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回正題,林如海和賈敏兩人聽了翟嘉方才那番對癩頭和尚的批駁和對黛玉病情的分析,心裡既有了幾分希望,又多了幾分急切。
他們對視了一眼,賈敏的眼圈還紅著,可目光里已經多了一絲亮光;林如海則往前傾了傾身子,雙手按在膝蓋上,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期盼,拱手道:「那不知叔父何為解決之道?要如何才能徹底治好玉兒的病症?「
翟嘉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那隻已經空了的茶盞,茶盞在他指間不緊不慢地轉了一圈又一圈,青瓷的釉面在午後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
他沒有急著回答,先看了一眼站在賈敏身後的林黛玉,小姑娘正豎著耳朵聽大人們說話,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澈透亮,不躲不閃地迎著他的目光,裡面既有好奇也有幾分與她年紀不符的沉靜。
她雖然年紀小,可似乎已經聽懂了方才那些話的大半意思,知道自己身上有病,而這個第一次見面的三姥爺能治。
她的小手不自覺地攥著衣角,指尖微微泛白,那是緊張的小動作。
翟嘉笑了笑,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溫和。
他收回目光,對林如海道:「呵呵,不急。我且問你們,可捨得玉兒隨我離去生活數載?「
這話一出,林如海和賈敏都愣住了。
他們本以為翟嘉會說個方子、開幾味藥,或者留下些調理的法子,畢竟方才那番話說得那麼細緻,像是已經有了成熟的治療方案,沒想到他竟然直接說要帶黛玉走。
賈敏下意識地攥緊了手裡的帕子,指尖陷進帕子的褶皺里,指節都發白了。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似乎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林如海的眉頭也微微皺了起來,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猶豫和不舍。
黛玉才這么小,從未離開過父母身邊,若是突然被帶到千里之外的京城,人生地不熟的,身邊又沒有親人照看……做父母的,怎麼可能不擔心?
可轉念一想,翟嘉說的「數載」,是為了治她的病。
他們夫婦遍尋名醫,請了多少大夫都治不好黛玉,花出去的銀子不計其數,熬的藥能裝滿幾大缸,可黛玉的面色卻一日比一日蒼白,身子一日比一日單薄。
只要有一點希望,他們都不願放棄。
何況翟嘉可是「自己人」,論輩分是長輩,論情分也算至親,讓黛玉跟他幾年能有什麼問題?
林如海咬了咬牙,攥了攥拳頭,終於下定決心,拱手道:「只要能治好玉兒的病,叔父將玉兒帶走便是。不過幾年光陰而已,總好過因病早夭!「,他說這話時聲音有些發緊,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可語氣卻是堅定的,不容動搖的。
翟嘉聽了,輕輕笑了笑,擺手道:「不要搞得好像生離死別一般,又不是不讓你們相見。不過是玉兒的病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治好的,我不可能一直留在揚州,故而才有此一問罷了。「
他這話說得輕描淡寫,語氣輕鬆,仿佛只是在說一件尋常事,你看,我不是要搶走你們的女兒,只是帶她去治病,想她了隨時可以看。
林如海和賈敏聽了,心裡那份不舍便淡了幾分。
賈敏低頭看了看站在身邊的黛玉,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髮,指尖從她烏黑的髮絲間划過,沒有說話,可那動作里的溫柔和不舍,比任何言語都真切。
林如海放鬆了些,又追問道:「不知玉兒到底是何病症?多久方可治好?「
翟嘉放下茶盞,正了正神色,語氣故作高深道:「玉兒的病,乃是先天氣虛,先天稟賦不足,五臟六腑的根基都比常人弱上幾分。兼而整日裡思緒太重,你別看她年紀小,可她是個心思極細的孩子,大人無意間的一句話,她便能翻來覆去地想上半天。」
「這種性子,放在別人家或許只是'早慧',可落在她身上,便是日復一日地耗損心神,心裡頭裝了太多事,夜裡自然睡不安穩,白天的精神也就差了。她吃得少,不是因為挑食,是因為脾胃虛弱,運化不了那些食物,吃下去反而覺得脹。」
「如此惡性循環,氣越虛,血越虧,心思越重,身子便越難養回來。治療時不可用藥太猛,那些大補的藥材,她虛弱的脾胃根本受不住,強行補進去,反而會加重負擔,像是往一個已經滿了的杯子裡倒水,只會溢出來。」
他說得鄭重其事,語氣裡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懷疑的篤定。
陽光從窗欞外斜斜地照進來,落在他微側的半邊臉上,映出一道明淨的光影。
林如海和賈敏聽得屏息凝神,連林黛玉都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仿佛也被這番話里的認真和篤定吸引住了。
可這些當然都是瞎扯的,林黛玉的病就是前世欠了因果附帶的,因果不消,吃什麼藥都是白搭,治多少年也是枉然。
真正要治她的病,得從根子上把那份因果接過來,把絳珠草欠神瑛侍者的那份「灌溉之恩「接手到自己身上。
薛寶釵因為已經嫁給翟嘉,她的因果自然也已經被翟嘉接了過來。
如今再接走林黛玉,她們二人與賈寶玉的因果便全歸翟嘉了。
像原著那樣,黛玉是絳珠草,薛寶釵是甘露,賈寶玉是神瑛侍者。
林黛玉哭幹了淚水,還了賈寶玉的灌溉之恩;本源精華「冷香丸「反哺了薛寶釵,還了甘露滋養之情;薛寶釵嫁給賈寶玉,了結了甘露歸屬神瑛侍者的因果。
警幻與僧道三人這看似完美的安排,全了三人間的因果關係,可世事複雜,人情難還。
他們下凡歷劫,哪裡就是簡簡單單地完成這麼一個因果就完事了的?
期間發生的情情愛愛,三生三世也未必糾纏得清,絳珠草在還淚的過程中,自己不知不覺生了情;甘露在滋養絳珠草的時候,也染上了凡心的溫度;而神瑛侍者本人,在人間走這一遭,又沾了多少紅塵業障?這一筆因果帳,遠不是一本薄冊子能算完的。
而由翟嘉來接手釵黛的因果,就沒有那麼多三角債了。
翟嘉只需要替釵黛還了賈寶玉,也就是神瑛侍者的恩情就好了。
翟嘉可不是一個欠債不還的人,以後留他賈家一世富貴給他享用,再送他生生世世輪迴享受人間煙火,你看這不還乾淨了麼?說不得賈寶玉還得謝謝翟嘉呢。
林如海不知翟嘉心裡這些彎彎繞繞,只當他是真心為黛玉著想,面上露出笑容,拱手道:「如此,玉兒以後就要勞煩叔父好好照料了。「
翟嘉擺了擺手,語氣隨意:「自家人無須客套。你們既捨得玉兒隨我幾年,我自會照顧好玉兒。「
林如海和賈敏都面露笑容點頭應是。
林如海轉頭對黛玉道:「玉兒,還不快快謝過三姥爺!「
林黛玉聽話地走上前一步,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聲音清脆地道:「謝三姥爺!」
她直起身來,猶豫了一下,又開口道:「玉兒有些疑惑想問問三姥爺,為何玉兒感覺越靠近姥爺您,就越發暢快了?是姥爺用了什麼仙法麼?「
其實黛玉從見到翟嘉開始就覺得身體比平時輕快了許多,那種感覺說不清道不明,像是冬日裡靠近了一個暖爐,暖融融的熱氣把寒意一點一點地驅散了;又像是走了很遠的路終於坐下來歇腳,渾身的疲憊都在那一瞬間鬆了下來。
方才在正廳里,她站在賈敏身後,隔著幾步的距離看著他,便覺得胸口那股悶悶的感覺散了些。
後來他招手讓她上前去,她走近他身邊時,那種舒暢感便更加明顯了,連呼吸都順暢了許多。
再後來他握住她的手腕給她把脈,她甚至覺得那隻手像一塊溫熱的玉,一股暖意從腕間流進來,沿著手臂緩緩向上,流到胸口,流到全身。
她也聽過翟嘉的傳言,京城來的勇安郡王,有仙家寶物,有鬼神手段,選妃用的是天賜的寶珠,府里有聞所未聞的奇物。
以她的聰慧,結合剛剛父母和翟嘉的對話,她猜測翟嘉是不是用了什麼神奇的法術。
她雖然年紀小,可心思敏銳,隱隱覺得這個三姥爺身上有某種說不清的力量,那力量讓她覺得安全,讓她想要靠近。
林如海兩人一聽也面露疑惑,畢竟他們可一點感覺也沒有,也不見翟嘉有什麼動作啊。
不過回想起來,和翟嘉坐在一起說話時,確實比平時精神不少,方才那些憂心忡忡的情緒也消散了許多。
林如海方才還覺得胸口悶得慌,可說了這一會兒話,那悶堵的感覺卻不知不覺地輕了。
賈敏也覺得自己方才那股子想哭的衝動已經平復了,呼吸也順暢了許多。
林如海也看向翟嘉,問道:「叔父,玉兒所言可是真的?您可是用了什麼仙家術法?「
「呵呵,適才一見玉兒我便看出她有不足之症,所以稍稍傳了些靈力給她,幫她緩些不適之感。「
翟嘉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只是順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茶水已經涼了,他也不在意。
「原來如此!真是多謝叔父大人了!「,林如海和賈敏齊聲道謝,臉上的感激之色又深了幾分,林如海甚至站起身來,朝翟嘉又拱了一拱手。
「小事,無須在意。「
翟嘉擺了擺手,放下茶盞,從懷裡取出一個小盒子,那盒子是紫檀木的,巴掌大小,表面打磨得光滑細膩,隱隱透著一股淡淡的木香,盒蓋的邊緣嵌著一圈極細的銀絲,在光線下泛著微光,遞給林黛玉,道:「打開來,先將裡面的丹藥吃了。「
林黛玉接過盒子,那盒子入手有些沉,比她想像的要重些,木頭的質感溫潤而細膩。
她看了一眼父母,見兩人都點了頭,便輕輕打開了盒蓋。
裡面是一顆晶瑩剔透的白色藥丸,大約成人食指指頭大小,通體圓潤,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一層柔和的珠光,像是用月光凝成的一般,又像是清晨荷葉上滾動的露珠被採擷下來凝固成了固體。
黛玉輕輕取出藥丸,握在手心裡,能感覺到一股溫溫熱熱的觸感從藥丸上傳過來,像握著一顆小小的暖石,那溫度不燙手,卻恰到好處地暖著掌心。
賈敏端起身旁的茶杯,準備給黛玉潤口送藥,其實那藥入口即化,無須用水送服,但翟嘉也沒有多說,喝點茶水也能解解渴嘛。
黛玉接過母親遞來的茶杯,那茶杯是青瓷的,裡面盛著半盞溫茶,茶湯清亮,浮著幾片嫩綠的茶葉。
她先小吮了一口茶,茶水微苦,帶著一絲回甘,潤濕了嘴唇和喉嚨,然後她將藥丸送入口中。
藥丸觸到舌尖的那一瞬間,她便覺得那東西化開了,仿佛不是被她咬碎的,而是自己融化的,一股溫熱的汁水順著喉嚨滑了下去,沒有預想中的苦味,反而帶著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像是把整個春天的氣息濃縮在了這一顆小小的丸子裡。
汁水所過之處,留下一道暖融融的痕跡,仿佛有一團溫和的火在她的身體裡緩緩散開,從喉嚨到胸口,向四肢百骸蔓延開來。
原本以為良藥苦口,不想這藥丸竟有些甘甜,那種甜味淡淡的,不膩,卻讓人忍不住想再嘗一口。
沒幾息功夫,林黛玉的身體已經發生了變化。
她那原本蒼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臉上泛起了淡淡的血色,兩頰浮現出健康的紅潤,像是有人在她臉上輕輕抹了一層薄薄的胭脂。
嘴唇的顏色也從淡粉變得鮮潤起來,像是被雨水潤過的花瓣。
那雙略顯疲憊的眼睛也亮了幾分,原本微微下垂的眼角似乎也抬起來了些,整個人像是被澆了一次水的小苗,立時便精神了不少,再也不見初時怯弱不勝的樣子。
林如海和賈敏兩人見狀面露喜色,賈敏的眼眶甚至又紅了,這回卻是高興的,她捂著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拼命忍著不讓它們掉下來。
林如海往前傾了傾身子,急切地問道:「叔父,不知這是何藥?「
「這是體質丹,能提升人的體質,強健體魄,正適合玉兒使用。「
翟嘉道,「它不只是補,而是從根源上改變體質。尋常補藥不過是往一個漏水的桶里添水,補得快,漏得也快。體質丹則是先把那隻桶的縫隙修補好,再往裡面添水,這樣水才不會漏掉。「
「原來如此。「林如海點了點頭,又問道,「玉兒以後可是要常服此藥?煉製此藥需要哪些藥材?我命人多採買些,萬不能讓叔父再破費了。「
他說這話時目光殷切,語氣誠懇。
一般而言,一種成藥的配方對醫師而言就是絕密,特別是很有效果的成藥,人家怎麼可能輕易泄露藥丸的成分?你要這麼直白地問人,十有八九要被人打罵,說你貪圖他的秘方呢!
林如海顯然也懂這些道道,他畢竟在官場上摸爬滾打了這些年,什麼人沒見過,但他顯然不是要圖什麼配方。
他只是覺得這藥這麼有效,肯定用了不少名貴藥材,什麼百年靈芝、千年人參、雪山雪蓮,哪一樣不是價值連城的?
雖然翟嘉是親戚,但也不能讓人家幫自己治病還要自掏腰包。
他林家也是家大業大,四世列侯積累下來的家底頗為豐厚,良田千頃、商鋪數十間、庫房裡堆著的金銀器物更是不計其數,藥材的錢就該自己出了,不能讓翟嘉既出力又出錢。
「呵呵,些許藥材而已,難道還不及我們的親情重要?」
翟嘉笑著擺了擺手,「何況此乃靈藥,所需配藥世間難尋,便是想買也未必能湊齊。不過此藥只需服用一次,配以靈力慢慢吸收藥中靈氣即可,非是要日日服食之物。你們不用過於在意。」
林如海聽了這話,倏然起身,整了整衣冠,鄭重地拱手道:「如此珍貴的靈藥必定不易煉製,叔父大恩,如海沒齒難忘!「
他說著便要撩起袍擺下跪行大禮,賈敏和林黛玉也見狀也做好了準備要跟著行禮,賈敏已經輕輕拉了拉黛玉的袖子,示意她跟著一起跪。
翟嘉抬手虛扶了一下,只是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林如海便覺得膝蓋下面像是墊了一塊無形的軟墊,怎麼也跪不下去了,那股力量柔軟卻不可抗拒,像是托著一團棉絮,讓他彎不下去。
他試著用力往下壓了壓,可膝蓋始終離地面還有幾寸的距離,那層無形的阻隔不厚,卻怎麼也穿不透。
翟嘉開口道:「又要外道了不是?都是自己家人,再如此我可生氣了啊。「
他語氣雖然帶著笑,可那笑意里分明有幾分不容推辭的認真,嘴角雖然彎著,眼底卻是篤定的。
林如海無奈,只能作罷,躬身拜了一拜,便直起身來。
賈敏也收回了要跪的姿勢,拉著黛玉的手重新站好,面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的訕笑。
接下來賈敏帶著林黛玉回了後宅和薛寶釵等人玩樂去了,一屋子姑娘們正圍著窗台看院子裡的一隻蝴蝶,嘰嘰喳喳地議論著那蝴蝶翅膀上的花紋,見黛玉進來,史湘雲第一個跑過來拉住她的手,說「你快來看,這隻蝴蝶好漂亮「,晴雯也湊過來,手裡捏著一片花瓣,說要給蝴蝶餵食。
黛玉很快便被她們拉進了那個熱鬧的小圈子裡,嘴角的弧度便再也沒有落下來。
林如海則帶翟嘉去花園小酌,花圃里的月季開得正好,紅的白的粉的,一叢叢一簇簇,在午後的陽光下爛漫地開著;幾株老桂樹也抽了新芽,嫩綠的新葉在枝頭舒展,滿園子的綠意和花香混在溫暖的空氣里,讓人心神舒暢。
下人已經在亭子裡擺好了酒菜,一壺溫熱的黃酒、幾碟精緻的小菜、一碟鹽水花生、一盤切好的醬牛肉,翟嘉和林如海面對面坐下,林如海親自給翟嘉斟了一杯酒。
亭子的石桌上還擺著一盤剛摘的枇杷,黃澄澄的,上面還帶著露水。
林如海甚至喊來了賈雨村同陪,可以看出林如海很欣賞賈雨村,覺得他才學出眾、為人通達,是個可造之材。
賈雨村知道翟嘉的身份後當然是竭力巴結。
他進了亭子先是一個深躬,腰彎得極低,幾乎與桌面平行,起身後又拱手作揖,一套禮數行得一絲不苟。
他穿著一件半新的青色長衫,衫擺洗得有些發白了,可熨燙得平整,一看便是精心收拾過的。
他面上的笑容殷勤得恰到好處,不卑不亢中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既不讓翟嘉覺得他太過諂媚,又讓翟嘉感受到他的熱情。
他說話時總是微微彎著腰,目光恭敬地落在翟嘉的衣擺上,偶爾抬起來與翟嘉對視一眼,又很快垂下去,分寸拿捏得極好。
席間他一會兒說起都中的官場掌故,一會兒又點評幾句前朝的詩詞文章,引經據典卻又不顯賣弄,時不時還謙虛地請教翟嘉一些政務上的見解,說「王爺見識廣博,不知對這鹽政之事有何高見「,每句話都帶著不動聲色的奉承。
翟嘉並不喜歡賈雨村,因為他已經失了本心,變得官僚虛偽。
賈雨村這人很聰明也有些才幹,初時為官雖有些貪污受賄之嫌,但也還有些書生意氣,處事還算公允,不然也不會得罪上官而遭排擠罷官。
第二次走了林如海、賈政的關係再次為官,此後就開始變得圓滑官僚,由正經的讀書人徹底淪落成了一個口是心非、面善心惡乃至過河拆橋的偽君子。
說起來,因為翟嘉插手救下了香菱,雖然甄士隱一直樂善好施,但甄家氣運不失到現在依然家業興旺。
而賈雨村也就因此沒有再遇上在外露面的封氏丫鬟嬌杏,那嬌杏本是封氏的陪嫁丫鬟,生得有幾分顏色,在甄家落敗、甄士隱出家之後,她流落街頭,恰好被賈雨村撞見,賈雨村見她生得「雖無十分姿色,卻也有幾分動人之處「,便納為二房。
嬌杏沒有嫁給賈雨村而是成了甄英蓮的丫鬟,因為甄家沒敗,她自然也一直留在甄家服侍。
這個寓意「僥倖「的女子身上也頗有些運道,初時可謂幸運,在甄家落敗的一無所有後,她能被賈雨村遇到還娶為二房,得以脫離苦境。
但最後賈雨村也會因罪被貶流放至病死,她自然也難免厄運,畢竟「僥倖「只是一時的。
賈雨村想攀上翟嘉這棵大樹,刻意表現,竭力逢迎。
他一會兒說王爺年少英才、前途不可限量,一會兒又說王爺選妃的手段神妙莫測、令人嘆服,一會兒又說王爺府上的那些奇物必定是仙人遺珍。
可惜且不說翟嘉不喜歡現在的他,這個圓滑世故、滿口官腔的賈雨村,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還有幾分書生意氣的舉子了。
就算不計較他將來的小人行徑,將來的世界也不需要他這種舊制度培養出的「人才「能力。
如賈雨村這樣的人,將來能繼續當個教書先生都該慶幸了。
不過翟嘉倒也沒有當面給人難堪,逢場作戲而已,翟嘉雖然討厭也不會巴結人的技能,但被人巴結不去打人笑臉的基本素養還是有的。
他偶爾應幾句,偶爾點點頭,面上始終帶著那副客氣的笑容,既不冷落賈雨村,也不曾與他深談。
賈雨村敬酒,他便端起杯子抿一口;賈雨村說奉承話,他便「嗯「一聲,不多說一個字。
最後也算賓主盡歡,至少賈雨村自己是這麼覺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