己的太陽穴只有一寸。他緩緩放下手,額頭滲出一層暗紅色的冷汗:「差一點給自己腦袋捏爆了……也沒多少,六千多萬吧。」

  林淵沉默了一秒:「你爹倒是真捨得。」

  在兩人低語商議的間隙,周晚棠正以一人之力牽制加法爾。她手中的飛晶戰劍與鏈劍不斷切換——戰劍劈開加法爾反擊的利爪,鏈劍隨即纏上他的腰身;鏈劍被掙脫的瞬間,戰劍又重新成型封住他的退路。散開的飛晶則像一群赤紅的胡蜂,從各個死角穿梭切入,每一次加法爾試圖突進,都有至少三枚飛晶同時射向他的關節和頸部。她被擊退了兩次,每一次都重新頂上去,腳步驟亂但沒有後退半步。

  林淵和陳凱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一道赤紅身影從他們中間閃過,周晚棠踉蹌落地,伸手擦去臉頰上的一道血痕,呼吸急促而沉重:「你倆王八蛋……也不知道接我一下。」

  陳凱賤兮兮地湊過來,抬起機械右臂在周晚棠面前晃了晃:「棠姐,你看看我這手臂帥不帥?」利爪在他靈活的操控下一張一合,關節處的金色紋路隨著動作明滅閃爍。他顯擺完,語氣難得正經了幾分,「先手還是我來吧,您老休息休息。」

  林淵將對策簡單講了一遍。周晚棠隨即回了一雙白眼,但還是站到了兩人身後。


  陳凱打頭,林淵壓中,周晚棠策應。三人同時襲殺而上,陳凱的機械利爪從正面切入,白虎能量灌注的爪尖拉出四道白色光軌;林淵的青龍戰槍從陳凱身側穿插而出,槍尖上的雷霆與白光交纏;周晚棠的飛晶在兩人周圍編織成流動的彈幕,每一次加法爾試圖反擊,都會被飛晶精準攔截。加法爾失去右臂,左臂又被重創,在三人的階梯式進攻下不斷敗退,每一步後退都在地板上留下一道拖行的機油痕跡。

  他拖著破爛的身軀,胸腔那張巨口已經無法完全閉合,吸盤無力地外翻著,暗紅色的污染物從嘴角不斷滴落。但他的嘴還在動,囈語般的詞句斷斷續續地從喉嚨里擠出來:「咀……嚼……享受……我是貪慾的口舌加法爾……自污染中誕……誕生……於口欲的……舞台落幕……」

  他眼中紅光一閃。胸腔內部的能量核心在瞬間全部點亮,暗紅色的光芒透過破損的仿生皮膚和碎裂的合金骨架向外透射,整具軀體像一顆過載的反應爐。胸腔急劇膨脹,能量濃度在以幾何級數攀升——他要自爆。

  「不好,他在集中能量,阻止他!」林淵高喊,隨即又補了一句,「機械臂還有三十秒,時間不多了!」

  他率先躍起,青龍戰槍攜著蓄滿的雷霆之力直刺加法爾左胸。槍尖破開早已碎裂的仿生皮膚,穿透合金肋骨,刺穿胸腔內部正在瘋狂充能的能量核心外圍,將加法爾的上半身釘入舞台地面。周晚棠的飛晶在同時旋轉成鑽頭陣列,九枚飛晶首尾相接高速旋轉,對著加法爾腹部那張正在緩緩閉合的巨口瘋狂鑽入。「開呀!」她咬緊牙關,飛晶鑽頭的轉速提到極限,赤紅光芒與暗紅污染物在鑽頭尖端激烈對抗,咔嚓一聲,巨口終於被破開一道裂口,口腔內壁上成百上千個吸盤在鑽頭的摩擦下紛紛爆裂。

  陳凱到了。機械右爪上白虎能量全面爆發,整條機械臂亮如白晝,五根利爪併攏成錐形,從周晚棠破開的那道裂口中猛然探入。他的手臂整條沒入巨口,機械利爪在加法爾腹腔內部不斷摸索,然後——碰到了。那是屬於他自己的那枚認知之戒,卡在巨口深處的一團管線和吸盤之間,戒面已經遍布裂紋,內部的污染能量正在不受控制地向外滲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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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猛然捏碎戒指。

  海量認知污染從碎裂的戒面中噴薄而出。那不是什麼暗紅色的光束,也不是什麼震耳欲聾的爆炸——那是六千萬污染值在一瞬間全部釋放的純粹能量。整個劇院的空氣都在這一瞬間凝固了,燭台、碎片、塵埃,所有懸浮在半空中的物體全部停住了。加法爾的身體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內部扼住了命運的喉嚨,胸腔中不斷攀升的能量被陳凱戒指中湧出的海量污染迎頭撞上,兩股力量在他體內對沖、湮滅,自爆的鏈式反應被硬生生掐斷。他張著嘴,想發出聲音,但喉嚨里什麼也出不來。

  陳凱抽出機械利爪——爪尖還抓著那枚已經碎裂成數瓣的戒指殘片——然後再次扣緊加法爾的頭部。五根利爪嵌入顱骨合金框架的邊緣,他低吼一聲:「還給你!」

  機械右臂從肩膀處主動脫離,魯班權能加持下的機械利爪死死扣著加法爾的頭顱,帶著他整具殘軀向後飛出。殘破的軀體在空中划過一道拋物線,重重撞在舞台深處的紅色天鵝絨幕布上。利爪穿透顱骨,穿透幕布,穿透幕布後面的磚牆,將加法爾釘在了半空中。幕布在這一撞之下從上方掛鉤上撕裂了大半,垂下來的紅色天鵝絨裹住了他的半截身軀,只露出那顆被利爪貫穿的頭顱和一雙已經徹底黯淡的灰藍色瞳孔。加法爾的身體抖動了幾下——不是掙扎,是關機前最後的神經反射——然後再也沒有動靜。

  陳凱轉過身,背對著舞台,背對著那具被釘在幕布上的殘骸。斷臂處納米纖維的接口還在微微閃著光,空蕩蕩的右肩暴露在空氣中。然後他用僅剩的左手,慢慢抬起,朝空無一人的觀眾席微微欠身。像一個謝幕的舞者。

  林淵躍上舞台,走到加法爾殘軀前。那張臉還定格在最後的表情上——不是憤怒,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奇異的、接近於滿足的平靜。林淵伸手,從殘骸胸口碎裂的能量核心中,抽出了一張神卡。卡片通體淺藍,卡面上流轉的紋路不是符文,而是無數條纏繞交錯的藤蔓狀光紋,光芒一明一暗,像是還在消化著什麼。他將神卡收起,轉身走下舞台。

  陳凱還背對著舞台站在舞台邊緣,保持著那個謝幕的姿勢。林淵走到他身後,看著他光禿禿的右肩,又看了看他紋絲不動的背影,然後抬手,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下。

  撲通。陳凱直挺挺地趴倒在地,臉朝下,一動不動。

  林淵和周晚棠趕緊上前查看。翻過來一看——呼吸平穩,脈搏雖然弱但規律,嘴唇因為失血過多已經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但胸口還在起伏。他昏過去了。這個剛才還在擺謝幕姿勢的渾人,在確認戰鬥勝利之後的第二秒,身體就替他做出了唯一正確的決定。林淵和周晚棠對視一眼,無奈一笑。

  兩人一左一右攙起陳凱,將他搭在肩上,朝劇院大門走去。

  身後,破爛的舞台,狼藉的餐桌,翻倒的銀質燭台,滿地碎裂的餐具和散落的餐巾。被釘在殘破幕布上的加法爾靜靜懸在半空,垂下的頭顱像一尊被遺棄的雕塑。舞台角落那台黑膠唱機還在旋轉,唱針早已走到了唱片的盡頭,懸在空槽上方微微顫動,發出極細微的、循環往復的沙沙聲。

  落幕的曲調早已停止。這場宴會終於散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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