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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牟尼院訪妙玉

2026-09-25 10:29:08 作者: 自娛自樂別鬧心

  翟嘉話語含深意,因為等新的大觀園建完,也就到了該和大慶朝攤牌的時候了。

  到時候全天下的田地都將收歸公有,所有的土地都不再屬於私人,那些田莊、鋪面、房產,全都歸於集體。

  現在買了也是浪費,不過鳳姐要圖一時高興,翟嘉也不會攔著她,她這輩子沒攢下什麼私房,從前管著榮府的時候,銀子流水一樣地過她的手,可她自己手裡卻沒落下多少。

  如今她想置辦些產業,也是人之常情。

  「這怎麼能是花冤枉錢呢?「王熙鳳不以為然地道,「哪個世家大族的有錢不到處購置田產的?將來都是能傳家的,一代一代傳下去,子孫後代都有依靠。「她說著還掰著手指頭數著,「城南那處莊子有三百畝地,城北還有一處,雖然小些,可挨著官道,將來肯定能升值。「

  翟嘉輕笑一下,也不跟她爭辯,只道:「行吧,你看著辦。至於修園子的錢,從我的私庫出吧。公中的錢雖然也大多是我的產業掙來的,那些鋪面和田莊本來就是我拿出來的,但估計要拿出來用,族嫂和你的二嬸子心裡不會痛快,到時候還要來跟我碎嘴。你知道的,她們雖然懼我,奈何我不得,但我也不喜歡老被她們煩。「

  賈母倒還好,如今已經不怎麼管事了,可王夫人那張嘴,若是知道公中的銀子拿去修園子卻不給她分一杯羹,肯定要鬧騰好幾天。

  「成吧,就按爺的意思。「

  王熙鳳點了點頭,又想起一樁事來,道:「還有件事要報於你。大太太娘家大舅前幾日不是來府上投親了麼?現如今大太太給大舅安置在賈家后街,那處院子空著也是空著,便讓他住下了。倒將舅妹交與我,我暫時把她送於迎春處。想來這幾日她也隨迎春來王府這邊了吧,爺見過可有什麼主意?「

  翟嘉知道王熙鳳是什麼意思。

  邢夫人是個稟性愚犟、兒女奴僕一人不靠、一言不聽的貪厲之人,她這人沒什麼腦子,可偏偏又犟得很,認準了的事誰說都不聽,貪財又吝嗇,對下人們也刻薄。

  而來投的邢忠夫婦雖然才來幾日,但鳳姐觀察來也是糟糕透頂的人,邢忠是個好吃懶做的,整日裡不是喝酒就是賭錢,他媳婦也是一副尖酸刻薄的嘴臉,見了榮府的排場便眼紅,恨不得把迎春的月錢都扒拉到自己口袋裡。

  雖然這幾日邢岫煙表現的性子溫厚,說話輕聲細語的,做事也有分寸,不像她父母那般貪鄙,可這邢家一家的爛糟人,怕是邢岫煙也不會例外,近墨者黑,誰知道她是不是裝的?擔心以後會惹府上的姑娘們不喜,想讓翟嘉決定是留還是另作安排。

  「呵呵,她隨迎春一處挺好的。「翟嘉擺了擺手,「你與她相處尚淺,以後你就知她乃是個出淤泥而不染的好姑娘了。那孩子跟她父母不一樣,雖然生在那種人家,可骨子裡是個乾淨人。不信,你等下與姑娘們商議建園子的事,也可讓她選制一間,她必定會婉拒,她不是那種貪心的人,知道自己寄人籬下,不會多占半分。等日久了,只怕將來疼她的人里也少不得你呢!「

  王熙鳳不服道:「我與她相交尚淺,爺不是也才見了幾次,怎麼就如此篤定她是個好人家?「,她心裡還是半信半疑,畢竟邢家人給她的印象實在太差了,邢岫煙雖然看著溫順,可誰知道是不是裝出來的?

  「我當然知道了。「,翟嘉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們不都說我是仙人麼?仙人說的話,還能有錯?不如我們打個賭,若是我輸了,我那私庫都送與你;若是你輸了……嘿嘿。」

  他最後那一聲「嘿嘿「,意味深長,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

  

  王熙鳳被翟嘉最後的壞笑惹得俏臉微紅,雖然不知道他想要幹什麼,但肯定是讓她很羞恥的事,想到每次在王府過夜被折騰的畫面,那些畫面她光是回憶一下便覺得渾身發軟,頓時又羞又氣,伸手過去掐了下翟嘉的小臂道:「大白天呢,盡想些不害臊的事。這賭注可不成,你那私庫鑰匙早都交與我管了,怎麼能再拿來作質?「,她嘴上說著「不要「,可那語氣里分明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

  翟嘉配合地假裝吃痛,齜牙咧嘴地道:「哎喲,我啥也沒說啊,是你自己想歪了吧。我那私庫先前只是讓你保管,現在只要你贏了,那整個庫房的財物都送與你,幾百萬兩銀子、成箱的珠寶、滿屋子的古董,都是你的了。怎麼樣,心動不?「

  他循循善誘著,像是拿著糖果誘惑小孩。

  王熙鳳咋聽還心動不已,幾百萬兩銀子,那是什麼概念?夠她花十輩子了,但一看翟嘉那一臉勝券在握的表情就知道她十成十是輸定了,那還陪他賭個錘子?


  她當即嚴正拒絕道:「不要,我才不上你的當呢。「,她說著還往後退了半步,雙手抱在胸前,一臉警惕地看著他。

  「當真不要?「翟嘉又問了一遍,語氣裡帶著惋惜。

  「不要!「王熙鳳斬釘截鐵地答道。

  「哎,可惜啊,這麼好的發財機會你都不要,這不符合你的風格啊。「

  翟嘉嘆著氣,搖著頭,一副「你錯過了一個億「的表情。

  「哼!我是愛財,又不笨,才不會中你的陷阱。「

  王熙鳳撇了撇嘴,「你那點心思我還不知道?肯定又想變著法子折騰我。「她說著耳朵又紅了。

  「行吧,不賭就不賭吧。「

  翟嘉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我帶巧兒去學裡玩玩,你去跟姑娘們議下園子的事吧。「

  兩人結束了談話,各自忙活去了。

  翟嘉牽起賈巧的小手往外走,賈巧仰著頭問他:「太爺爺,族學裡好玩嗎?「翟嘉低頭笑道:「好玩,有很多哥哥姐姐陪你玩。「

  賈巧便高興得蹦蹦跳跳的,小辮子一晃一晃的,像兩串小鈴鐺。

  王熙鳳站在門口望著他們遠去的身影,夕陽的餘暉把那一大一小的影子拉得老長,她看了好一會兒,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然後轉身往內院方向走去,姑娘們還在那邊等著她商議園子的事呢。

  ...

  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翟嘉便起了身。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簡單洗漱之後,換了一身半舊的月白色錦袍,腰間系了一條深青色的帶子,看起來既不張揚也不寒酸,像是個出門訪友的尋常讀書人。

  他獨自出了王府側門,沒有帶安德烈,也沒有乘王府那輛惹眼的轎車,只步行到街口,叫了一輛青布小轎,吩咐轎夫往西門外牟尼院去。

  此時正是盛夏時分,小暑才過,都中的天氣已經熱得有些惱人了。

  街邊的槐樹上,知了扯著嗓子沒完沒了地叫著,陽光白晃晃地照下來,把青石板路面曬得發燙,隔著鞋底都能感覺到那股熱意。

  再有一月便入秋了,若是南方,倒還有三個月左右的高溫天,可北方的秋來得早,九月初便要添衣裳了。

  翟嘉掀開轎簾的一角往外看了看,街上的行人不多,有幾個挑著擔子的小販縮在樹蔭下歇腳,茶館裡傳出說書先生不緊不慢的調子,混著知了的叫聲,像是這夏日午後特有的背景音。

  轎子出了西門,沿著一條黃土路走了大約兩刻鐘,便到了牟尼院。

  那是一座不大不小的尼姑庵,坐落在城外一處不算太偏僻的地方,周圍有幾戶人家和一片菜地,遠遠的能看見院牆內探出一枝老槐樹的枝葉,濃密的綠蔭遮蔽了大半個院落。

  院門是兩扇黑漆木門,門上的銅環擦得鋥亮,門口的台階打掃得乾乾淨淨,幾片落葉還沒來得及掃走,卷在牆角里。

  翟嘉在門口下了轎,付了轎錢,讓轎夫自行回去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抬手叩了叩門上的銅環。

  說來妙玉和她師傅進京也有數月了。

  其實書中妙玉和她師傅比邢岫煙一家要晚一年離開蟠香寺的,妙玉是在邢岫煙一家投奔賈府之後才入京的。

  只不過妙玉是直接入京,而後賈家修大觀園被請去入住櫳翠庵,邢岫煙一家反而要晚些才去賈府投親。

  不過現在因為翟嘉改變了元春的命運,元春早早脫離了皇宮,沒被封妃,賈家也沒修大觀園,自然就沒找妙玉進府。

  妙玉和她師傅在牟尼院住了這幾個月,每日裡只是念經打坐、抄寫佛經,日子過得清寂,像是被人遺忘了一般。

  門開了,一個小尼姑探出半個頭來,見了翟嘉便合十行禮,問他是哪一位、來尋何人。

  翟嘉報了身份,只說自己是勇安郡王府的人,奉王爺之命來拜訪妙玉師傅。

  那小尼姑一聽是郡王府的人,臉色便鄭重了幾分,連忙請他入內,說去請住持師太出來。

  進了牟尼院,翟嘉被引到前殿等候。

  那大殿不大,卻也乾淨整潔,正中供著一尊觀音像,面前擺著香爐和供果,檀香的味道淡淡的,混著老木頭的氣味,讓人不自覺地安靜下來。

  住持師太很快便出來了,是一位六十來歲的老尼,面容清瘦,眼神平和,見了翟嘉便合十行禮。


  得知翟嘉是來找妙玉她師父的,已經吩咐小尼姑去通報了。

  在供奉佛祖的大殿站了一會兒,殿外的陽光透過木格窗欞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道細長的光影。

  翟嘉負手站在觀音像前,抬頭看著那尊慈眉善目的佛像,面上沒什麼表情,像是在等待什麼。

  去通報的小尼姑很快就回來了,說是妙玉的師父請翟嘉過去。

  住持師太很有眼力勁地告退了,讓小尼姑帶翟嘉去妙玉師傅處。

  穿過一條窄窄的迴廊,繞過一處小小的花圃,到了一間清淨的禪房門口。

  小尼姑在門口站定,通報了一聲,便側身讓開了。

  翟嘉跨過門檻,很快便見到了妙玉的師父。

  那是一位年約五旬的比丘尼,穿著一件半舊的灰色僧袍,頭上戴著僧帽,面色微黃,眉眼間帶著幾分修行之人才有的淡然。

  她正坐在蒲團上,手捻著一串念珠,見了翟嘉便起身合十行禮。

  翟嘉也拱手還了一禮,兩人在蒲團上相對坐下。

  陪侍的小尼姑給翟嘉上了一碗茶,茶水清亮,泛著淡淡的茉莉花香,翟嘉端起來小呷了一口,放下茶碗,沒有繞彎子,直接開門見山地開口了:「聽聞師太你精演先天神數,想來我今日來此的目的你應當也知曉一二了。「

  妙玉師父唱了聲佛,雙手合十,微微欠身道:「貴人來此,所為者,乃是小徒妙玉,不知貧尼所言可對否?「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幾分歲月沉澱下來的平靜。

  翟嘉笑著點了點頭,道:「不錯,既如此便請她出來一見吧。「

  妙玉師父沒想到翟嘉說話這麼直接,尋常人來訪,總要寒暄幾句、說些客套話,可這位郡王爺卻半分也不拖泥帶水,但她也沒有猶豫太久,只沉吟了幾秒便吩咐一旁的小尼姑去請妙玉過來。

  之後她便閉目手捻念珠默念佛經,不再言語。

  翟嘉也不多言,兩人就這麼安靜地坐著等待。

  禪房裡很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幾聲鳥叫,和那顆念珠被一顆顆捻過時的細微聲響。

  不多久,妙玉帶著自己的丫鬟和先前去找人的小尼姑來到了房裡。

  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緇衣,外面罩著一件青灰色的比甲,長發在腦後鬆鬆地挽了一個髻,用一根素銀簪子固定著,額前留著幾縷碎發,襯得那張臉愈發清秀。

  她進了門,見到屋內各自閉目等待的兩人,先是疑惑地看了翟嘉一眼,那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像是在辨認什麼,她覺得這個人似曾相識,卻又想不起在哪裡見過,接著馬上對自己的師父行禮見過。

  妙玉師父見妙玉禮畢,將對坐的翟嘉向妙玉介紹道:「此乃勇安郡王,你且拜見於他。「

  妙玉點頭應是,又對翟嘉行了一個佛禮,動作標準而端莊,口中道:「妙玉見過郡王!「她低著頭,目光落在翟嘉的衣擺上,心裡卻在想,原來這就是那個外人傳言仙家子弟的郡王爺。

  翟嘉的名聲從他選妃開始就漸漸傳遍天下。

  京城裡、金陵、姑蘇、揚州,連那些偏遠的小縣城裡都有人在傳,說勇安郡王有一顆神珠,能測姻緣;說他府上有各種奇物,能自己發光的燈、不用燒火的灶、冬天裡也能冒出熱水的龍頭。

  尤其現在各地都有他建立的學校,那些收留孤兒、免費教書的學堂,在百姓口中傳得神乎其神,受到恩惠的百姓自然交口稱讚。

  妙玉當然也聽過他的傳言。

  但在她想來,翟嘉這個郡王也不過是為了某些目的而做的這些沽名釣譽之舉,世家大族總喜歡做幾件善事來給自己臉上貼金,她見得太多了。

  至於神仙之說,她更是一點也不信的。

  那些所謂的神仙手段,不過是些障眼法和巧妙的機關罷了。

  今日一見,翟嘉的顏值在她看來也只是一般,不算丑,可也算不上多俊美,放在人群中並不顯眼,對她來說當然更加無感了。

  她就是奇怪自己好像哪裡見過他而已,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讓她心裡有些不安,卻又說不清楚緣由。

  翟嘉輕點了下頭算是回應,道:「嗯,姑娘有禮了!「他特意用了「姑娘「而不是「師太「或者「尼師「之類的佛門稱謂,因為妙玉是帶髮修行,不是真的出家為尼,她有頭髮、有俗家姓名、沒有正式受戒,最多只能算是個在家修行的居士。


  妙玉師父見兩人見過禮,開口對妙玉道:「我帶你入京,既是為了躲那權勢迫害,也是為了應你的一番造化。如今這番機緣已至,今日你便隨郡王離去吧!「

  妙玉聽完,心中猛地一慌,她沒想到師父開口便是讓她跟一個陌生男人走,焦急地喊了一聲:「師父!「喊完後面又不知道說什麼了,嘴唇動了動,那些話堵在喉嚨里出不來。

  她有些想不明白,自己師父雖然無甚背景,只是一介尋常的比丘尼,可平日裡無論多麼顯貴的人來求見,師父也是不假辭色,知府夫人來過,鄉紳太太來過,還有那些官宦人家的女眷,她師父從沒給過誰好臉色。

  為何今日會對這個郡王另眼相待?這個人和師父有何關係,竟然要將自己託付出去?還是說師父受到了對方的威脅?她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心裡的不安越來越重。

  不怪妙玉胡思亂想,她和黛玉一樣,自小多病,體弱不堪,三天兩頭便病一場,藥吃了無數,大夫請了不知多少,可身子始終不見好。

  她其實是黛玉的另一個影射,命運軌跡與之相似。

  三歲就隨師父出家帶髮修行,從此遠離塵世。

  父母早亡,家中已無親人,一直是由師父帶在身邊養大,師父便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依靠。

  自己長大後頗有顏色,那眉眼、那身段、那股子清冷的氣質,在蟠香寺時便引來不少紈絝的垂涎騷擾,隔三差五有人上門說要見一見「那位小師父「。

  更兼自己心性孤高,不肯低頭,對那些人從來都是冷臉相對,終至得罪了地方的權貴,這才和師父一起躲來了京都。

  如今看來,這皇城也不是安生之地,她剛到京城沒幾個月,便有人尋上門來打探消息,那些藏在暗處的眼睛像是永遠甩不掉的尾巴。

  天下之大,好像沒有她容身的地方。

  想到這,妙玉心中不免悲涼,臉色漸漸變得哀苦,眼眶也有些泛紅了。

  翟嘉看清了妙玉的心理活動,那些念頭在她臉上快速地流過,從疑惑到警惕,從警惕到悲涼,清清楚楚,他不禁一笑,開口道:「姑娘看來對我有些誤會,難道你忘了八年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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