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介紹下每個區的配置。
中心區域設有綜合服務廣場、醫院、福利院及基礎教育學校,只有這四類建築可以超過三層,但一般也只建三層。
醫院是三層樓,每層都有寬敞的走廊和明亮的病房,一樓是急診和門診,二樓是住院部,三樓是手術室和檢查室。
學校的教學樓也是三層,一樓是低年級教室,二樓是高年級教室,三樓是實驗室和圖書館,每間教室窗外都能看見操場和綠地。
福利院同樣只有三層,住著那些無人照顧的老人和孤兒,一樓是食堂和活動室,二樓是老人房間,三樓是兒童房間,每個房間都朝陽,陽光能透過大窗戶灑進來。
絕不會出現後世那種高樓林立、看似高端發達、實則把人當成禽類畜生一般圈養的現象。
那些幾十層上百層的摩天大樓,把成千上萬人塞進一個個狹小的盒子裡,白天看不到陽光,夜裡聽不到風聲,上下樓要等電梯,出了門滿眼都是鋼筋水泥。
人活在那樣的環境裡,和關在籠子裡的鳥有什麼區別?
文明的高度不應以一堆堆冰冷僵硬的鋼筋水泥壘起的「籠子「高度來決定,而應該體現在物質與精神文明建設,以及物種進化的程度上。
一個把幾百萬人塞進火柴盒一樣的公寓樓里的社會,無論它的建築有多高,都不能算是真正的文明。
真正的文明,是每個人都能住上帶院子的房子,都能在自家的花園裡種花種菜,都能在清晨被鳥鳴而不是汽車喇叭聲叫醒。
何況這些「籠子「至多幾十年就會變成建築垃圾,既充滿安全隱患,處理起來又困難麻煩。
那些用鋼筋混凝土堆砌起來的摩天大樓,每一棟都消耗了巨量的資源,水泥、鋼材、玻璃、電力,每一樣都是從大自然中攫取的。
它們有使用壽命的限制,大多不過五六十年,到時候拆也不是、不拆也不是,成山的建築廢料無處堆放。
若是豆腐渣工程,甚至可能十幾二十年就會老舊不堪,牆皮脫落、管道漏水、鋼筋鏽蝕,住在裡面的人整天提心弔膽。
醫、教等四類基建里,綜合服務廣場可以參考後世各地的綜合商場,裡面有寬敞的中央大廳,有明亮的玻璃穹頂,有自動扶梯和步行樓梯。
其中有類似大型超市一樣提供個人基本日常消耗品,比如肥皂、牙膏、牙刷、洗衣粉、衛生紙、洗髮水、毛巾、床單,和五穀雜糧、果蔬肉蛋等農副食物及油鹽醬醋等調味品的「供銷社」。
與後世出現的供銷社不同,這裡的基本物資是免費的且不限量。
你不需要帶錢,不需要刷卡,走進去拿上你需要的東西,出門時在門口的終端上確認一下身份就可以走了。
肥皂用完了?去拿兩塊。米缸空了?去領一袋。雞蛋吃完了?去稱幾斤。不需要付錢,不需要等發工資,不需要考慮「這個月夠不夠花「。
當然不是真的不限量。
每個人居住的房子都安裝有聯網的超腦管家,除了臥室和洗漱間等私密空間,大廳和廚房等地方都有安裝攝像監控。
超腦會通過監控獲取的情況來判斷決定個人所需的生活物資數量。
比如超腦會記錄你家裡住了幾口人,是兩口人還是五口人;每個人的年齡和身體狀況,是成年人還是老人孩子,有沒有孕婦或病人;你們平時的飲食習慣和消耗量,是吃得多還是吃得少,是偏好素食還是肉食。
然後超腦會根據這些數據計算出合理的物資供應配額,生成一張電子清單,上面寫著「王家四口人,本月配額:大米40斤、麵粉20斤、食用油5斤、雞蛋60個、肉類15斤、蔬菜60斤、水果20斤……「。
個人或家庭只需找時間自己去供銷社領取即可。
這個模式其實來源於某個平行位面曾經因物資嚴重匱乏而採取的定量供應法。
那是一個物質極度匱乏的年代,每人每月只有固定的幾兩肉、幾尺布、幾斤糧,憑票供應,一票難求。
不過翟嘉引用參考「票制「模式,顯然不是因為物資不足或者生產力不夠,這個世界的生產力早已足夠養活所有人了,而是考慮到「人性「的慾壑難填。
人類所有的醫療、教育,基礎的衣食住行生存物資,全是無償提供的。
以超腦對個人或家庭物資消耗的數據為基礎,先給予先期物資,比如每個月月初自動發放一批基礎物資到你名下的帳戶里,你去供銷社直接領就行。
再結合實際情況,個人可自由申請更多的物資。
比如你家裡來了親戚,需要多領一些食物;或者你最近在健身,需要補充更多蛋白質;或者你家孩子正在長身體,需要更多的營養;或者你生病了,需要一些特殊的食材,這些都可以隨時申請。
申請流程很簡單,直接對著安裝在每個大廳的超大交互屏幕,參考後世超薄平板電視,語音下達請求即可。
別墅房配的是150寸的屏幕,掛在客廳的牆上,不占地方,畫面清晰得像站在窗戶前面看風景。
單身公寓配的是100寸的,也夠用了。
你只要對著屏幕說一句「我想申請多領一袋麵粉「,屏幕上就會彈出選項讓你確認,然後你的配額就更新了。
聾啞人也可以手語下令,超腦的攝像頭能識別手語動作。
當然,又是聾啞人又是斷手斷腳的殘疾,那就去福利院了,還要啥別墅公寓?超腦主要通過這個交互屏幕服務及幫助公民,包括但不限於申請物資這個功能。
配合每套房子專屬的智慧機器人指導每個公民使用和熟悉現代化設施。
那個機器人圓滾滾的,大約有籃球那麼大,外殼是白色的,頂上有幾個亮閃閃的指示燈,參考了星球大戰里BB8的外形。
它會跟在主人身後,發出「嘟嘟「的電子音,在你做飯的時候提醒你「鍋里的水開了「,在你出門的時候提醒你「帶鑰匙了嗎「,在孩子哭鬧的時候播放輕柔的音樂。
每個公民還配送了一台智慧型手機終端,大約巴掌大小,屏幕光滑,手感圓潤,可以隨時隨地與超腦建立聯繫,查詢物資、預約服務、查看通知、聯繫親友,所有的功能都在那塊小小的屏幕上,輕輕一點就能完成。
大街小巷幾乎所有人類活動公共區域也都安裝了監控。
那些攝像頭掛在燈柱上、嵌在牆面上、藏在招牌後面,不大不小,不顯眼,卻無處不在。
它們記錄著街道上的一切,誰在走路、誰在跑步、誰在騎車、誰在遛狗、誰在吵架、誰在打架,所有的事情都在超腦的視野之內。
各大陸就連沙漠以外的野外無人區,也以20公里為邊長的正方形矩陣設立備有應急物資且有人常年值守的瞭望塔。
那些瞭望塔大約十米高,塗成醒目的橘紅色,遠遠就能看見。
每個塔里都儲備著食物、水、藥品、禦寒衣物和通訊設備,還有兩名輪班的守塔人。
各個瞭望塔之間都修了至少6米寬平整的直道。
路面是壓實的砂石,兩旁種著整齊的樹,晴天不揚塵,雨天不泥濘。
不管一個人在野外任何地方迷路,除非有東西阻攔,比如山崖、河流或者猛獸,否則往任何方向一路走,最多十幾公里必定能見到公路或瞭望塔。
那些公路上還有路標,每隔一公里就有一塊,上面寫著「距離最近的瞭望塔XX公里「、「距離最近的人類聚居區XX公里「。
沙漠和海洋雖然沒有補給瞭望塔,但天上還有上萬顆衛星組成星鏈網,它們排列在近地軌道上,像一串散落的珍珠,在這個星球上只要帶著手機,就可以準確定位自己的位置,無論求救還是尋路都沒有問題。
手機屏幕上會顯示一張詳細的地圖,標註著你的位置、最近的補給點、最近的有人區,甚至還有天氣預報和地形提示。
這一整套系統,稱之為「天羅地網「。
也許在後世的西方人眼中,這個系統會嚴重侵犯到個人隱私,不尊重所謂的人權自由。
他們會說「這是監控!這是控制!這是專制的象徵!「但翟嘉才懶得搭理這種扯淡的言論,既要絕對的人身權力安全保障,又要絕對的自由,怎麼兼顧?豈不知魚與熊掌不可兼得?
那些叫囂著「隱私權「的人,有幾個真正經歷過親人失蹤卻找不到的痛苦?有幾個經歷過孩子被人販子拐走、多年杳無音信的絕望?
何況在無數平行世界,數字資訊時代的底層平民從來沒有多少秘密可言,你的每一次搜索、每一筆消費、每一條聊天記錄,都被那些大公司、大數據平台記錄在案,只是多數時候一個普通人的信息根本毫無價值,不值得被那些「大人物「們利用罷了。
而有這一套全方位完整的「網羅「系統,配合超腦資料庫錄入的人口信息,每個人的指紋、DNA、血液信息、面部特徵、體態特徵,曾經失蹤失聯或被拐賣到各地的可憐人,只要還活著就能找回親人團聚。
一個小姑娘被拐賣到千里之外,人販子以為換了城市、換了名字就沒人找得到她了,可她踏進新城區的第一天,街角的攝像頭就捕捉到了她的面部特徵,超腦在一秒之內就在資料庫中匹配到了她父母報失的記錄,十分鐘後治安機器人就找到了她。
人販子和犯罪分子在這樣的環境下自然也就無處可逃、無所遁形,他們今天偷了東西,明天就會被攝像頭拍下來,後天就會被抓到,大後天就會被送去勞改,再沒有逍遙法外的可能。
接著說對物資的使用,唯一點需記住,即不可隨意浪費!
就好像你去自助餐廳吃飯,不管你在店裡吃了多少都行,有的人能吃兩盤,有的人能吃五盤,但不可以吃不完扔掉。
你可以把吃不完的打包帶走,但如果你拿了一大盤食物卻只吃了幾口就扔了,那就是浪費。
這裡也一樣,基本生存物資是免費不限量供應,但除了基礎用量,不管你額外申請了多少,都必須是正常使用完。
比如額外領取的食物都變質發霉了還沒吃掉,那就是浪費,說明你當初根本不需要那麼多,只是貪心多領了而已。
那抱歉,對於被浪費掉的那部分物資,你只有兩個選擇:要麼去勞改服役完成足以彌補浪費資源的任務量,比如去農場干幾天活,或者去清理幾條街道;要麼在限定時間內支付足夠貢獻值,支付浪費的物資價值,用你自己掙來的貢獻值來抵帳。
貢獻值不足還是要抓去服役,什麼時候干夠了什麼時候出來。
這就是為什麼前面說物資不限量供應,但又不是真的不限量。
倒不是翟嘉小氣給不起,那點食物對他來說,不過是心念一動便能憑空造出來的東西,而是人類自私貪婪的本性決定了,若沒有外部因素的節制,光靠一個人自我道德素養約束,恐怕這世界的人九成九都會慢慢變成好吃懶做的蛆蟲。
你想啊,如果什麼都不用做就能吃飽喝足穿暖睡好,誰還願意去工作?誰還願意去學習?誰還願意去創造?人人躺著等吃等喝,那跟養豬場有什麼區別?如果人類真的變成那樣,那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超腦的作用之一,就是成為那個「外部因素「,給人類設定合理的邊界,讓他們既不會餓死,也不會懶死。
綜合服務廣場,除了供銷社這個公屬提供免費基本生活物資的機構外,還有其他服務性質的店鋪,如各式餐飲店、商品城、電影院等。
這些店鋪的消費必須以貢獻值支付。
你想吃一頓大廚親手做的菜?可以,去餐飲店,用貢獻值點餐。
你想買一件非基礎物資之外的東西,比如一件更好看的衣服、一本印刷精美的畫冊、一個手工製作的陶瓷杯子?可以,去商品城,用貢獻值購買。
你想看一場最新的電影?可以,去電影院,用貢獻值買票。
也許大家要說,那前面廢除貨幣有什麼意義?這所謂的貢獻值不就等於是新的貨幣麼?
對,也不對。
廢除舊貨幣的主要目的是打破舊社會資產統治階級的壟斷控制。
畢竟若是延用那些貨幣,金銀也好,銅錢也罷,紙幣也好,那以前的富人權貴們依然可以用他們世代積累的財富資源繼續享受。
你想想看,如果社會換了新主人,但錢還是那些錢,那王家、李家、張家那些幾代積累的金山銀山,豈不是依然能讓他們在新社會裡呼風喚雨?
甚至操作得當,社會規則又沒有根本改變的話,一段時間後由財生權,他們用錢僱傭人、買通人、控制人,他們又能重新獲得「特權「,踩在平民的頭上,一邊「歲月靜好「,一邊嘲諷底層的苦逼。
若是翟嘉強搶他們的財產固然可以瓜分掉這些生產資源,但那和強盜土匪又有什麼區別?畢竟不是所有的官紳富人都是為富不仁的惡人,還有很多如甄士隱一樣心存良善的好富紳。
搶了惡人的,百姓當然叫好;可搶好人的也一樣要被人唾棄,而且吃相太難看,也解決不了根本問題,完全不符合翟嘉的初衷。
他想要的是一個真正公平的社會,而不是把一批舊貴族打倒,又把另一批人扶持成新貴族的循環。
如果翟嘉只是想簡單的強行公平化,那建立一個把人當豬養、所有的生存物資都免費的「烏托邦」就完了,每個人每天發定額的食物和日用品,不許多拿不許多要,像養豬一樣定量投餵。
然而,這真的對嗎?
雖然後世很多專家說「提高工資,不利於年輕人的奮鬥「這話很噁心很自私,憑什麼年輕人就該奮鬥、就該吃苦、就該為了那一點點工資拼死拼活?,但確實有一點點道理。
若是所有人都能不用努力和付出就獲得一切生存物資,那最大的可能就是人類也像「25號宇宙實驗」里的小白鼠一樣慢慢走向毀滅崩壞。
那個實驗把一群老鼠放在一個封閉的環境裡,給它們無限的食物和水,沒有任何天敵,沒有生存壓力。
結果呢?
老鼠們開始瘋狂繁殖,然後開始出現各種病態行為,同性戀、攻擊性增強、母鼠棄養幼崽、雄性變得雌性化,最後整個鼠群在極度繁榮之後迅速走向崩潰,所有老鼠都死了。
人類如果也被剝奪了生存的壓力和追求的動力,下場不會比那些老鼠好到哪裡去。
資本社會、封建社會甚至奴隸社會天然存在的階級矛盾,反而能激發人類追求更高物質需求的原始欲望。
無論是被動的還是主動的,有人是因為窮得活不下去了才去拼命,有人是因為想要過得比別人好才去努力,不同階級的矛盾確實一定程度上促進了人類科技文明的發展。
古代的工匠為了做出更好的器物來討好貴族,不斷地改進技術;現代的科學家為了拿到更多的科研經費,不斷地突破前沿。
如果沒有這種壓力和動力,人類可能還停留在鑽木取火的階段。
如果能按著馬克思主義的理論發展下去,人類社會確實也能發展到高級的共產主義社會,一個沒有階級、沒有剝削、按需分配的理想世界。
可實際情況是這些社會制度發展出的是另一個情況,社會階級分化!
處於底層的人從出生開始就掙扎求生,一生牛馬,他們每天工作十幾個小時,累得腰都直不起來,卻連自己和孩子都養不活。
而高層的人卻含著金鑰匙出世,可以完全不用任何努力和付出就享受到多數人窮極一生甚至一家人幾輩子牛馬也掙不來的富貴,他們住著大房子,坐著豪車,吃著山珍海味,卻從來沒想過自己吃的每一口飯都是別人用汗水換來的。
所以才有了那句可笑、無奈又悲哀的話,「投胎乃是個技術活!」,你生在什麼家庭,就決定了你能過什麼樣的生活,跟你自己努不努力、勤不勤奮沒有半毛錢關係。
而要改變這種社會普遍現象產生的最重要又難以確定的根本因素就是——人!
再準確點說就是對人的精神建設!
其實不需要人人都達到什麼聖人賢者的境界,哪怕只是恪守善心、約束己身,能算半個君子就行,不主動傷害別人,不貪圖不屬於自己的東西,看到有人需要幫助時願意伸把手。
如果每個人都能做到這個程度,那天下大同根本不需要什麼超腦、什麼AI、什麼制度。
可問題是,人做不到。
馬克思主義的理論是理想化了人類精神文明的建設發展,以最優的人類全體精神境界提升為基礎,再推導出最後的社會發展情況,這個前提不能說錯,但很難達成,因為人類的精神境界目前不可能全體提升到那個高度。
人各有不同,哪怕是一樣學了先賢留下來的無數導人向善成聖的典籍,依然無法改變大部分人內心最深處的貪婪和無盡欲望,否則在史書上能被稱為聖人的又怎麼會只有那寥寥數人?
幾千年了,老子、孔子、孟子、莊子、佛陀、耶穌,哪一個不是苦口婆心地教人向善?
可人類改變了嗎?
沒有。
該貪的照樣貪,該搶的照樣搶,該壓迫的照樣壓迫。
聖人再多,也改變不了人性本私這一條鐵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