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一晃就過了七八年時間。
這八年裡,都中的榮寧街上,槐樹又粗了幾圈,春天開滿白花,夏天綠蔭如蓋,秋天落葉滿地,冬天枝丫光禿禿地伸向灰白的天空。
街上的行人換了一撥又一撥,有些老面孔不見了,有些新面孔冒了出來,可日子仿佛還是那樣一天天地過著。
但對於王府里的那些人來說,這八年卻是翻天覆地的變化。
姑娘們都長大了不少。
史湘雲已經從當年那個扎著兩個小髻、在鞦韆上盪得老高的小姑娘,長成了一個身量修長、眉眼間帶著幾分英氣的少女;晴雯也不再是那個縮在角落裡不自在的小丫頭了,出落得伶俐俏麗,一雙眼睛又亮又靈;薛寶琴、李紋、李綺也都長開了,各有各的風姿。
但翟嘉也就和秦可卿、尤二姐、尤三姐三人同了房,秦可卿嫵媚溫柔,尤二姐溫順體貼,尤三姐潑辣爽利,三人都已成年,與翟嘉之間感情漸深,自然而然地便有了夫妻之實。
薛寶釵還差兩歲才成年,她雖比同齡人沉穩許多,可年紀終歸還小,翟嘉便一直守著那道界限,不曾越雷池半步。
史湘雲、晴雯、薛寶琴、李紋、李綺五人就更不用說了,都還是未出閣的小姑娘模樣,整日裡嘻嘻哈哈的,對男女之事懵懵懂懂,翟嘉也樂得看著她們無憂無慮地長大。
八年時間,榮寧二府也發生了不小變化。
原本翟嘉並不想管這種封建腐朽大家族的破爛事,想著等幾年他一舉推翻這天下了,很多腌臢事也會一併消失,不必他親自費心去收拾。
但他這人眼裡揉不得沙,如果有就一定要擠掉,事情沒見著就算了,見著了就不能放任不管了。
於是整個賈氏被翟嘉清理整頓了一遍。
寧國府不用說,自從賈珍被廢,獨愛龍陽之後,他整日裡和賈蓉、賈薔廝混在一起,把那兩人當成了自己的禁臠,府里的男下人但凡有些姿色的都被他染指過,寧國府的掌控權很快就被翟嘉拿下。
賈珍、賈蓉、賈薔三人被圈禁在寧國府一個偏僻的院子裡,每日有人送飯,不許外出,也不許任何人探視,算是徹底與外界隔絕了。
如賴升之流,寧國府的大管家,平日裡仗著賈珍的勢欺壓下人、中飽私囊,分分鐘就被處理掉,抄了家產趕出了府門。
以此為切口,榮國府的大小管事,也全被翟嘉借王熙鳳的手清洗了一波。
王熙鳳本就對那些陽奉陰違的下人積怨已久,有了翟嘉在背後撐腰,她動起手來毫不手軟,該撤的撤、該換的換、該送的送官,乾淨利落。
賈府的下人大多是幾代下來的家生子,祖祖輩輩都在賈家做事,生下來便是賈家的奴才,連姓都跟著主子姓,處理他們外人根本沒理由插手。
不過翟嘉不是嗜殺之人,依據罪行大小處罰不同。
小的如貪點小錢的小廝丫鬟,偷拿了幾塊碎銀子、私下截留了幾尺布料的,就發了遣散費趕出賈家,讓他們自己去謀生路;大的如賴家之類的大管家,賴大、賴升、賴嬤嬤一家,幾代人在賈府經營,早已肥得流油,基本都是抄家後扔給官府,再處額外刑罰。
翟嘉單單從賈母倚重的賴嬤嬤一家抄出的錢財資產就抵得上榮國府明面上小半的家產,金銀器物、田地房產、古董字畫,堆滿了整整一間庫房。
這一下讓賈母等人斷了想求情的念頭,敢情家裡養了這麼大一堆碩鼠,她們平日裡還當這些人是忠僕良仆,嘖嘖稱奇,如今想想都覺得後怕。
在清理了榮寧二府包括府里和外地家產上所有居心不良的管事下人和外面插入的暗探後,能留下的老實本分的下人不足原來的三分之一,還多是年輕小丫鬟,那些老油條、關係戶、偷奸耍滑的一個沒留。
按二府原本的運行模式肯定會影響到賈家人的生活,沒人打掃院子、沒人做飯、沒人看門,日子沒法過,翟嘉直接安排自己的機器人頂替了被處理掉的下人們的工作。
那些機器人外表與常人無異,穿上統一的下人衣裳,干起活來利落又安靜,二十四小時不休息也不會喊累。
因為資源效率的合理分配,也不需要原來那麼多的人數,最後只用了原先五分之三的人數,就讓榮寧二府恢復了往常的生活狀態,甚至比從前更加井井有條。
賈母、王夫人等的得力助臂,賴大、王善保、周瑞等,在清洗中全折了。
賈母等人起初當然不肯放棄手中權力,那些被處理掉的人找到賈母處尋求庇護,哭天搶地地喊冤,賈母不管出於私心還是舊情,都想讓翟嘉網開一面。
奈何形勢比人強,翟嘉用實實在在的罪行鐵證第一個處理的就是賴家,帳本、人證、物證俱在,連賴嬤嬤自己都說不出一句辯解的話來,賈母也就第一個被廢了武功,此後她就佛系起來了,只管自己高樂,每日裡逗逗鳥兒、聽聽戲、跟丫鬟們抹抹骨牌,再也不管府里的事。
後面的王夫人作為小輩,是沒有根腳能和翟嘉對壘的,她既沒有賈母那樣的輩分和資歷,又沒有實打實的人證物證可以反駁翟嘉,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人被一個個清理掉。
邢夫人就更不用說了,她本就是個沒主意的,見了翟嘉便縮著脖子不敢吭聲。
其實翟嘉覺得賈母、王夫人之流挺可憐的,一輩子就被圈在後宅,從十幾歲嫁入豪門到白髮蒼蒼,幾十年沒出過幾回門,所有的天地便只有那幾進院子那麼大。
她們的世界裡只有丫鬟婆子、媳婦姑娘、公中的銀子和各房的體面,她們所有的喜怒哀樂都系在這些雞毛蒜皮的事情上,只能靠掌控玩弄底層小人物的命運來滿足自己的私慾。
這個腐朽可恨的世道是她們這些人背後的權力階層造成的,可這個世道又把她們限制在這樣的環境裡,把她們也變成了這腐朽的一部分。
就這麼一代代傳下去,直到一個朝代被推翻,換一波話事人,然後一切繼續輪迴。
王夫人在榮府被架空,她當然不甘心。
她向王子騰求助過,寫了幾封信,又讓人帶了幾回話,說她王家的女兒在賈府被人欺負了。
可惜翟嘉從不上朝,並不參與朝政,也沒站隊,沒有政治把柄。
王子騰就算想在皇帝面前參翟嘉一本,也找不到由頭。
何況翟嘉只是在處理自家的家務事,一個族裡的長輩整頓本族的家規,外人本就不好干涉。
雖然王子騰心裡也不爽翟嘉給自己妹妹難堪、不給自己面子,但確實沒有藉口插手,最後也只能心裡記個帳,不了了之,想著等以後有機會再說。
還別說,被翟嘉實際掌控了賈家後,除了王夫人以外,包括賈母在內其他賈府的人感覺生活比以前可方便太多了。
比如家裡的吃住環境,在保留整體建築結構、風格、材料不變的情況下,被翟嘉一點點現代化,院子裡拉了電燈,屋裡裝了暖氣,廚房換了煤氣灶,每個院子都建了帶抽水馬桶的衛生間。
下人們的活兒輕省了,主子們的日子舒坦了,連那些石獅子都像是精神了幾分。
只怕現在讓他們回到過去的生活,點油燈、燒炭盆、上旱廁,也沒一個人會願意。
賈家的族學也被翟嘉略施小手整頓了。
原本賈寶玉還能在那裡面作威作福,他去了族學,跟香憐玉愛說說話,跟秦鍾拌拌嘴,高興了就聽幾句書,不高興了就趴在桌上打盹,誰也管不了他,當作遊樂園一般的地方,如今在他眼裡和監獄沒有分別,一點也不願去上學。
對此翟嘉並不勉強,每個人都該為自己的選擇負責,路是他自己選的,以後怎樣都由他。
賈家族學原本就賈代儒一人兼顧校長和老師的職責,從啟蒙的《三字經》《百家姓》到四書五經,從蒙童到成年子弟,全是他一個人教。
可隨著年齡愈老,精力不足,他漸漸顧不過來,每每都要孫子賈瑞代為管理族學。
可賈瑞是個最圖便宜沒行止的人,他代課的時候從不正經教書,不是讓學生們自己看書就是乾脆放了學,自己溜出去喝酒賭錢,族學給他只能更爛。
看在賈代儒一生不幸,兒子早亡,孫子不成器,老來孤苦,且無甚惡行的份上,翟嘉允他回家養老,不許再插手族學了。
名義上給他個類似教導主任的職位掛名,每月給他二十兩銀子的生活費,還有一定的物資補助,米麵糧油、布匹炭火,逢年過節還有額外的節禮。
賈代儒原本不肯答應,開玩笑,他靠這個族學,可是時不時能收一些學生家裡的見面禮,逢年過節學生家長還要孝敬些銀錢禮物,一年下來少說也有上百兩。
翟嘉不讓他幹了,不是斷他財路麼?但翟嘉只是隨便和他對考了幾個四書五經的問題,翟嘉雖然不稀罕那些東西,可要考倒一個老童生還是輕而易舉的,就把他臊走了。
本事不如人,哪好意思留下當老師?不是誤人子弟麼?至於說發動宗族老人一起給翟嘉發難那就更別想了,如今翟嘉完全掌控整個賈氏,除非你有本事自立門戶,不然只能乖乖聽他安排。
能不用出力就白領工資,已經是翟嘉最大的優待了,賈代儒也只能見好就收。
至於賈瑞,貪利好色乃是人之本性,哪個男人不愛錢不愛美人?翟嘉自己也是個LSP,又怎麼好意思在這方面譴責賈瑞?他也不是無藥可救,翟嘉也就順手幫賈代儒好好教育改造下他,給他安排了一份在族學裡打雜的差事,每日做些灑掃、抄書、管庫房的活計,既不會讓他閒下來生事,也讓他有個正經事做,也避免了他作死的悲劇。
算起來,賈代儒可是欠了翟嘉大恩了。
族學由翟嘉完全接手後,原本在王府小書堂學習的薛蟠、薛蝌、秦鍾、賈蘭還有賈環也轉移放進了族學。
賈環是翟嘉接回黛玉後,說服賈政送來的,賈政起初還有些猶豫,覺得賈環是庶出,送去族學讀書會不會讓嫡出的賈寶玉臉上無光。
可翟嘉說「讀書不分嫡庶,能成才便是好的「,賈政想了想覺得有理,便答應了,讓王夫人想阻撓都不行。
翟嘉願意培養賈環,讓探春很是感激,她到底是賈環的親姐姐,雖然平日接觸不多,可血脈相連,心裡總是記掛著的。
當然他們的親媽趙姨娘也是高興得不得了,逢人便說「我家環哥兒出息了「。
有翟嘉做靠山,趙姨娘起初很是在王夫人面前囂張了幾天,說話帶刺、做事張揚,一副「老娘有靠山了「的架勢。
當然每次的結果都是被王夫人找藉口拿捏處罰,王夫人有的是法子收拾一個妾室,明面上不傷大雅,暗地裡卻讓人吃盡苦頭。
雖然受罰,但她心裡爽,還就忌吃不記打,好了傷疤忘了疼,過幾天又去招惹王夫人。
只能說她真是又笨又勇,有時候讓人懷疑她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癖好。
說來也是可憐,這個時代當家的正妻對妾室有絕對的制約力,甚至能決定妾室的生死,王夫人若真想弄死趙姨娘,有一百種法子讓她悄無聲息地死掉,還不留痕跡。
趙姨娘也是被壓迫得狠了,一朝得志,那是可勁地張狂。
未免她多干蠢事,翟嘉讓探春回去給她帶了句話,言道她再胡來,就直接讓賈政把她們娘三掃地出門。
一句話就讓她消停了。
當然這是嚇唬趙姨娘的,不說賈環,翟嘉還是很喜歡探春的,又怎麼會讓她出去受苦?
賈環年齡還小,沒被趙姨娘帶歪。
經過幾年的教育引導,每天按時上課、按時完成作業、按時鍛鍊身體,已經是個「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五好少年。
這倒是讓賈政心懷大慰,整日裡看著賈環便覺得順眼。
相比於頑石一般的賈寶玉,讀了七八年書還停留在「人之初性本善「的水平,四書五經背得磕磕絆絆,作詩填詞更是狗屁不通,顯然賈環更像一個能傳承家業的人。
就是可惜賈環在賈政認為正道的科舉一途上表現不行,他天生不是那塊料,八股文寫得乾巴巴的,毫無靈氣。
好在身體鍛鍊得不錯,孔武有力,騎射也有幾分天分,可以考慮以後走武將路線,也算繼承祖業了。
當然那是賈政的想法,翟嘉可沒有要培養賈環當武將什麼的。
他向來主張因材施教,每個人的天賦都不同,哪怕是再普通的人,只要智力沒大問題,願意學個技能傍身,養活自己還是不難的。
真要是個扶不起的阿斗,諸葛再世也救不了。
賈環身體鍛鍊得好,是因為初時不聽話被罰操練得多了,翟嘉教育孩子從來不靠講道理,該罰就罰,該練就練,後來翟嘉覺得他多練練身體沒壞處,就列入他的日常訓練了。
要說他學習的天賦,並沒什麼出彩的地方,和他老爹賈政一樣普通,讀起書來慢吞吞的,理解力也不算好。
翟嘉便讓他選了個自己喜歡的技能手藝去學習研究,賈環選了木工活,說是喜歡那些木頭在手裡變成家具的感覺。
興趣是最好的老師,只要你喜歡,並且堅持下去,總會做出成績。
賈環如今已經能自己做些簡單的桌椅板凳了,雖然算不上什麼大師,可那份專注和耐心,是他從前身上從來沒有過的。
賈環的努力上進當然博得了賈政的關注。
對賈寶玉失望的他,也將重心轉移到賈環身上。
雖然賈環是庶出不能繼承家業,按照宗法制度,庶子沒有資格繼承爵位和主要的家產,但賈政覺得可以在將來分家時多給他些支持,讓他自立門戶也能過上好日子。
好歹這個兒子表現良好沒給他丟臉,不會讓他感覺愧對祖先。
這當然引起王夫人的不滿,總想找藉口為難賈環,甚至有殺人之心,她想的是「寧肯讓賈家絕後,也不能讓一個庶子分走屬於寶玉的東西「。
不過賈環平時在榮府生活深入簡出,不惹事生非,安安靜靜過自己的。
王夫人的心腹下人又都被清理沒了,周瑞家的被趕走了,王善保家的被發落了,她身邊只剩下幾個不中用的小丫鬟,沒有幫手,根本找不到發難的藉口。
有翟嘉在又不敢做得太過,她知道翟嘉的手段,真惹急了他,她自己也討不到好。
了不起就是賈環每日晨昏定省時給他點難堪,說幾句冷嘲熱諷的話,賈環忍忍就過去了,從不跟她頂嘴。
再說薛蟠、薛蝌、秦鍾、賈蘭四人也都被教導得不錯。
薛蟠那個從前只知道鬥雞走狗、吃喝嫖賭的紈絝,如今收斂了許多,雖然性子還是大大咧咧的,可至少不再到處惹事了,偶爾還能靜下心來讀幾頁書。
薛蝌性子沉穩,做事踏實,在算術和帳目方面頗有些天賦,翟嘉便著意培養他這方面的能力。
秦鐘的懦弱性子也改了不少,至少不再見了生人就臉紅,遇了事就知道躲,慢慢有了幾分男孩子的擔當。
賈蘭則是一如既往的優秀,各方面都拔尖。
他們各自都有自己擅長或者感興趣的學習方向。
負責教他們五個的都是人工智慧機器人,那些機器人的智能核心跟安德烈一樣,溫和、耐心、邏輯清晰,講課深入淺出,還能根據每個學生的理解能力調整進度,翟嘉並沒有讓人工智慧導師教他們八股取士之道。
因為那種科舉制度很快就會被他廢掉,沒有必要浪費時間學習那些「之乎者也「的酸腐東西。
翟嘉偶爾會提點他們幾句,主要注重他們的德行,一個人若是品行不佳,會的越多,對社會的危害可能越大。
賈蘭是五人里學習能力最強也最用心的,算是天才一類的人物。
高鶚整理的續本里他最後也中了舉人重振賈府門楣,這孩子的確有讀書的天賦,不光會死記硬背,還能融會貫通。
而他喜歡格物學,這是儒家的「八目」之一,「格物致知「里的格物,其實就是自然科學。
他喜歡研究那些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石頭為什麼往下掉、水為什麼結冰、火為什麼能燒東西,跟那些埋頭讀聖賢書的同齡人完全不一樣。
李紈經常見賈蘭回家做一些奇怪的被稱作「科學實驗「的行為,比如用幾根木棍搭一個架子,上面放一個水壺,下面點一根蠟燭,觀察水開了之後水蒸氣怎麼推動風車轉動。
她觀察過幾次,那些實驗的確都很奇妙,有時候壺裡的水會自己冒出來,有時候風車會自己轉起來。
起初在她看來那根本就是玩物喪志的旁門左道,不像正經讀書人的樣子,會毀了賈蘭的前程。
不過隨著她經常去王府和姑娘們相聚交流,那些姑娘們如今個個思想開明,讀的書也比從前雜多了,她的思想和眼界也逐漸開放了。
但世道不變,她依然覺得科舉才是正道,想趁賈蘭還小給他改回走八股取士的路子。
好在她很快就被翟嘉拿下了,別誤會,暫時只是心靈上的,翟嘉並沒有對她做什麼逾矩的事,畢竟現在的世俗環境以及李紈一直以來根深蒂固的封建思想約束都不允許她做出什麼出格的行為。
翟嘉也不喜歡勉強別人,她與他之間一直都是發乎情、止乎禮,翟嘉總是給她營造出恰到好處的曖昧氛圍,有時候是一句恰到好處的關心,有時候是一個不經意的眼神,有時候是替她拂去肩頭的一瓣落花。
而這也每每戳到她這種文青女的心坎上,讓她那顆沉寂多年的心又活泛了起來。
李紈一直鞭策賈蘭讀書,就是希望賈蘭將來能科舉出仕,那是她能想到的唯一一條出路。
畢竟賈珠死得早,留下她們娘倆在這偌大的榮國府里無依無靠。
整個榮府又都圍著賈寶玉轉,賈母的心肝是寶玉,王夫人的命根也是寶玉,所有的資源、關注、期望都給了那個銜玉而生的寶貝,她們娘倆根本沒有什麼依靠。
賈蘭讀書考取功名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出路。
很難想像賈蘭作為榮府二房的嫡孫,正兒八經的嫡出子孫,賈珠的親兒子,卻沒有得到當家太太王夫人、賈母的關注,反倒是不學無術的賈寶玉,只因為生而銜玉,賈母等人就把他當成是鳳凰蛋麒麟子,賈家未來的希望。
這也就是紅樓夢帶著點神怪性質,若是現實點,賈寶玉是不是真的銜玉而生還得好好問問接生婆和王夫人,那塊玉到底是從娘胎裡帶出來的還是後來放進去的,誰也說不清。
退一萬步,就是真的銜玉而生,那塊玉也大概率是王夫人體內的結石而不是什麼寶玉。
可偏偏所有人都信了,連皇帝都賞了塊匾額下來。
如今李紈陷入了翟嘉的溫柔攻勢,不是那種熾熱的、咄咄逼人的攻勢,而是溫溫吞吞的、潤物細無聲的那種,她第一次有了少女懷春的感覺,那種感覺像是一顆種子在冰封的土地下悄悄發了芽。
荷爾蒙壓過了理智,再加上翟嘉真心愿意給她們娘倆依靠,他說過「賈蘭的事你不用擔心,有我在,他日後不會比任何人差「,李紈漂泊的心有了避風的港灣,三言兩語就被翟嘉說通,不再執著於讓賈蘭學那什麼四書五經的科舉之道。
現在她更喜歡和姑娘們在一起搞什麼詩會、文學鑑賞、美食評比等等活動,生活好像又回到了無憂無慮的童年,不用再操心賈蘭的學業,不用再看王夫人的臉色,不用再一個人守著空蕩蕩的院子熬日子。
把教育賈蘭的事交給翟嘉,她相信翟嘉一定會給賈蘭準備一個好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