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也正如他所料,他這三年來的點撥,已經讓青雲門的實力比原著中同期強了不止一籌。
原著中這個時期的萬劍一和道玄大約都在上清境初期接近中期的水平,可如今的萬劍一雖然一直沒有拉下臉來找翟嘉指點過,但受到身邊同門進步的刺激,他自己的修行也更加勤奮,如今已經穩穩站在了上清境中期,道玄同樣如此。
水月和蘇茹雖然火候比萬劍一道玄略淺一些,卻也是實實在在的上清境中期修為。
林初霜差一些,但上清境初期的實力,比起原著中同期那些連名字都沒留下便被魔教攻破山門時卷殺的普通弟子,早已不可同日而語。
田不易、曾叔常、商正梁等當代傑出的弟子,也都個個接近了上清境的修為。
再加上不少從翟嘉這裡得了奇珍異寶、煉製出了上品法寶的弟子,青雲門的總體戰力比原著中強了何止一籌。
這場原本該打得慘烈無比的攻山之戰,因為青雲門實力的提前躍升,局面比書中預想的要順利得多。
魔教的攻勢雖然來勢洶洶,卻在青雲門弟子的反撲之下節節敗退。
萬劍一一柄斬龍劍殺入敵陣之中,如入無人之境,青碧劍光所過之處,魔教弟子成片倒下。
道玄立於陣中,指揮若定,幾次合圍都恰到好處地將魔教的進攻路線封死。
水月手中的寒月劍化作漫天劍影,三道虛影同時斬落,將三名魔教護法逼得連連後退。
日金輪在她身側盤旋飛舞,金光如幕,將那些從側面偷襲來的術法一一擋下,連近身的機會都不給對手留。
蘇茹的琥珀朱綾在空中鋪展開來,赤紅牡丹虛影綻放之間,十幾名魔教弟子被牢牢捆縛當場。
月金輪化作一道銀色的流光在敵陣中穿梭,所過之處,魔教弟子手中兵器紛紛斷裂,連著後退數步才穩住身形。
林初霜的凝霜劍雖不像寒月那般清冽,卻勝在靈巧多變。
那面兩儀鏡懸在她身前,銀白光幕始終護住她周身三尺之內,魔教弟子的攻擊打在那光幕上只能濺起一層漣漪,連讓她退後半步都做不到。
她越打越順手,劍光配合著鏡光,進退自如,幾波衝擊下來竟然毫髮無傷。
魔教弟子來之前雖然已經儘量高估了青雲門的實力,可真正接戰之後才發現,青雲門這些年輕弟子的修為遠比情報中所說的要強得多,而那些弟子手中五花八門的法寶更是讓人防不勝防。
不過這一戰的最終結果,還是要看仇忘語和天成子的對決。
仇忘語此人能坐上魔教教主之位,實力自是不凡。
他修為高深,已經突破到了相當於太清境的門檻,一身魔功渾厚無比。
天成子雖然是上清境後期的修為,但比起仇忘語還是差了一線。
兩人在通天峰雲海廣場上正面交手,仇忘語的魔功如同黑潮翻湧,天成子的七星劍光雖然銳利,卻被那黑潮層層消磨,漸漸落了下風。
眼看天成子節節敗退,青雲門上下無不心急如焚。
萬劍一想衝上去助陣,卻被仇忘語身邊的幾位護法死死攔住。
道玄指揮若定,面上不動聲色,袖中的手卻已經攥得青筋暴起。
最終,天成子還是請出了誅仙劍。
誅仙劍出鞘的那一瞬間,整個青雲山的靈氣都為之震顫。
一道紫色的劍光沖天而起,將方圓百里的雲海都染成了紫紅色。
天成子以自身精血為引,強行催動了誅仙劍陣的威力,那一劍落下,天崩地裂一般,仇忘語雖然全力抵禦,卻依然被那道紫光貫穿了胸口,整個人倒飛出去數十丈,重重地砸在青石地面上,口吐鮮血,已然是重傷瀕死,被青龍聖使救起遁走。
魔教眾人見教主重創,士氣徹底崩潰,再也無心戀戰,紛紛潰散逃竄。
青雲門弟子乘勝追擊,一路追殺出了青雲山地界。
天成子雖然贏了,卻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他強行發動誅仙劍陣,自身受到了嚴重的反噬,面色蒼白如紙,嘴角溢血,已經無力再領導青雲門繼續追擊潰敗的魔教殘部。
幾位首座連忙上前將他扶住,查看起他的傷勢。
魔教殘部在仇忘語倒下之後,群龍無首,四散奔逃。
四大聖使之一的朱雀使幽姬,也混在潰敗的人潮中往山下撤去。
幽姬身法極快,黑色的身影在密林間穿梭如鬼魅。
她一邊撤退一邊查看身邊還能跟上的魔教弟子,這一次攻山損失慘重,帶出來的數千人,能活著撤出來的怕是不到一半。
她心中沉重,卻也知道此刻不是悲傷的時候,能保住多少人就保住多少人,日後再圖東山再起。
然而當她穿過一片密林,忽然看見前方有一處山谷的入口處零散分布著數十名魔教弟子時,她不由得停住了腳步。
那場景很奇怪。
數十名魔教弟子站在距離一座竹屋十幾丈遠的地方,有的在走,有的在跑,有的在轉圈,卻始終呆在原地沒有改變位置,沒有一個人能真正走出那片區域。
他們的表情迷茫而空洞,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困住了一般。
而在更外面十幾丈的地方,還有十幾名青雲弟子站在那兒,與他們保持著距離,似乎在猶豫著什麼。
幽姬躲在暗處觀察了一陣,很快看出了門道。
那些魔教弟子必是被什麼陣法之類的東西困住了,而那些青雲弟子不敢追擊,也肯定是因為那個東西。
她細細感知了一下那片區域的氣息,確實有一股淡淡的靈力波動,但那種波動她從未見過,既不像青雲門的陣法,也不像其他任何她所知的術法流派。
她心裡快速盤算著。
魔教這次攻打青雲門大敗而潰,損失慘重,如果不能再儘可能保留這些有生力量,那魔教要再次恢復鼎盛就更是遙遙無期了。
眼前這幾十名弟子雖然算不上精銳,卻也是一股戰力,若能救出去,總比扔在這裡任青雲宰割要好。
魔教的人大部分雖然利益至上、自私自利,但也確實有不少重情重義的,如四大聖使以及還沒入魔之前的鬼王萬人往都是極重感情的人。
幽姬身為朱雀使,既然看到了,就不能裝作沒看見。
可她不敢貿然出手。
那邊還有十幾名青雲弟子守著,雖然人數不多,但她不知道那些人的實力如何。
若是貿然衝出去救人,不僅救不了人,反而可能把自己也搭進去。
她耐心地潛伏在暗處,收斂了所有氣息,緩緩靠近到能聽清青雲弟子交談內容的距離。
「……師兄,這些魔教賊子被困在裡面多久了?「一個年輕弟子的聲音傳來。
「小半個時辰了。他們闖進了翟前輩的幻陣,一時半會兒出不來。「
「那我們怎麼辦?總不能一直在這兒守著吧?「
「我問過卜風師兄了,他說他也進不去,只能在外面等。「
「要不用遠程術法試試?反正這些魔教妖人,人人得而誅之,隔著陣法轟他們幾輪也成。「
「早試過了。沒用,術法打進去就被擋在外面,連裡面的地皮都碰不著。「
那幾個青雲弟子沉默了一會兒,似乎也沒什麼好辦法。
就在這時,竹屋的方向忽然傳來一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中。
「都散了吧,回去復命。這些魔教的人,我自己處理。「
那聲音慵懶隨意,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從容。
十幾個青雲弟子聽到之後,相視一眼便齊齊朝著竹屋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然後真的轉身走了,連頭都沒回一個。
幽姬躲在不遠處的樹叢里,心頭微微一震。
她遠遠看了一眼那座竹屋,心裡對裡面住著的那人更多了幾分好奇和忌憚。
她沒有急著離開。
那些魔教弟子還困在幻陣里,她總得想辦法把人弄出來。
可就在她猶豫著是找機會救人、還是放棄這些人自己撤退的時候,一道聲音忽然在她耳邊響了起來。
「既然來了,為何不進來坐坐?「
幽姬瞳孔驟縮。
那聲音不緊不慢的,卻精準地穿過了她周身所有隱匿的術法,直接貼著她的耳朵響起,這說明對方從一開始就知道她藏在這裡,她的隱匿之法在對方眼中如同虛設。
她心中警鈴大作,第一時間想轉身就走。
但那些困在幻陣中的魔教弟子的身影在她腦海中一閃而過。
她咬了咬牙,最終還是決定進去看一看,她心裡清楚,對方能輕易發現她的藏身之處,修為必然遠在她之上。
但以她的本事,就算打不過,全身而退應該還是可以的。
況且對方既然主動開口相邀,至少說明沒有立刻動手的意思。
她可以先探探虛實,若有機會便把人都救走。
幽姬深吸了一口氣,從樹叢中現出身形,提氣朝著那座竹院走去。
她走到院門口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院門是敞開的,門內是一個不大的院子,院子一側有一座涼亭,一個灰衣短髮的年輕男子坐在涼亭里,手裡端著一杯茶,正抬眼看她。
幽姬第一次見到了翟嘉。
...
幽姬對翟嘉的第一印象——普通,普通的不正常。
眼前的男子面貌年輕,五官端正但算不上俊美,放在人群里並不出挑。
可幽姬多看了兩眼之後,心裡卻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他那雙眼睛看似平常,卻深邃得仿佛能映出整個天地;他坐在那裡的姿態隨意而鬆弛,像是這世上沒有任何事情能讓他慌張。
他明明只是安靜地坐在涼亭里喝茶,周身卻有一種奇異的從容,仿佛整座青雲山都在他的籠罩之下,而他只是懶得動彈而已。
幽姬站在院門口,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已經轉了無數個念頭。
「請坐。「翟嘉朝對面的石凳示意了一下,語氣隨意得像是在招呼一個串門的鄰居,「茶是剛泡的,還熱著。「
幽姬沒有動。她站在門內三步的位置,目光冷淡地看著翟嘉,聲音低沉而警惕:「你是何人?那些困在陣法里的魔教弟子,你要怎樣才肯放人?「
她的話語裡帶著試探,也帶著戒備。
翟嘉對她的冷漠毫不在意,反而笑了一下,抬起手指朝著她的方向輕輕一勾。
幽姬只覺得臉上一輕,蒙面的黑紗已經飄了出去,如同一片落葉般被什麼無形的力量牽引著飛向翟嘉的方向。
她甚至來不及反應,那一勾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她的身體還沒來得及做任何動作,面紗便已經到了翟嘉手中。
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抓,卻抓了個空,手指間只有空氣滑過。
面紗被翟嘉收在手中,她那張堪稱絕世的容顏便暴露在了午後的陽光下。
那是一張極美的臉。眉眼如畫,膚白勝雪,只是常年隱藏在面紗之後的慣常冷峻表情尚未褪去,此刻帶著一絲錯愕和警惕,反而讓那份美更多了幾分凌厲的味道。
幽姬的臉從未被外人見過,除了她最親近的幾位故人之外,翟嘉是第一個,也是目前唯一一個見過她真容的陌生人。
翟嘉看了她一眼,笑著點了點頭:「果然很美。「
他說得坦然而隨意,像是在評價一幅畫或一朵花,不帶任何輕佻的意味。
然後他將手中的面紗輕輕拋了回去,那黑紗在半空中展開,穩穩地落回了幽姬的手中。
幽姬接住面紗,攥在手中,卻沒有立刻戴回去。
她看著翟嘉,眼中翻湧著無數疑惑,卻一句話也問不出口。
翟嘉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抬了抬下巴,隨意地道:「算時間,仇忘語應該快要身亡交代後事了。你若現在趕過去,或許還能趕得上。「
幽姬的瞳孔猛然縮緊。
「那些魔教弟子你帶走吧。「翟嘉擺了擺手,像是在打發一群礙事的小貓小狗,「帶他們離開這片幻陣範圍之後,他們的幻術自會解除。「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對了,我想我們很快還會再見的。「
幽姬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也沒有道謝。
她心裡清楚,眼前這個人的實力遠超她的想像,能不動手便救走那些被困的弟子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至於那句「很快還會再見「,她沒有放在心上,魔教這次大敗,日後怕是很長時間都不會再踏足中土了,她又怎麼可能和這個住在青雲後山的人再見?
但無論如何,先把人救出去再說。
幽姬沒有猶豫,轉身便出了院子。
在邁出院門的那一瞬間,她抬手將手中的黑紗重新系回了臉上,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分遲疑。
幾步之間,那張傾世的容顏便重新隱沒在了面紗之後。
她沒有回頭,也沒有停下腳步。
凌空飛起,以法力凝出數十根無形的絲線,精準地將那些被困的魔教弟子一個個纏住,然後猛地一提,數十道身影同時被絲線扯動,騰空飛起,被幽姬牽引著朝山下飛掠而去。
那些魔教弟子此刻仍陷在幻陣的餘韻之中,眼神空洞,神智不清,但身體好像沒受什麼攻擊。
果然,飛出了約莫半里地,那些魔教弟子的眼神便逐漸恢復了清明。
有人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有人驚訝地叫出了聲,還有人看到了自己身前的幽姬,連忙掙扎著要行禮。
幽姬沒有回頭,只是沉聲喝了一句:「別亂動,先撤。「
那些弟子便乖乖閉了嘴,跟著她繼續往前飛。
幽姬帶著幾十名魔教弟子飛出了青雲山的範圍,在一處山坳中降了下來。
她站在一塊大石上,望著遠處青雲山的方向,抬手確認了一下臉上的面紗系得妥帖嚴實,這才轉身看著那些驚魂未定的弟子,沉聲道:「教主重傷,我們先與其他人會合,再做打算。「
眾人應聲,紛紛起身跟著她繼續趕路。
山風從後方吹來,帶著青雲山草木的氣息,掠過她微涼的指尖。
她抬手按了按面紗的邊緣,腦海里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方才在涼亭中的那一幕。
那個人說「很快還會再見「,她不信,但那個人的笑容和語氣,卻莫名其妙地印在了她的腦子裡,怎麼也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