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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別揚州

2026-09-25 10:26:28 作者: 自娛自樂別鬧心

  在林如海家用過晚飯,天色已經暗下來了,西邊的天際還殘留著一線橘紅色的餘暉,東邊的天空卻已經暗成了深藍色。

  翟嘉便帶著眾女回遊輪了。

  畢竟帶的人太多了,翟嘉加上九個王妃、尤氏、四春、以及各自的貼身丫鬟,浩浩蕩蕩近三十號人。

  林如海家可沒有那麼多小院給人住,總不能讓幾個王妃擠在一個院子吧?不合適。

  何況眾女住慣了現代設施的房屋,哪裡喜歡再回到「解放前」?

  不說別的,大小便也不方便啊,這時代的馬桶不過是只木桶,冬日裡冷颼颼的,夏天又容易有味,還得有人每天倒了刷洗,跟王府里那些白瓷的抽水馬桶簡直天差地別。

  林如海等人哪裡能知道遊輪上的豪華配置,以他們這個時代坐船的經驗來說,除非是去什麼花船過夜,那種船上雕樑畫棟、錦被繡褥,還有歌妓彈唱助興,不然哪裡有岸上的房子住得舒服?

  所以他早讓管家去包下了城裡最好的酒樓客棧,準備給翟嘉一家臨時歇腳暫住。

  那客棧的條件也確實不錯,在揚州城東的繁華地段,十幾個獨立小院,青磚灰瓦,院中還有幾竿翠竹和一汪小池,池裡有幾尾紅鯉游來游去,環境比他這個府邸都要好。

  不過翟嘉還是婉拒了,並邀請他們一家次日中午來船上做客。

  林如海也只能無奈接受,他自己也的確好奇那巨輪上到底是什麼樣子,那麼大的鐵船,銀白色的船身比水師的戰船還大了好幾倍,裡面難道也跟外面一樣是鐵的嗎?住在上面會不會冷?船那麼大,萬一漏水怎麼辦?他心裡頭存了一堆疑問,只等著明天親眼去看看。

  ...

  翌日午時初刻,林如海一家三口準時到了碼頭,在晨光中登上了翟嘉的遊輪。

  翟嘉穿著一身淺灰色的便袍,站在甲板上迎接他們,衣袍被江風吹得微微擺動,他笑著朝他們招了招手。

  林家三口第一次體驗了自助餐式的用飯模式,船艙三樓的餐廳里擺著一排排整齊的食台,上面放著各色菜餚:一盆清蒸鱸魚、一碟紅燒排骨、一盅雞湯、幾樣時令蔬菜、各色糕點麵食,都用銀色的保溫盤盛著,冒著騰騰的熱氣。

  想吃什麼自己拿盤子去夾,想拿多少拿多少,吃完了再去添,不限次數。

  林如海端著盤子繞著食台走了一圈,夾了幾樣菜,一塊魚、幾塊排骨、一勺青菜、兩個小包子。回到座位上時,臉上還帶著幾分新奇的神色,像是第一次逛集市的孩子。

  賈敏則和林黛玉坐在靠窗的位置,黛玉手裡拿著一個小盤子,正認真地挑著幾塊點心,小臉上帶著罕見的輕鬆和歡喜。

  他們這種富貴人家,什麼佳肴美味都吃過了,反倒是這自助模式頗有些新鮮感。

  想吃什麼自己拿,不用等丫鬟布菜,也不用一道一道地上,不用像在府里那樣,每道菜上來都要先看看太太的臉色才知道自己能不能動筷子,自在得很。

  說實話,以他們這些富貴人家的飯量,每餐不過幾口便飽了,得虧了不用幹活,不然早脫力死了。

  一頓飯下來,林如海總共也就吃了那幾樣菜,大半時間都在觀察周圍的環境和那些奇怪的設備。

  而翟嘉那一眾女人里,如史湘雲、薛家姐妹、四春甚至尤氏都吃得很少。

  不過若是平時餓了,茶水點心倒也沒少吃,講究個少食多餐。

  而如尤二姐、尤三姐、李紋、李綺、秦可卿、晴雯幾個家庭條件普通和較差的人飯量就比較正常些,尤三姐滿滿當當地夾了一盤子菜,吃得有滋有味;晴雯也盛了一碗飯,細嚼慢咽地把一碗飯吃完了。

  翟嘉並沒有刻意去改變她們的生活習慣,一個人的習慣會根據環境的變化自己改變,何必去費心呢?她們愛吃多吃,不愛吃少吃,隨她們去。

  

  飯後,翟嘉帶林如海稍稍逛了下整艘遊輪,從底層的機械艙到頂層的觀景台,從廚房到休閒大廳,一一看了過去。

  機械艙里那些精密的齒輪和管道讓林如海看得目不轉睛;廚房裡那些自動的灶台和冰箱讓他嘖嘖稱奇;頂層的觀景台視野開闊,可以望見兩岸的青山和江面上來來往往的船隻。

  林如海看著那些複雜的機械裝置和自動運轉的設備,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麻木,最後只剩下一片沉默的敬畏,他每看到一樣新東西,便「哦「一聲,然後沉默片刻,像是在消化什麼了不得的信息。


  姑娘們則帶賈敏和林黛玉在正三層的休閒娛樂區玩樂,史湘雲拉著黛玉去看窗外的江景,指著遠處的一座塔說「你看那塔,好高啊「;晴雯坐在角落裡看書,偶爾抬頭看一眼眾人的熱鬧;薛寶釵和薛寶琴在擺弄一架古琴,叮叮咚咚地彈出幾個不成調的音符,惹得眾人都笑;尤二姐和尤三姐站在窗邊說著悄悄話;四春則坐在一張大沙發上,嘰嘰喳喳地討論著窗外的風景。

  這船上的所見所聞讓林如海一家人震撼不已,打心眼裡認定這船不是人間之物。那種震撼不是看到一件新奇東西時的驚奇,而是面對超出自己認知範圍的存在時,那種敬畏和茫然。

  林如海站在觀景台上,望著船頭破開水面時激起的白色浪花,沉默了很久,只說了一句:「這等神物,怕是陛下也未曾見過吧。「

  遊輪沒有停在碼頭,林家人上船後,翟嘉就讓船離開泊位,駛入長江主航道。

  遊輪沿著江面緩緩航行,船身平穩得如同在陸地上行走,兩岸的景物緩緩地向後退去。

  江風撲面而來,帶著濕潤的水汽和兩岸草木的氣息,微涼而清新。

  兩岸的青山和田野如同畫卷一般在窗外交替展開,有時是一排排青瓦白牆的村落,有時是一片片金黃色的油菜花田,有時是陡峭的石壁和蒼翠的松林。

  姑娘們簇擁著賈敏和林黛玉坐在窗邊,嘰嘰喳喳地指點著外面的風景,「看那邊,有漁夫在撒網!「「那座山好高啊,上面是不是有寺廟?「「河裡的水怎麼這麼清?「

  黛玉被史湘雲拉著,湊在窗邊看了一會兒,嘴角也翹了起來,方才離別時的那點惆悵已經被眼前的新奇景致沖淡了不少。

  如此遊玩了一天,從正午到黃昏,江面上的光線從明亮漸漸轉為柔和,兩岸的山影也拉得越來越長。

  及至晚飯過後,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遊輪已經回到揚州碼頭,穩穩地靠了岸。

  林如海和賈敏告辭下船,翟嘉派車送了兩人回去,林黛玉則留在船上過夜。

  ...

  翟嘉已經在揚州停留兩天了。

  他也沒有特意封鎖消息,那麼大的一艘船停在碼頭上,想瞞也瞞不住,兩淮一帶的達官權貴理所當然都知道了:勇安郡王來了揚州,坐著一艘前所未見的鋼鐵巨船,還帶著一群如花似玉的王妃。

  很快便有人派了人送來拜帖或請帖,有的言辭懇切,有的語氣客氣,有的甚至直接送來了厚禮,金銀玉器、綾羅綢緞、名家字畫,不一而足。

  但翟嘉全都拒絕了,既不應邀也不接見任何人。

  包括在江南金陵一帶權勢最大的甄家。

  甄家在金陵經營了幾十年,根基深厚,手伸得極長,江南的官場有一半都要看甄家的眼色,可翟嘉連他們的面子也沒給。

  這或許會讓很多人不爽,尤其甄家這種當慣了土皇帝的地頭蛇,很少有人不給他們家面子。

  翟嘉這樣倒不是因為知道甄家以後被抄家的結局而輕視他們,他只是純粹的不喜歡這些眼高於頂的剝削階級而已。

  別說小小的甄家,整個大慶他都不放在眼裡。

  雖然翟嘉不肯見外人,但包括甄家在內也無人做什麼挑釁的事。

  現實不是戲劇,哪有那麼多腦殘喜歡亂跳出來跟人放對?一切都要以自身利益為考量。




  他只會讓人再送一份禮、再遞一張帖子,客氣地說「王爺若有閒暇,隨時可來寒舍一敘「,面子上做得圓圓滿滿。

  沒有外人打擾,翟嘉等人在揚州好好地遊玩了七八日。

  他們去了瘦西湖划船,去了大明寺看塔,去了城外的田園裡踏青。

  期間黛玉都跟著翟嘉住在遊輪上,每天跟史湘雲、晴雯她們一起玩耍,小臉上笑容越來越多,飯量也見長,連話都比以前多了不少。

  賈敏每天都跟黛玉傳影,早上一次,晚上一次,母女倆隔著光影說些家長里短的話,賈敏看著女兒一日日紅潤起來的面色,心裡的石頭便一日日地落了下去。

  林如海、賈敏也曾想接她回去住一兩晚,但林黛玉只是略對賈敏撒了個嬌,說「母親也一起住船上嘛「,又拉著賈敏的袖子搖了搖,賈敏便笑著改了口,隨黛玉自己決定了。


  若不是要陪林如海,說不得賈敏都想搬遊輪上去住了。

  在揚州玩了小半個月,翟嘉告知林如海要去南京了。

  畢竟這次出門對外說的就是要帶自己的王妃們回老宅看看,金陵還有一座勇安郡王府等著他們去落腳,那座王府雖然比京城的小一些,可也修葺得精緻,院子裡種了不少花木。

  何況已經接到林黛玉了,此行的主要目的已經達成。

  若是姑娘們喜歡揚州,以後再來玩就是了。

  揚州碼頭,巳時初刻,晨光正好,江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金色光霧,把水波和船影都染上了一層暖色。

  翟嘉的遊輪已經在碼頭上待命了,銀白色的船身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

  林如海帶著管家下人們來送翟嘉,岸邊站了十幾個人,有捧著送別酒的管家,有牽著馬的小廝,還有幾個是林府隔壁的鄰居聽說郡王爺要走,遠遠地來湊熱鬧的。

  賈敏也在遊輪上和林黛玉告別,她拉著黛玉的手,絮絮叨叨地叮囑了許多話,「要聽三姥爺的話「「夜裡蓋好被子「「想家了就跟三姥爺說「「按時吃飯,不要挑食「「多跟姐姐們玩,別一個人悶著」,黛玉一一應了,面上帶著笑,眼圈卻有些紅了。

  林如海站在碼頭上,衣袍被江風吹得獵獵作響,他拱手道:「叔父此去金陵,玉兒就全賴您照顧了。如海身系要職不便擅離,還請叔父見諒!「

  翟嘉站在船舷邊上,低頭看著林如海,晨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金邊。

  他罷了罷手道:「我知道。這兩淮的鹽政科稅乃是大慶的機要之事,你與這些鹽商們鬥法需要處處小心。他們自己雖沒什麼權勢,但他們卻很有錢。錢足夠多就能捆綁很多有權的人。這一大群人在一起早已密不可分,你動他們任何一人都是得罪整個利益集團,從他們身上割一點血,他們就能要你的命!說真的,只你一人是絕不可能斗過他們的,想來你自己也清楚這一點。「

  林如海聽了這話,面上的苦笑更深了幾分。

  他沉默了片刻,江風吹動他官袍的下擺,發出細碎的聲響,然後抬起頭來,目光堅毅地道:「叔父所言我何嘗不知,但食君之祿,擔君之憂。聖上待我恩重,我林家累世列侯,尚不知如何回報,今親點我任此要職,我絕不會有負皇命。縱使身死又有何懼?」

  他說這話時語氣篤定,目光堅毅,仿佛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翟嘉看著他,沒有多勸,只笑了一下道:「你既決心如此,我也不多說了。」

  歷朝歷代最來錢的路子都在他們制定的律法裡面,鹽鐵走私獲利之大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想像的。

  鹽商們的生活之奢靡豪華甚至比皇帝還要好,這樣的生活要是有人想要破壞,那他們肯定是要不擇手段反撲的。

  歷任巡鹽御史,要麼死於非命,要麼就同流合污,總之沒有一人鬥倒這些鹽商,林如海也不會例外,從他最後的結局就可以知道了。

  不過這些翟嘉並不在意,再等幾年這些就都不是問題了。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白玉瓶,那玉瓶通體潔白,溫潤如脂,在晨光下泛著微微的暖光,瓶身不過兩寸來長,握在掌心裡剛好。

  遞給林如海道:「這是我煉製的'生生不息丸'。無論是重傷垂死,還是病入膏肓,又或是毒入骨髓,只要尚有一口氣在,服下一顆便能保住性命。再加調理醫治,身體盡可痊癒。這裡面有九顆,你拿去收好,危急之時或能救你家小性命。「

  林如海一聽就知道這是保命的神藥。

  從翟嘉一直以來的種種神奇手段可知他不是在吹牛,那些他親眼見過的、親耳聽過的東西,早已超出了他的理解範圍。

  他雙手鄭重地接過玉瓶,小心地收入懷裡,貼身放好,然後躬身拜謝道:「多謝叔父賜藥!「

  「我會在金陵老宅逗留一月。若你們想見玉兒,自可驅車來見。那輛轎車便留與你用吧。坐它走官道,一個時辰內當可達金陵。平日用它出行,便是千軍萬馬攔你,也可保你安然無恙。「

  翟嘉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尋常事,可林如海卻聽出了其中的分量。

  翟嘉給林如海這些東西都是為了保護他們夫妻的性命安全,林黛玉的悲劇有九成原因都是父母雙亡造成的。

  一個孤兒留在世上,哪還有什麼人能真心相護?父母是子女的根,根沒了,又沒有新的依靠,心還有什麼能安定的地方?


  林如海這樣的聰明人一下就明白了翟嘉的用意,內心感動,眼眶都有些紅了。

  他提起褲擺就要跪謝,當然又被翟嘉攔住了。

  翟嘉還真受不了古人這種動不動就下跪的習慣,身體跪就跪了,最多膝蓋受點傷,就怕跪久了,脊梁骨都跪沒了。

  林如海跪不成也沒堅持,相處幾天他也看出些翟嘉的習性,這個人不喜歡繁文縟節,不喜歡別人對他下跪磕頭,不喜歡那些虛頭巴腦的禮數。便對翟嘉深深拜了一拜,道:「叔父拳拳愛護之心,如海銘感五內,粉身碎骨不敢相忘!「

  賈敏和林黛玉也道別完了,此時正從船上下來,兩人眼角都還有些濕潤。

  翟嘉看了一眼,對林如海道:「呵呵,一家人何必外道了。看樣子她們母女也道別過了,你們多加保重就是。玉兒在我身邊,你們盡可放心,必不會讓她受了委屈。「

  「如海自是放心。「

  林如海點了點頭,拱手道,「那叔父也一路保重了。「

  賈敏走到林如海身邊,給翟嘉行了一禮道:「叔父保重。玉兒就交給您照顧了。「

  她的聲音還有些發顫,可語氣已經比方才平穩了許多。

  翟嘉點點頭:「嗯,放心好了。你們若是想她,來我府上尋她便是。若是不得閒,就與她多多傳影吧。」

  傳影就是全息投影式的音頻聯絡,眾女用的都是手鐲,除了基礎的護身結界外,時不時地翟嘉還會加些小功能,比如一立方的須彌空間,還有隨心改變手鐲的大小、雕紋、色彩等。

  林如海夫婦想起翟嘉給的那塊玉牌,初用時著實讓他們震驚不已,傳影的人就跟真的站在面前一樣,連臉上的表情和衣服的褶皺都看得一清二楚,就是摸不到而已。

  玉牌不大,寸許大小,正反兩面分別刻著「護身「和「平安「四字,只有一個護身結界加傳影的功能。

  想到這,林如海和賈敏的離別之情淡了不少,心裡想著:對啊,要是想玉兒了,就多給她傳影嘛,一樣能每天見她,還能面對面說話,跟真的在身邊也沒什麼分別。

  兩人面露笑容,心情好了不少。

  賈敏道:「叔父所言甚是。適才多有失態,讓您見笑了。「

  「呵呵,離別傷感,此乃人之常情。「

  翟嘉笑道,「時候不早了,我帶玉兒走了。你等回去吧,後會有期!」

  「叔父一路順風,後會有期!「林如海和賈敏齊聲道。

  翟嘉點點頭,轉身往船上走去。

  遊輪的工作機器人收起舷梯,船身緩緩啟動,調轉方向,沿著河道向南駛去。

  翟嘉帶著眾女站在船頭甲板上,與岸上的林如海夫婦揮手道別,晨風吹動他們的衣袍和髮絲,把他們的聲音遠遠地送出去。

  黛玉被史湘雲拉著手,也朝岸上的父母揮著小手,嘴裡喊著「爹爹娘親保重「,聲音脆生生的,穿過晨風落在林如海和賈敏耳中。

  林如海和賈敏站在碼頭上,一直望著船遠去,直到那銀白色的船身變成一個小小的光點,消失在河道拐彎處,才依依不捨地轉身坐車回家。

  賈敏上了車之後,回頭又看了一眼河道的方向,那裡已經什麼都沒有了,只有一片空蕩蕩的河面,在晨光下泛著粼粼的波光,這才合上車窗,靠在車座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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