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癩頭和尚,現在已經和跛腳道士躲回深山老林了。
先前元宵之夜翟嘉出手救下香菱後,僧道二人在兩年後的元宵夜裡就安排了個劫匪大盜夜入甄士隱家,本來是要劫走香菱的,可是翟嘉所贈的護身玉牌直接顯威,那玉牌察覺到有人要對香菱不利,猛地發出一道柔和的白光,那光芒從玉牌中溢出,如同月光凝聚的薄紗,無聲無息地籠罩了香菱全身。
劫匪伸出去的手還沒碰到香菱的衣角,便被那白光彈開,整個人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拍了一下,倒飛出去撞在院牆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那大盜五肢盡廢,四肢全斷了,連第五肢也未能倖免,躺在地上不斷哀嚎,手腳都以不正常的角度彎折著,整個人像一攤爛泥一樣癱在地上,連爬都爬不起來。
那悽厲的慘叫聲驚醒了甄家上下,甄士隱披著衣裳趕出來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個場面:女兒香菱好好地站在院中,脖子上掛著的玉牌還在微微發著光,而那個大盜已經不成人形地蜷縮在牆根下。
當夜就被送官法辦了。
兩年裡,僧道二人已經做了很多安排。
他們給薛家配了「冷香丸「的方子,說是能解薛寶釵從娘胎裡帶來的熱毒,那方子裡的春夏秋冬四樣白花、十二錢蜂蜜、十二錢白糖,還有那「雨水這日的雨、白露這日的露、霜降這日的霜、小雪這日的雪「,件件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天時之物,備齊一料便要耗費一整年的功夫。
他們又給林黛玉送去了那句「不許見哭聲「的告誡,讓她從小便活在「我不能哭「的自我約束之中。
香菱的劫是開端不能跳過,那是整條因果鏈的第一環,香菱被拐,甄家敗落,甄士隱出家,一切便按照他們的劇本走了下去,故而才再次找上甄家,不料折在這裡。
翟嘉感應到玉牌的提示,那玉牌反擊劫匪的瞬間,有一股微弱的精神波動沿著因果線傳遞了出去,直指向某一處遙遠的所在。
他查看時間長河瀏覽了事情的始末,那劫匪被玉牌反擊的一瞬間,所有的因果軌跡都清晰地呈現在他面前,如同一幅鋪展開來的長卷,從僧道二人兩年前在姑蘇城外商議布下這個局,到他們先後安排了「冷香丸「的方子、黛玉的戒條、香菱的劫難,每一步都清清楚楚地呈現在他眼前。
接著他揮手就將僧道二人從兩年前的那天夜裡抓捕到身前。
兩人正在姑蘇城外一處破舊的山神廟裡商議下一步的計劃,癩頭和尚捻著念珠,跛腳道人盤膝坐在蒲團上,面前攤著一張寫著各種人名的紙。
他們正說到「薛家那邊火候差不多了,再過兩年便可以安排寶釵和寶玉見面「時,眼前忽然一花,周圍的景象像是被水浸過的畫一般模糊、扭曲、碎裂,隨即又迅速重組。
等他們回過神來時,發現自己已經不在山神廟裡了,而是站在一個陌生的房間中,面前站著一個年輕男子,正是翟嘉。
當看到面前的翟嘉時,兩人頓時震驚不已。
癩頭和尚手裡的念珠「嘩啦「一聲散落在地,跛腳道人更是驚得從蒲團上彈了起來,鐵拐在地面上磕出一聲脆響。
這個年輕郡王,竟然能從兩年前把他們拘來?這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手段?
他們發現自己無法掙脫翟嘉的束縛,一股無形的力量如同鐵箍一般禁錮了他們的行動,無論他們如何催動體內的靈力,都如同泥牛入海,毫無反應,更是明白招惹了不該惹的人物。
他們以為翟嘉是哪個大能下凡,而且是能操縱時間的那種,畢竟他們可是直接從兩年前被拘來的啊!
這個世界少有修者會去觸碰時間,因為反噬之力太大了,身死道消也不足為奇,時間線如同一根繃緊的弦,任何人試圖撥動它,都會被那股巨大的反震之力彈回來,輕則重傷,重則灰飛煙滅。
而翟嘉卻輕描淡寫地做到了,仿佛只是隨手拈起一片落葉。
如此猜測翟嘉必是上古某個魔神大能無疑,是那種只存在於遠古傳說中的人物,早已超越了凡人的認知範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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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嘉倒也懶得與他們解釋。
他背著手站在兩人面前,目光淡淡地掃過他們,語氣平直地道:「你們在凡間布的那些局我全都知道。念你們修行不易,且並無什麼大惡之行,我不取你們性命。「
他說著,伸出右手食中二指併攏,在兩人眉心各點了一下。
一道細微的金光沒入他們額頭,兩人只覺得一陣酥麻感從眉心擴散開來,像是一滴涼水落入了滾油中,激起一陣漣漪。
翟嘉道:「我在你們身上下了個禁制。從今往後,只要你們踏足人間城池,便會和凡人一般,法力全無,會受傷也會死亡。你們若想活命,便老老實實待在深山之中,莫要再出來攪擾人間。「
癩頭和尚和跛腳道人面面相覷,兩人眼中都帶著幾分不甘,可更多的還是恐懼。
他們修行了幾百年,才攢下這點道行,若真被廢了法力,跟死了也沒什麼分別。
癩頭和尚雙手合十,低聲念了句佛號,道:「貧僧……遵命。「
跛腳道人也跟著拱了拱手,雖然沒說話,可那低垂的目光已經說明了一切。
如此僧道二人只能悻悻然地回了太虛幻境,找到警幻仙子,銷了號,他們在凡間度化情鬼的差事就此終結,便回歸山林了。
他們選擇了一處人跡罕至的深山,搭了兩間茅草屋,從此不再下山,平日裡採藥種菜,偶爾下棋論道,日子倒也清閒。
翟嘉還特意去了趟太虛幻境找警幻進行了次深入友好的交流。
那太虛幻境在人間之外的另一層空間中,雲霧繚繞,瓊樓玉宇,處處都是仙境景象。
警幻仙子坐鎮其中,掌管著天下情緣薄冊,所有下凡歷劫的仙子都在她的名冊之上。
翟嘉找到她時,她正坐在一面巨大的銅鏡前,鏡中映出人間眾生的情緣糾葛,如同一場永不落幕的戲劇。
他到來時警幻先是一驚,繼而嚴陣以待,手中已經握住了那枚掌管情緣的玉印。
翟嘉在警幻對面坐下來,語氣平和卻不容置疑:「那些下凡歷劫的女子,我不會讓她們受那些安排好的劫難。她們會在凡間安然度過一世,然後帶著這一世的記憶和感悟回歸仙宮。作為交換,我不會傷她們根基,甚至可以讓她們的道行更上一層樓。只是她們的命途不能再由你來安排了。「
開始警幻當然是不肯的。
那些下凡的女子都是她仙宮的仙子姐妹,有的是她親手點化的,有的跟了她數百年的情誼,這次下凡乃是動了凡心才去歷劫的,為此她還特意忽悠了女媧遺石隨神瑛侍者一同投胎,為的就是有個背景強大的保護傘,免遭算計。
她自然是希望她們越早渡劫越好,拖久了只怕會多生事端,毀了姐妹們的仙基道根。
她攥著玉印的手指微微發白,道:「你憑什麼插手我仙宮之事?「
翟嘉沒有回答,只是伸出一隻手,在她面前輕輕翻了一下掌心。
那一瞬間,警幻只覺得整個太虛幻境都在震顫,銅鏡中的畫面模糊了,瓊樓玉宇的光華黯淡了,連她手中的玉印都發出了一聲細微的哀鳴,像是感受到了某種至高無上的威壓。
她的面色變了,她自認在這方世界中已是頂尖的存在,可面對翟嘉時,卻如同螻蟻仰望蒼天,那種無力感深入骨髓,讓她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警幻咬緊牙關,猛地催動全身靈力,那枚玉印迸發出璀璨的光芒,化出一道道流光向翟嘉襲去。
可那些流光在離翟嘉三寸之外便自行潰散了,像是撞上了一面無形的牆壁,連一絲波瀾都沒能激起。
翟嘉甚至沒有動一下手指,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目光里既沒有嘲諷也沒有憐憫,只有一種近乎平淡的從容。
警幻不肯服輸,一連換了好幾種手段,幻術、陣法、神魂攻擊、靈寶壓制,每一種都是她壓箱底的絕技,可每一種在翟嘉面前都如同兒戲。
她越打越心驚,越打越覺得絕望,最後連那枚玉印都脫手飛出,被翟嘉輕輕接住,在指間轉了一圈。
翟嘉把玉印放在桌上,站起身來,朝警幻走去。
警幻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可退無可退,她身後便是那面巨大的銅鏡,鏡面冰冷而光滑,抵著她的背脊。
翟嘉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兩人之間只隔了不到一尺的距離。
她聞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草木氣息,不濃烈,卻讓人無法忽視。
「你……你要做什麼?「警幻的聲音帶了一絲從未有過的慌亂。
她已經不記得自己有多少年沒有過這種情緒了,自從修成仙體、坐鎮太虛幻境之後,她早已超脫了凡人的七情六慾,可此刻面對翟嘉,那些被她遺忘了千百年的感覺竟像潮水一般涌了回來。
翟嘉沒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輕輕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來與他對視。
他的目光深邃而平靜,像一口望不見底的古井,裡面似乎藏著無數她讀不懂的東西。
警幻想要掙扎,可身體卻不聽使喚,那是一種很奇異的感覺,她的靈力依然在體內流轉,可她的四肢卻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束縛住了,動彈不得。
翟嘉微微低頭,吻住了她的唇。
警幻的腦子裡「轟「地一聲炸開了。
她修行數千年,從未與任何人有過這樣的親密接觸,她的職責是掌管情緣,看人間男男女女愛恨糾葛,自己卻始終置身事外,如同一尊俯瞰眾生的神像。
可此刻,那層隔絕了她千年之久的東西被強行打破了,一股陌生的、灼熱的感覺從唇間蔓延開來,像一把火點燃了她體內某處沉寂已久的角落。
她本能地想要推開他,可手臂抬到一半便軟了下來,搭在他的肩上,五指微微蜷縮,像是想抓住什麼又不敢用力。
她心裡又羞又怒,暗罵自己怎會如此失態,可身體卻不聽她的話,那股陌生的暖流沿著她的脊背一路往下,讓她整個人都有些發軟。
翟嘉卻沒有停下。
他把她攔腰抱起,警幻驚呼了一聲,那聲音還沒來得及出口便被咽了回去。
太虛幻境中的瓊樓玉宇在他腳下迅速後退,不過片刻功夫,便到了一間雲氣繚繞的內室。
室內陳設雅致,紗幔低垂,檀香裊裊,這是警幻平日裡休憩打坐的地方,她從未想過會有朝一日被一個男人抱進這裡。
翟嘉將她放在那張鋪著錦緞的軟榻上,警幻面色緋紅,眼中又是憤恨又是羞惱,可偏偏身體完全不受控制。
她想開口斥責他,說出來的卻是一聲細碎的嚶嚀,連她自己聽了都覺得羞恥。
她努力撐起上半身,想要坐起來,可翟嘉只是輕輕在她肩頭按了一下,她便重新跌回了軟榻之中。
「你……你個登徒子……「警幻咬著嘴唇,拼盡最後一絲理智擠出一句話來,聲音卻是軟的、顫的,像是被春風拂過的水面。
翟嘉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她讀不懂的意味,然後俯下身去,在她耳邊低聲道:「你很快就知道,這到底是不是登徒子了。「
接下來的情形,警幻回想起來都覺得像是做了一場荒唐而漫長的夢。
翟嘉的手法極其嫻熟,每一個動作都恰到好處地撩撥著她那根從未被人觸碰過的弦。
她起初還試圖抵抗,用靈力去推他、用咒語去定他、用各種她知道的法術去阻止他,可那些手段在翟嘉面前全都如同泥牛入海,激不起半點波瀾。
更可怕的是,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她體內的那團火非但沒有熄滅,反而越燒越旺,把她數千年積攢的清心寡欲燒得乾乾淨淨。
她記得第一天的時候自己還在罵他,用她能想到的最惡毒的詞,什麼「無恥「、「下流「、「妖孽「,可那些話到了嘴邊,說出來卻軟綿綿的,像是在撒嬌。
第二天她開始沉默,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可身體卻已經不再抗拒,甚至不自覺地迎合他的節奏。
第三天她第一次主動抱住了他的腰,那動作做完之後她自己都愣住了,羞得把臉埋進錦被裡不肯抬頭。
到了第四天,警幻已經完全放棄抵抗了。
她的身體像是被馴服了一般,無論翟嘉做什麼,她都會給出最誠實的反應,那種失控的感覺讓她既害怕又沉迷,她明明早就修仙成道,早已斬斷了七情六慾,怎會對男女之事生出欲望來?
她偷偷試過運功壓制那股躁動,可丹田裡的靈力卻像被什麼堵住了一樣,怎麼也催動不起來。
翟嘉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在她耳邊低笑著說了一句:「別費力氣了,這跟修行沒關係,你只是遇到了對的人。「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
從最初的被動到後來的主動,從羞於表達到情難自禁,那些她以為早就死去的欲望、熱情、渴望,全都被翟嘉一點一點地喚醒了過來,如同冬眠千年的古樹忽然遇見了春雷。
她的理智從抵抗到屈服再到甘之如飴。短短七天,她的世界裡仿佛重新長出了一片她從未涉足的森林,而翟嘉便是那個帶她穿行其間的人。
第七天的夜裡,警幻伏在翟嘉的胸口,長發散亂地鋪在他的肩頭和枕上,面色潮紅未褪,氣息仍有些不穩。
她抬起眼來看他,那雙曾經清冷淡漠的眸子裡如今多了一層她自己也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冰面下忽然有了流動的水光。
「你……到底是誰?「她輕聲問道,聲音裡帶著幾分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柔軟。
翟嘉低頭看了她一眼,伸手替她把垂在頰邊的一縷碎發攏到耳後,微微笑了一下:「以後你會知道的。「他說著便坐起身來,開始穿衣束帶。
警幻看著他利落的動作,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像是不舍,又像是失落。
她已經七天沒合過眼了,可精神卻前所未有地亢奮,體內的靈力非但沒有受損,反而比從前更加充沛圓融,仿佛那七天的歡好不僅沒有消耗她,反而為她打開了一扇新的門。
翟嘉穿好衣裳,站在榻前,低頭看著她。
警幻裹著錦被,露出一截雪白的肩頭和頸側那幾枚清晰的紅痕,她抬頭望著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翟嘉俯下身,在她額頭上輕輕落了一個吻,然後直起身來,朝她擺了擺手:「若是喜歡,也可下界來找我。「說完便轉身往外走去。
警幻怔怔地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紗幔之外,那顆沉寂了數千年的心此刻跳得又快又亂。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被他吻過的地方還留著一絲溫熱的餘溫,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那張凌亂的軟榻,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她坐在榻上發了好一會兒呆,那枚被她握在手裡的玉印已經被捂得溫熱了,她低頭看著它,輕聲喃喃道:「你倒是走得乾脆……「
而當翟嘉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太虛幻境中,警幻才驚覺,這七天七夜的荒唐,她非但沒有厭惡,反而回味無窮。
最可怕的是,她已經開始期待他說的那句「下界來找我「了。
一想到這,她便覺得自己的道心又搖晃了幾分,可那搖晃之中,卻帶著一絲她從未體驗過的、隱秘的甜。
她重新躺回軟榻上,睜著眼望著頭頂那層翻湧的雲氣,久久沒有合眼,耳根卻還熱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