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兩天,米蘭就走了,還是嫁給了一個南方有錢老頭,走前她好好的和易青娥告了別,江湖路遠,將來自有機會再見。
朱繼儒本想把易青娥重新調回學員班,不過被翟嘉否決了,只說她習慣在伙房了就不要換了,平常跟著苟師他們學戲就好,不會有影響的。
既然翟嘉都說了,朱繼儒想想也覺得確實沒影響,也就沒堅持了。
朱繼儒和古存孝幾人又開始討論劇團要排的戲,原劇里因為那些女學員的家裡施壓,朱繼儒沒辦法,只能趕鴨子上架,硬讓團里排難度更大的《楊門女將》。
不過這次翟嘉幫朱繼儒抗下了壓力,翟嘉陪著朱繼儒一起去縣裡開了會,把那些質問施壓的人全懟了一遍,他們一個也不敢吭聲,開玩笑這位爺真火大,他們一個也別想幹了,回家種地都是輕的。
人家易青娥有這麼大的靠山,還能在伙房那種地方一邊幹著粗活,一邊把戲練成了,這還能說啥?只能怪自己的娃不爭氣。
翟嘉雖然懟了他們,但也給了他們一個不錯的結果,答應劇團會考慮各位學員的發展,回去排《楊門女將》這個大戲,讓學員班的人都有機會上台。
一個棒子帶一個甜棗,誰還不會用似的。
於是現在團里有了兩個戲本要排練,《楊排風》和《楊門女將》。
《楊排風》這戲簡單,主要角色不多,易青娥已經把楊排風練的入木三分,而隨著她和苟存忠幾人的師徒關係正式曝光,宋八一和張黑娃兩個記名弟子當然也沒有再隱藏的必要,
他們兩人也跟著學了兩三年了,有三個已經練的差不多的角色,其他龍套角色,簡單排排就能上了。
團里的重點自然就放在了《楊門女將》上,原劇里劇團缺了很多角色的戲服大靠,還要考慮那些學員家裡給的壓力,朱繼儒為了整個劇團的發展,有時候不得不犧牲一些個人利益,為團里多爭取一些資源。
現在這些都不是問題,楚嘉禾的父親確實當上了縣裡管財政的副縣長,可在翟嘉眼裡依然啥也不是,想拿捏就i拿捏。
楚嘉禾的父親屬於用公家的資源,去給自己的孩子謀利益,真要計較,都可以給他扣一個挖國家牆角的大帽子。
翟嘉不需要像他們那樣用公家的資源去給自己謀利,他有足夠的財力資源,輕鬆就解決了團里這些物資短缺的問題,不需要苟存忠把自己的棺材本拿出來為自己的徒弟爭取角色了。
楚嘉禾這個爛貨賤人還沒開始動小心機,想利用易青娥的單純善良,騙她把穆桂英這個角色讓給她,翟嘉就給她按死了。
她父母倒是想支持她爭下穆桂英的角色,可有翟嘉在,朱繼儒不需要考慮外部因素,從專業素養上對比,楚嘉禾哪方面都比不過易青娥,穆桂英的角色毫無爭議的落在易青娥頭上。
劇里楚嘉禾外面有父母的支持,內里她自己又臭不要臉的去欺騙易青娥讓戲,她算的倒是精,無論從哪個方面比,《楊門女將》里的穆桂英都比《楊排風》里的楊排風這個角色更有重量,一但讓她演成,她的風頭一定會再次蓋過易青娥。
從小到大她都自以為自己是這個女學員班裡最優秀的,所有人都得以她為中心,偏偏易青娥是個鈍的,不知道巴結她,她也看不起這個山里丫頭。
可偏偏最後她又是被這個燒火丫頭壓過了風頭,她忍不了,可看清了易青娥的功夫後,她卻知道在功夫上她是肯定比不過了,只能耍這些下三濫的手段心機了。
不說原書里這人多噁心,就算是劇版美化了,一樣噁心,說到底這人就是作者安排做惡的,編劇想完全洗白,除非直接換一個角色來代替原作里做惡的楚嘉禾,弱化劇版人物的反派屬性,不然怎麼洗都很牽強。
結果也確實如此,劇版最後完全是強行洗白,以她從小到大對易青娥的傷害,怎麼可能那麼輕易的就突然對易青娥不嫉妒不恨了?
不管原書或劇里她怎麼耍手段心機,反正這次她的這些盤外招還沒用,劇團里的選角就已經塵埃落定,不容她去操作了。
退一萬步,哪怕是給她機會,讓她假意去交好易青娥,想靠欺騙單純的易青娥給她讓角色,也不會那麼容易成功的。
劇里的易青娥從小就一個人,宋八一離開,張黑娃意外掛了,導致她沒有一個同齡的小夥伴,她太想要一個能交心的朋友了,才會輕易的就被楚嘉禾的虛情假意給欺騙,好在有苟存忠在,才沒讓她斷送了自己的機緣。
若是真讓楚嘉禾成了,易青娥再想有機會出頭,可不知道還要熬多久,楚嘉禾竟恬不知恥的說兩人聯手,一人做一次主演。
然而怕是有一次就有二次,易青娥讓一次,就永遠沒機會當主角了。
若是憑實力去爭,楚嘉禾只能是那個求易青娥讓角的人,她有什麼資格敢說她能讓戲給易青娥?
就好比一個窮光蛋,口袋裡一分錢都沒有,卻要你先請他吃飯,說下次他再請回來,問題是他根本沒有收入來源,不管有幾個下次,他也請不了你啊。
要飯就要飯,要飯還捨不得臉面,覺得自己牛皮的,那可不就是不要臉沒有自知之明麼?
現在的易青娥,有她自己的「朋友圈」,全是真心的夥伴,根本不缺楚嘉禾那點虛情假意的交好,又時常被翟嘉教導怎麼區分一個人是不是自己的真朋友,怎麼會那麼容易被楚嘉禾那矯揉造作令人看了都噁心的假意相交給騙了呢?
楚嘉禾家裡雖然已經開始給她運作去省秦的事,但這不是短期能成的,她本來想爭取拿下穆桂英的角色,給她的履歷加上一筆好看的資歷,到了省秦也能多點機會,可惜這路斷了。
不過她確實是整個女學員班裡除了易青娥外最好的,楊七娘的角色還是給了她。
楚嘉禾和易青娥的角色沒有爭議,反倒是楊文廣的角色卻有了兩個備選——宋八一和封瀟瀟。
其實兩人的表現都差不多,不過最後還是封瀟瀟敗了,因為他對易青娥有了少年懵懂的情愫,從易青娥上次開蒙之後,他就對易青娥有了不一樣的感覺,看易青娥的眼神不像兒子看母親,倒像是追求者看到愛慕對象的。
相比較起來,宋八一就正常多了,他是易青娥到這團里最早結識的朋友,正常發展是可以發展成青梅竹馬的情侶的,可是這中間有個翟嘉啊。
易青娥滿心滿眼都是這個哥哥,其他男生又怎麼會被她看在眼裡呢?
宋八一、張黑娃、秦樓月幾人跟易青娥一起從小玩到大的,確實還是青梅竹馬,但卻是很純粹的友情,那種可以叫死黨的友誼,也可以說他們幾個都太熟了,反倒不會往男女之情上去想。
在劇里,一開始易青娥只是把封瀟瀟當作一個比較不錯的同學時,還能比較平靜的和他排戲,可後面隨著封瀟瀟的不斷示好,兩人慢慢產生了一絲情愫,易青娥還沒成長到能自如控制角色情緒的地步,又是荷爾蒙分泌最熱烈的時候,當然就把原本戲裡的母子之情給演成男女之情了。
這個時候苟存忠當然要出手阻止這段青澀的戀情,不然易青娥就演不好了。
如果兩人的感情發展,不會影響到易青娥演戲,苟存忠當然不會去多管閒事,徒傷自己徒弟的心,何必呢?
男歡女愛是這世上再正常不過的事了,誰年輕的時候沒經歷過呢?
所以哪怕他態度強硬的阻止兩人談戀愛,也只是說,暫時不可以,其實潛台詞就是,哪天易青娥戲成了,他們愛怎樣都可以,可惜他們都還小,並不能明白這其中的道理。
就像現在,苟存忠四個老頭,哪個看不出易青娥這少女的心裡已經從幾年前把翟嘉當做一個愛護她的義兄,變成現在情哥哥了。
嗯,其實叫義兄也不對,兩人又沒有結拜過,只是一直口頭上哥哥妹妹的稱呼而已。
別說現在是新社會沒那麼多禮教的條條框框,他們轉變成情侶關係也沒人會說什麼,就是封建社會也不會對這種沒認過乾親關係的義兄妹結合有什麼說道。
苟存忠沒出來阻止易青娥喜歡翟嘉,一是,翟嘉的存在從來沒影響到易青娥學戲,甚至可以說是他一直在易青娥的學戲之路上保駕護航,助益良多。
從翟嘉最早幫易青娥敲鼓,帶著她進入戲的節奏,到現在兩人私下一起排戲每次都能配合的親密無間天衣無縫。
苟存忠實在找不到要攔著易青娥不去喜歡翟嘉的理由。
二一個,他甚至不用試都知道,如果他真要逼著易青娥不去喜歡翟嘉,那易青娥十有八九會直接放棄學戲,也要選擇和翟嘉在一起,她學唱戲是因為舅舅胡三元不想她放棄,翟嘉也一直支持她好好學,才能不管多苦多累都堅持著,可她還沒真正愛上戲,又怎麼會為了戲去放棄自己的情?
翟嘉在易青娥心裡的重量顯然遠在他這個師父之上,更在秦腔戲曲之上。
而能把鼓敲的那麼好,苟存忠也相信翟嘉是懂戲的,也會好好引導易青娥學戲。
這樣的情況下,苟存忠瘋了,才會做出自毀長城的事,去破壞兩人之間的感情,完全是有害無益的事嘛。
...
在這樣天時地利人和的情況下,團里的《楊門女將》排的非常順利,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何大錘的鼓,還是敲不到點上,古存孝是真一點辦法也沒有,翟嘉只願意私底下給易青娥敲,平時團里排戲他是不願意出手的。
用他的話說,要讓易青娥成長,就應該學會沒有他敲鼓,也能唱好,苟存忠深以為然,也就沒強求了。
這可把古存孝給愁壞了,平時縣裡演出也就算了,可是他們很快就要去北山市里演出,那何大錘就差太多了。
這次去北山演出,本來劇團已經排了《楊排風》加上《楊門女將》正好夠兩台戲,不過為了圓苟存忠四人的念想,還是把《楊排風》換成了苟存忠出演的《鬼怨.殺生》。
而就在古存孝想著實在不行就是求也要讓翟嘉出來敲鼓的時候,翟嘉卻告訴了他們胡三元減刑能提前出獄的消息,那是真給四個老傢伙高興壞了,他們的鼓師有了。
幾天後,翟嘉帶著易青娥去了北山監獄接胡三元出獄,那個劇里和他一起出獄的獸醫,也搭了個順風車。
劇里胡三元出獄第一件事是去丁志生的老家給小丁父母賠罪,還祭奠了下小丁,所以晚了幾天才回劇團見易青娥。
不過現在丁志生好好的,還在團里工作,也和巧蓮老師結了婚,孩子都能走路了,胡三元當然也就不用去賠罪啥的。
本來胡三元在劇里入獄後是被黃正經開除劇團的,不過現在翟嘉幫他保住了工作名額,但畢竟剛出獄,所以沒有讓他回樂隊,而是讓他去了伙房幫工。
這就很有意思了,他外甥女易青娥成了劇團的台柱子,雖然掛在伙房名下,卻是基本都跟團里的演員一起排戲,伙房的活已經越來越少讓她幹了。
胡三元回來也進了伙房,不過三天兩頭就要被古存孝拉去給排戲的敲鼓,他雖然性格沉穩了很多,但還是跟以前一樣,只要劇團有需要,讓他幹啥他就幹啥。
劇里朱繼儒要考慮到女學員班那些家裡在縣裡當領導的家長們給的壓力,為了保護易青娥能順利出演,只能放棄讓胡三元回來幫劇團打鼓,不過後面劉紅兵出來,他可是努力想幫胡三元恢復團里的工作,只是被胡三元一樣就看出劉紅兵的意圖,不想出賣外甥女的人情,所以拒絕了。
現在有翟嘉兜著,朱繼儒的手腳放開的多了,這麼多年了,他努力平衡各方矛盾,到處受氣,真的從沒打過這麼富裕的戰。
要說最不爽的就是何大錘了,雖然他還掛著樂隊領隊的頭銜,可是沒人要他敲鼓了,照這情況,他覺得再過不久,他又要退居二線了。
可他又沒辦法,不說易青娥和翟嘉的關係多親密,就是胡三元自己跟翟嘉那也是稱兄道弟的。
以前黃正經在,黃正經和胡三元不對付,他投靠了黃正經多少敢和胡三元叫叫板,現在團里有點權力地位的跟胡三元的關係都不錯,他哪裡敢有意見?
胡三元不是個小氣愛計較的人,何大錘也就是回到以前胡三元主一線,他只能做替補的狀態,這兩人在劇里是一直相愛相殺,何大錘關鍵時候還是講義氣的,每次有事他都是真上,胡三元雖然每每嘴上不饒他,但其實並不討厭何大錘。
這個時候的人,還是太熱愛勞動了,要是擱後世上班的,恨不得天天摸魚,工資還照拿,何大錘現在在團里差不多就是隨便摸魚都沒人管的狀態,最多就是督促下學員班的學員練練功了。
他還沒明白摸魚有多麼快樂,直到翟嘉拉著他和胡三元一起喝了次酒,給他點了摸魚是多麼幸福的事,他才漸漸悟道了。
胡三元聽了也覺得自己天天那麼積極的幹活好像是真有點傻,工資也沒多拿,事卻沒少干,到底圖啥呢?
從那天之後,何大錘那是跟打通了任督二脈一樣,除非胡三元實在是騰不出手去給劇團敲鼓,不然他那是每天美美的就跟領導視察工作一樣,抱著個茶缸子,看團里排戲,看胡三元幹活,有段時間給胡三元都整emo了。
...
不管怎樣,劇團的《楊門女將》順利排好了,全團意氣風發的坐上縣上給批的車一起去北山市參加文藝匯演了。
翟嘉自己開車帶著朱繼儒、胡三元、易青娥和秦樓月四人,小碧雲要上課,不能跟著,所以還是托給團里的團員家屬照顧。
另外還讓縣裡派了輛北京吉普來帶苟存忠四人,其他團里參演的團員就跟著大巴車了。
坐小車當然比坐大巴要舒服,誰都看得出翟嘉的偏心,但沒辦法,誰讓人家背景硬呢?
這次苟存忠不需要幫易青娥處理早戀的問題,他只是一心要在這北山劇場完成上一次沒能完成的表演,他打定主意要完成他的八十一口連珠火,不留遺憾,為自己的戲曲表演生涯劃一個圓滿的句號。
他已經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不能再等了,若是錯過這次機會,可能再也沒有辦法登台演出了,所以哪怕為此付出生命,他也在所不惜。
一切都很順利,劇團到了北山市,先在安排好的招待所安頓下,接著便去北山劇場熟悉和布置場地了。
這次的文藝匯演,有北山市11個劇團參加,當然並不是一次全都喊來表演,而是有點像接力的,一個團演完,就安排另一個團來北山劇場演出,這幾天就是安排給寧州縣的。
苟存忠四人為給《楊門女將》暖場,第一場先上了《鬼怨.殺生》。
北山地區的人,時隔二十多年後,再次見到了存家班的絕活表演,舅舅胡三元也非常給勁的為苟存忠敲鼓。
苟存忠近乎耗盡全部的精氣神,為這一次演出貢獻了完美的表演,最後第八十一口連珠火更是吐出了難度極高的翻身長火。
其實最後幾口時,古存孝幾人就已經看出他快支撐不住了,都勸他不要再吐了,可他為了貫徹自己「戲比天大」的信念,也為了將這股信念傳給自己最看重的關門弟子易青娥,還是絕然完成了自己表演。(筆力有限,寫不出苟師為藝術獻身的震撼感,各位自己看劇感受)
當最後一口翻身長火吐完後,苟存忠也終於耗盡了所有力氣,重重的仰身倒地。
不過哪怕已經幾乎油盡燈枯,苟存忠還是堅持謝完了幕。
然後眾人趕緊抬著苟存忠上了翟嘉的車,翟嘉開車,由古存孝和易青娥在車上照看,火速送往醫院搶救,胡三元等人也隨後趕到醫院。
一番搶救後,苟存忠活了下來,這當然是翟嘉給他續的命,為藝術獻身確實很偉大,但若能活下來,繼續為秦腔戲曲做貢獻不是更好嗎?
何況苟存忠並不是心存死志,而是身體實在頂不住,他卻又為了自己的執念強行耗光了生命力而已。
雖然苟存忠活了下來,但他以後是真的不可能再完整的表演他的八十一口連珠火的絕活了,當然正常生活和教導學生還是沒問題的。
見到苟存忠搶救成功,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一直靠在翟嘉懷裡擔憂苟存忠安危的易青娥也才平復了傷心的情緒。
胡三元見自己的外甥女竟然這麼依戀翟嘉,心情很複雜,有種自己家的好白菜被拱了的不適感,不過總體他是高興的,翟嘉的人品他當然毫不懷疑,不說他自己受了翟嘉多少幫助,這麼多年易青娥全靠著翟嘉的照顧,才能成長到今天這個地步。
年齡也合適,別看平時和自己這些叔伯輩的稱兄道弟,但實際人家也就比易青娥大了不到七歲,還年輕著呢。
而且要是沒有翟嘉,他不敢想像他進了監獄後,易青娥一個人在團里會吃多少苦,受多少罪。
人品、樣貌、背景條件,哪一樣拿出來都無可挑剔,真要算起來自己外甥女不過一個山里丫頭才是配不上人家的。
但翟嘉看來是很喜歡自己外甥女的,再看自己外甥女的樣子,也是非翟嘉不可了,他也就不瞎操閒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