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三人比約定的時間早來了半個時辰,到了院門口卻都默契地沒有直接推門進去,而是規規矩矩地站在門口等著。
直到裡面傳來翟嘉的聲音:「進來吧,東西弄好了。」
三人這才推門進去。
涼亭的桌面上並排放著三件法寶,乍一看似乎變化不大,水月的劍還是那柄青白長劍,蘇茹的琥珀朱綾還是那條赤紅腰帶,林初霜的劍也還是那柄暗銀色的劍。
可當三人走近一步,伸手觸摸到各自法寶的瞬間,便齊齊愣住了。
不一樣。完全不一樣了。
水月拿起自己的劍,剛一入手就感到一股溫熱的靈力從劍柄湧入掌心,順著經脈向上蔓延,與她體內自身的法力自然而然地融合在了一起,仿佛這柄劍本就是她身體的一部分。
她試探著注入一絲法力,劍身輕輕一震,發出一聲清越的低吟,像是沉睡了許久的人終於甦醒過來,在向她打著招呼。
那聲音清澈悠遠,與她從前運劍時的沉悶截然不同。
更讓她吃驚的是,她的法力在劍體中流轉時毫無阻滯,比從前順暢了不止一倍,那感覺就像是一條原本被砂石堵塞的小溪忽然被拓寬了河床,水流嘩嘩地奔涌而出,毫無阻礙。
蘇茹將琥珀朱綾纏回腰間,心念一動,那紅色腰帶便化作一片流光溢彩的錦緞,在空氣中舒展開來。
她驚訝地發現,琥珀朱綾的靈力波動比從前強了十倍不止,那些赤紅牡丹的虛影如今清晰了許多,花瓣邊緣甚至能看到細密的金色紋理,像是一片片真正的花瓣在風中舒展。
她試著催動「縛神「之力,那片錦緞瞬間化作數道流光朝院子角落的一根竹竿飛去,眨眼之間便將竹竿牢牢纏住,緊得連一絲晃動都沒有。
可真正讓三人吃驚的,是翟嘉在法寶中注入的東西。
翟嘉看著三人目瞪口呆的模樣,隨口解釋道:「我給你們三件法寶都注入了器靈。品級不高,也就剛剛成形而已,它們現在跟你們的關係,就像剛出生的雛鳥和它睜眼看到的第一個人。你們跟法寶之間的契合度會比從前高出一大截,運使起來會更加隨心所欲。至於它們以後會長成什麼樣子、能覺醒什麼樣的能力,那就要看你們日後的修行了。「
器靈。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這方世界即便是最強的誅仙劍都沒有器靈。
青雲門歷代先賢煉製的仙兵神劍無數,可從未有人能在法寶中孕育出靈智。
所謂法寶通靈,在這個世界只是指法寶與使用者之間氣息相合、運轉流暢而已,本質上仍是一件死物。
可翟嘉口中說的器靈,那是真正的生靈。
有靈智、能成長、能與主人心靈相通,日積月累甚至會形成自己的性情和偏好,這樣的法寶,在誅仙世界簡直是聞所未聞的存在。
三人低頭看著自己掌中的法寶,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好。
水月指腹輕輕撫過劍身,那劍輕輕嗡鳴了一聲,仿佛在回應她的觸碰。
蘇茹抬手摸了摸腰間的琥珀朱綾,那錦緞微微收緊了一下,像是一個害羞的孩子躲了一下又蹭了回來。
林初霜則捧著那柄暗銀色的劍,指尖碰觸劍刃的時候,她分明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暖意從劍中湧出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劍里輕輕「嗯「了一聲。
「前輩,「水月抬起頭,聲音裡帶著罕見的動容,「這器靈……「
「慢慢養著就是了。「翟嘉擺了擺手,顯然不打算細說,「它們的靈智現在還很弱,基本就是一團模糊的意識。你多用它們、多跟它們說說話,慢慢它們就會懂得更多、反應更快。至於以後能長成什麼樣子,那看你們的緣分了。「
三人齊聲應了。
林初霜已經忍不住把劍舉到眼前反覆打量,那劍身的顏色雖還是暗銀色的,可在陽光下轉動時,卻能看見一層極淡的流光在劍脊上滑動,像是一條銀色的魚兒在水面下游弋。
她的劍原本在青雲門年輕弟子的法器中只能算中上,可經翟嘉之手重煉之後,雖然外表看著變化不大,品階卻已經遠超從前,甚至比水月那柄劍、比天琊都不遜色了。
當然,天琊是神兵,本身的材質就遠非她們這三人原先的法寶可比。
翟嘉只是將她們原有的法寶材質重新淬鍊提純了一遍,又輔以他隨手取用的些許材料補充,讓原本的底子拔高到了這個世界能容納的極限。
若論材質本身,這幾件法寶其實還是比天琊略遜一籌的,但有了器靈,便有了無限成長的可能。
從長遠看,這三件法寶的未來,遠不是天琊這種無靈之器可以比擬的。
三人各自將法寶收好,心裡都痒痒的,恨不得立刻就找個地方試試新法寶的威力。
水月畢竟沉穩些,雖然也躍躍欲試,卻還是先朝翟嘉行了一禮道了謝。
蘇茹也端正地行了禮,只是那眉眼間的喜色藏都藏不住。
林初霜更是已經迫不及待地拉著水月和蘇茹的袖子往外拽:「走!咱們去後山空地上試試!「
水月被她拽得踉蹌了一步,無奈地看了她一眼,卻也沒有掙脫。
蘇茹在旁邊笑著跟上,三人就這麼一路小跑著出了院子,連院門都忘了帶上。
後山有一片空地,地勢平坦開闊,周圍長滿了低矮的灌木和野草,平日裡少有人來,正是試劍的好去處。
三人站定之後,各自祭出了自己的法寶。
水月抬手一振,那柄青白長劍脫手而出,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清冽的弧光。
劍身嗡鳴不止,在空氣中拖曳出一條淡青色的光影,那光影凝而不散,像是一條細長的緞帶懸在空中。
水月手指輕動,那劍便隨著她的意念上下翻飛,速度比從前快了至少三成,轉折之間也沒有了之前的滯澀感。
她心念再轉,那劍忽然在空中一頓,隨即化作三道虛影同時朝前方一棵碗口粗的枯樹斬去,三道劍光齊齊落下,枯樹從中斷成三截,斷面平整如鏡,連一絲毛刺都沒有。
水月自己都愣了愣。這一招她以前也能做到,但需要蓄力許久才能分出兩道虛影,而且分出的虛影威力不足,只能用來擾敵。
如今信手便分出了三道,每一道威力都不弱於本體,她甚至覺得自己還遠未到極限。
林初霜看得眼睛都直了,再也按捺不住,將自己的暗銀色長劍往空中一拋。
那劍在空中翻轉了兩圈,忽然爆發出一團暗銀色的光華。
林初霜感覺到劍中的器靈傳來一股躍躍欲試的情緒,很模糊,像是一個孩子在拉著她的衣角說「讓我試試「。
她心念一動,那劍便疾射而出,直撲前方的另一棵枯樹。
劍過無聲,那棵樹晃了一下,隨即緩緩倒下,斷口處泛著一層淡淡的銀色光芒,像是被什麼熾熱的東西瞬間切斷了一般。
林初霜自己都嚇了一跳,她從前用這劍砍樹至少要運力兩三次才能砍斷,如今只是一念之間便乾淨利落地完成了。
她還沒來得及歡呼,旁邊的蘇茹也出手了。
琥珀朱綾從她腰間飛起,在空中化作一片赤紅色的錦緞,那錦緞上朵朵牡丹虛影綻放開來,金色紋路在花瓣邊緣流轉不息。
蘇茹心念一動,那錦緞便朝林初霜的方向卷了過去,林初霜反應過來想躲,可那錦緞的速度快得驚人,眨眼之間便將她的長劍裹了個嚴嚴實實。
林初霜只覺劍上傳來一股沉重的壓力,任憑她如何催動法力,那劍都紋絲不動地被琥珀朱綾纏在原地,像是在泥沼中掙扎一般。
「蘇茹師妹!你偷襲!「林初霜氣得直跺腳,可那劍就是掙脫不出來。
蘇茹也沒想到新法寶的效果這般驚人,連忙收了琥珀朱綾,那錦緞化作一道流光回到她腰間重新變回了紅色腰帶。
她低頭摸了摸腰帶,發現那腰帶上的暗紋比方才更加清晰了一些,像是在方才的施展中又成長了一點點。
她心中又驚又喜,抬頭看向水月和林初霜,三人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意思,這法寶的威力提升太大了,大到她們一時都有些不敢相信。
...
水月想了想,開口道:「初霜,你全力向我攻一劍試試。「
林初霜愣了一下:「水月師姐,你確定?萬一傷到你……「
「沒事,我有分寸。「水月橫劍於身前,法力流轉,劍身青光大盛,在她面前凝成了一道半透明的青色屏障。
林初霜深吸一口氣,握緊劍柄,催動全力朝水月一劍刺去。
這一劍快如電閃,暗銀色的劍芒在空氣中拖出一道凌厲的弧線,帶起的風聲尖銳刺耳。
然而當她的劍尖撞上水月那道青色屏障時,只聽「嗡「的一聲悶響,劍芒在那屏障上炸開一團光花,隨即消散殆盡,而水月的身形只是微微晃了一下便穩住了。
「輪到我了。「水月劍勢一轉,那柄青白長劍忽然收斂了所有光芒,化作一道極細極快的白線直取林初霜。
林初霜連忙舉劍格擋,只聽「鐺「的一聲金鐵交鳴,她整個人被震得後退了三步,掌心隱隱發麻。
雖然擋了下來,但那力道之大遠超她的預料,以前水月全力一劍她能勉強接住,退一步也就頂天了,如今卻是硬生生被震退了三步。
兩人都覺得不過癮,又你來我往地過了十幾招,法寶的光芒在空地上交錯碰撞,碎光四濺。
蘇茹沒有加入戰局,而是站在一旁觀察,她很快發現了問題。
水月和林初霜兩人的劍光雖凌厲,卻始終破不開她身前那層若有若無的琥珀色光暈。
那光暈是琥珀朱綾自帶的防護之力,蘇茹只是站在那裡便自然湧出,甚至沒有刻意催動。
當水月最後一劍試探性地斬向蘇茹時,那劍光在琥珀光暈上滑開了一個角度,歪向了一旁,而蘇茹連步子都沒動一下。
「蘇茹師妹,你這防禦……「林初霜拄著劍喘氣,不可思議地看著她,「怎麼比以前強了那麼多?「
蘇茹自己也有些意外,她低頭催動琥珀朱綾仔細感受了一番,這才發現那錦緞的靈力結構中多了一層從前沒有的東西,器靈的意識在主動調節防禦的強度和角度,甚至不需要她分心操控,器靈自己便知道該在哪個方向加強防禦、在哪個方向卸力。
這才是琥珀朱綾防禦力暴漲的真正原因。
三人收起了法寶,站在原地互相看了一眼,誰都沒有說話。
空地上還殘留著方才比試留下的劍痕和靈光餘韻,草叢間有幾縷淡淡的銀色光芒尚未散盡,在夕陽的餘暉中一閃一閃的。
最後還是林初霜打破了沉默,她看看自己的劍,又看看水月的劍,再看看蘇茹腰間的琥珀朱綾,憋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句:「咱們三個……現在是不是可以在青雲門橫著走了?「
水月沒忍住,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蘇茹則伸手輕輕拍了林初霜的腦袋一下:「想什麼呢?師父那關你過了嗎?「
「那不一樣嘛……「林初霜揉著腦袋嘟囔,雖然嘴上說著「不一樣「,可臉上的笑意卻是怎麼也壓不下去。
三人相互看了一眼,終於都笑了出來。
山風從林間穿過,吹動她們的衣袂和發梢。
夕陽將三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斜斜地鋪在草地上。
她們就這麼站在那片空地上,誰也沒有急著要走的意思。
水月率先開口,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幾分從前少有的溫度:「回去吧,明天還要去前輩那兒幹活呢。「
「幹活?「林初霜把劍收回鞘中,「我現在只想明天早點來,讓前輩看看我們試劍的結果!「
「前輩早就知道了。「蘇茹笑了笑,指了指竹林深處的那座竹屋方向,「你以為他會不知道?「
林初霜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吐了吐舌頭,沒有再說什麼。
三人轉身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竹葉在她們頭頂沙沙作響,像是有人在暗中低語。
而此刻的翟嘉正躺在竹屋檐下的搖椅上,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了半截的茶,閉著眼,嘴角卻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外面的動靜他當然聽得一清二楚,水月試劍時那三道分影的精準,林初霜那一劍的凌厲乾脆,蘇茹琥珀朱綾防禦時的主動回應力,都在他的感知範圍之內。
三人比試時的每一道光影、每一次碰撞,他都瞭然於胸。
「還行。「他喃喃自語了一句,晃了晃搖椅,將杯中殘茶一飲而盡,「慢慢養吧。「
搖椅吱呀吱呀地晃著,竹葉沙沙地響著,夕陽穿過竹林在他的臉上投下碎金般的光斑。
遠處,三個說笑的聲音漸漸遠去,融進了滿山的暮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