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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雲舟夜話

2026-09-25 10:40:28 作者: 自娛自樂別鬧心

  幽姬的目光在翟嘉臉上和手中的茶杯之間來回遊移,沒有喝。

  翟嘉也不催她,只是將茶杯放下,起身走到了長桌那邊,伸手揭開了桌面上罩著的幾個食盒蓋子。

  熱氣升騰而起,幾道菜餚的香氣隨即在船艙里散開,金黃的煎魚外皮焦脆,魚身澆著醬色的湯汁,蔥花撒在表面,香氣撲鼻;一碟滑嫩的蝦仁炒蛋,蛋液裹著粉白的蝦肉,翠綠的豌豆點綴其間;旁邊還有一碗清燉的菌菇湯,湯色清亮,幾朵肥厚的菌菇浮在湯麵上;外加一碟色澤油亮的小炒肉,青紅椒段與薄薄的肉片在盤中錯落分布。

  四菜一湯,冒著熱氣,顯然是剛做好不久。

  「先吃點東西吧,吃完再說。「翟嘉在長桌邊坐下,語氣隨意,像是在招呼一個來家裡做客的朋友。

  幽姬轉頭看向那桌飯菜,目光在那些菜餚上停了一瞬。

  修行之人本可以幾日不吃不喝的,她的辟穀功夫雖算不上精深,但三五天不進食物也不過是尋常事。

  可此刻,那些飯菜的香氣在船艙里瀰漫開來,帶著熱氣和油鹽的醇厚味道,竟然讓她腹中隱隱有些空落落的感覺。

  她不得不承認,自己確實有些想嘗嘗。

  但一貫的謹慎還是讓她的身體先於食慾做出了反應,她攥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沒有起身。

  若是翟嘉在飯菜里下了什麼藥,她這一吃便是自投羅網。

  到時候中了什麼迷魂之術,被他拿捏在手中,還不知道會被他如何擺布。

  翟嘉見她坐在原地沒動,目光在飯菜和他之間來回掃視,也不多說什麼,只是笑了笑,另取了一副乾淨的碗筷,每一道菜都夾了一口,當著她的面吃了一遍。

  

  動作從容不迫,像是在證明什麼,又像是在說,你看,我沒有下毒。

  幽姬看著他把每道菜都嘗過一口,又看著他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神色如常,沒有任何異樣。

  她心裡那層戒備終於鬆了鬆動,猶豫了一瞬,還是起身走到長桌邊坐了下來。

  她拿起筷子,從那碟小炒肉里夾了一片薄薄的肉片送入口中。

  肉片滑嫩,帶著青紅椒的鮮辣和醬汁的咸香,在唇齒間化開。

  她嚼了幾口咽下去,又夾了一塊煎魚,魚皮焦脆,魚肉鮮嫩,浸透了湯汁之後味道更足。

  她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些,然後開始夾第二塊、第三塊。

  只是臉上那面黑紗讓她不能放開了進食,每吃一口都要小心地掀開面紗的下沿,動作彆扭又不方便。

  她夾了幾筷子之後,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翟嘉坐在對面,端著茶杯看著她這副模樣,嘴角微微揚起,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笑意,慢悠悠地開口問道:「你臉上那面紗,為何不取下來?我們第一次見面時,我不是已經見過你的容貌了麼?「

  幽姬的筷子在空中停了一瞬。

  她抬眼看了翟嘉一眼,見他的目光坦然平和,既沒有戲弄的意思,也沒有讓她覺得冒犯的窺探,只是隨口一問,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她低頭看了看碗裡的菜,又感受了一下面紗貼在臉頰上的束縛感,猶豫了幾息,手指抬到耳後,輕輕解開了系帶。

  面紗落下,露出那張傾世的面容。

  她的五官在船艙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分明,眉眼清冽如寒潭,鼻樑挺秀,唇形微豐,配上她此刻稍帶戒備又藏著幾分好奇的神情,竟有一種說不出的鮮活與凌厲並存的美。

  翟嘉看了一眼,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朝她面前那碗飯抬了抬下巴:「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幽姬將面紗收進懷裡,重新拿起筷子。

  沒了那層束縛,她終於可以放開了吃。

  她本就不是什麼大家閨秀,魔教中人一向隨性慣了,行事作風向來不拘小節,在美食麵前更是不願意委屈自己。

  她夾菜的速度比方才快了不少,雖然算不上粗俗,卻也帶著一股率性的利落,那副埋頭吃菜的模樣,反倒與方才那個如臨大敵的警惕形象判若兩人。

  翟嘉看著她把四菜一湯吃得乾乾淨淨,連盤底的湯汁都用饅頭蘸著擦了擦,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是滿意還是好笑的神情。

  她放下筷子的時候,才注意到對面的翟嘉一直在看著她,嘴角掛著那抹讓人看不透的笑意。


  「夠不夠?「翟嘉問,「不夠我再做點。「

  幽姬剛想搖頭,忽然意識到什麼,整個人僵了一瞬。

  她方才幹了什麼?她在毫不知底細的陌生人的船上,大快朵頤地將人家準備的飯菜吃得一乾二淨。

  若翟嘉對她有歹意,飯菜里真下了什麼無色無味的手段,她這一口氣都吃了進去,那真是自己送上門了。

  她的後背微微繃緊,下意識地催動體內靈力細細感受了一遍,經脈通暢,法力運轉無礙,丹田處也無任何異樣。

  她反覆探了好幾遍,確實沒有發現任何問題,那股緊繃的神經才稍稍鬆弛下來。

  看來翟嘉確實對她沒有惡意,至少目前是這樣的。

  她放下筷子,看著面前空空如也的碗碟,又抬眼看了看對面那個灰衣的年輕人,心裡翻湧著許多念頭,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可她轉念又想起白天看到的那群青雲弟子,萬劍一、田不易、蒼松……那些人都是青雲門的精英弟子,是魔教的死對頭。

  翟嘉雖然說他不是青雲門的人,可他和那些青雲弟子走在一處,還帶著三個青雲門女弟子同乘一船。

  僅憑他說的幾句話和一桌飯菜,她不能就此放下所有戒備。

  「飯菜吃完了,茶還熱著。「翟嘉的聲音從對面傳來,打斷了她的思緒,「要不要聊聊?「

  幽姬抬頭看著他,目光中複雜的神色緩緩沉澱下來,最終變成了一種認真的注視。

  她端起手邊那杯已經微涼的茶,終於淺淺地抿了一口,然後放下,開口道:「你到底是誰?來蠻荒做什麼?「

  幽姬問出這句話的時候,目光緊緊鎖著翟嘉的眼睛,像是想從那雙眼底里找到什麼答案。

  翟嘉端著茶杯,卻沒有急著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茶,然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反問道:「這個問題不急。倒是你,我有一件事更好奇。「

  幽姬微微皺眉:「什麼?「

  「你為何一直戴著面紗?「翟嘉放下茶杯,語氣隨意的像是在問一件尋常事,「我見你吃飯時都帶著它,睡覺時也帶著它麼?「

  幽姬盯著他看了幾息,似乎在判斷他是真的好奇,還是拿她打趣。

  可她看了半天,也沒從那雙眼裡看出什麼戲弄的意味。他只是單純地在問一個他想知道答案的問題。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像是在說一件已經很久沒有對人提起過的事情:「告訴你也無妨,反正也不是什麼不能說的秘密,不過,「她抬眼看著他,「我說了,你也要回答我的問題。「

  「可以。「翟嘉點了點頭。

  幽姬抿了抿唇,目光微微移開了一瞬,像是在組織措辭,隨即又落回他身上:「我出身的那個部族,從古至今有這麼個規矩,凡是擔當聖女之位的女子,便要自小蒙面,一心敬奉聖母明王,無論何時也不可以摘下。若有一天,這容貌被其他男子看見了,那便只有兩個選擇:一個是殺了他,另一個就是非他不嫁。「

  她說得很平靜,像是在念一段與自己無關的舊規。

  可說到最後那句「非他不嫁「時,她的語氣還是沒有完全藏住那一絲極淡的波動。

  翟嘉聽完,臉上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像是在琢磨什麼。

  然後他放下茶杯,看向她:「那如今我已經看過你的真容了。你要怎麼辦?「

  他問得很隨意,像是在問她明天打算吃早飯還是午飯。

  可這個問題落在幽姬耳中,卻讓她沉默了好一會兒。

  她沒有移開目光,也沒有迴避,只是看著翟嘉,像是在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的答案。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平靜而坦然:「我打不過你。「

  就這五個字。沒有多餘的解釋,沒有感慨,也沒有情緒化的宣洩。

  打不過,所以殺不了。可她又沒說非他不嫁。

  這個答案就這樣懸在了兩人之間,既給出了她的態度,又沒有把話說死。

  幽姬心裡其實認真想過這個問題。

  這個男人已經兩次見了她的真容,第一次在青雲山,第二次在這荒蕪的沙漠綠洲。

  若按照她部族的規矩,她本當殺了他。


  可他的實力擺在那裡,她殺不了他,這是不容爭辯的事實。

  而嫁給他,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掌心的紋路,又抬頭看了看對面那個灰衣的年輕人。

  若他不是和青雲的人混在一處,若他不是來路不明、目的不清,也許……也許這會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但她沒有把這些話說出口。她的驕傲不允許她在一個不知根底的人面前袒露這樣的心跡。

  翟嘉看著她沉默的側臉,嘴角微微揚起,似乎猜到了她心中所想,卻故意又追問了一句:「既然殺不了,那是不是就得嫁給我了?「

  幽姬沒想到他竟然還打破砂鍋問到底。

  她抬眼看著他,帶著幾分被追問到牆角後的窘迫和無奈,聲音比方才低了些,卻依然堅定:「你與青雲的人在一起,而我是聖教的弟子。我們只會是敵人,沒有其他可能。「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層她自己也未曾察覺的遺憾。

  像是她已經把這個可能翻來覆去地在心裡掂量過,最後不得不把它放下。

  翟嘉卻只是笑了笑,不緊不慢地反問道:「你們聖教不是一直推崇隨性而為麼?既然講求隨性真我,又為何會被這些派別立場和條條框框束縛?「

  幽姬被他這一問問得啞口無言。

  她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那些話像是堵在了喉嚨口一樣,怎麼也說不出來。

  聖教確實講求隨性、真我、打破世俗的條框,可她自己方才說的那些,部族的規矩、正邪的立場、敵我的界限,樁樁件件都是框住她手腳的東西。

  若是真要講求「隨性真我「,那這些規矩又算什麼?

  她忽然覺得有些荒謬。

  而她還注意到翟嘉方才說的那兩個字,「聖教「。

  她沒有聽漏。他說的是「聖教「而非「魔教「。

  那些所謂的正道中人,見到他們從來都是「魔教妖人「地叫著,仿佛他們生來便是不堪之物。

  可翟嘉說的是「聖教「。他說「你們聖教「的時候,語氣里沒有一絲偏見和鄙夷,就像在說「你們青雲「「你們天音「一樣平常。

  幽姬的雙眼微微亮了一瞬。

  莫非他認可聖教?這個念頭在她心裡一閃而過,隨即像是落地的種子一樣迅速生了根。

  如今聖教大敗,教主仇忘語身死,聖教上下正是最虛弱的時候。

  若是能有這樣一位實力強大的人物加入,那聖教恢復力量的速度一定會快上許多。

  而且,而且若是能將他招攬到聖教,那他們便沒有敵對立場。

  她也不用再糾結那些殺不了他、嫁不了他的問題了。

  她甚至沒有想清楚「而且「後面自己真正想的是什麼,那個念頭便被她匆匆壓了下去。

  她重新看向翟嘉,目光裡帶著一種比以前多了幾分認真的探究:「你說你不是青雲的人,那你可有意加入聖教?「

  翟嘉像是早就料到她會這麼問,聞言只是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回了一句:「不會。「

  幽姬沒想到他會拒絕得這麼幹脆,甚至連猶豫都沒有。

  她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像是被他的話堵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自然。

  她低頭看著杯中微涼的茶湯,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道:「你拒絕得倒是痛快。「

  「不是拒絕。「翟嘉給自己續了一杯茶,語氣隨意,「我不會加入任何門派,不是針對你們聖教。你的眼裡有派別,有正邪,有敵我。但我的眼裡沒有這些東西。於我而言,你和那些青雲弟子沒什麼不同。「

  幽姬微微怔了一下。

  她一時不知道該接什麼話,他說他的眼裡沒有派別之別,這話聽著簡單,可細想之下卻讓她有些恍惚。

  修行之人,從踏入師門的那一刻起便被打上了派系的烙印。

  正道、魔教、散修,界線分明得像刀刻的一般。

  可他說他沒有這些東西。她不知道他是真的超然至此,還是隨口說的漂亮話。

  她抬眼看他:「那你來蠻荒做什麼?別說是為了幫那些青雲弟子,你明明有機會殺我,卻放了;明明可以袖手旁觀,卻帶他們通過了砂舞迷宮,甚至比我這個熟悉蠻荒的聖教弟子還要早來到這片綠洲。你做這些事,總該有個理由。「


  翟嘉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像是在整理措辭,然後慢悠悠地道:「若我說一時興起,你信麼?「

  幽姬看著他,那雙眼睛裡寫滿了「不信「兩個字。

  翟嘉也不在意,笑了笑:「那就當我是來散心的吧。至於真正的目的,下次見面的時候,我再告訴你。「

  幽姬眉頭微動:「下次?你就這麼確定還會有下次?師父以前跟我說過,你們這些中土的傢伙最是奸猾,騙人最厲害了,還是吃人不吐骨頭,把人騙光了結果人家還恍然不知,傻傻信著你們的那種騙子。如今看來倒是真的,你們嘴裡沒有一句實話。「

  「我說會的,就一定會。「翟嘉的語氣篤定,卻沒有多做解釋。

  幽姬沒有繼續追問。她看著對面這個灰衣的年輕人,他說的話里沒有幾分是真的,可偏偏每一句都說得那麼坦然,讓人挑不出毛病來。

  她認識的人里,要麼是滿口仁義道德的正道中人,要麼是直來直去的魔教豪傑,要麼是滿嘴胡話的奸佞小人,像他這樣說話像是繞著一層紗的人,她還是第一次遇到。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嶄新的黑色衣袍,又看了看桌面上那些已經空了的碗碟,心想時間差不多了,她該走了。

  天快亮了。

  幽姬還得趕回聖殿,還有太多事要處理。

  教主身死,聖教群龍無首,雖然他們四大聖使一直在努力維持聖教傳承,但教主已死,這些日子以來,各方勢力暗流涌動,總有人想趁著這個空檔爭搶什麼。

  她身為朱雀使,不能在這裡耽擱太久。

  可她又不想走。

  這個念頭讓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她下意識地攥了攥指尖,抬眼看向翟嘉,發現他正端著茶杯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種她說不清的平靜,像是在等她開口,又像是什麼都不在意。

  「……我該走了。「她最終說了出來,聲音比她預想的要低一些。

  翟嘉點了點頭,沒有挽留,只是在她轉身之前,又開口補了一句:「對了,你身上那件新衣服,是件不錯的防禦法寶。尋常攻擊打不破它的防禦,而且有自我清潔之能,即便不換洗,也能一直保持乾淨。「

  幽姬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黑色衣袍,指尖觸了觸那柔軟的布料,眉頭微動:「你送我這麼貴重的東西,到底是為了什麼?「

  翟嘉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當是一個好色之徒對喜歡的美人蓄意示好,想要勾引她吧。「

  幽姬愣了一瞬,然後那雙露在面紗外的眼睛裡閃過了好幾種情緒,錯愕、意外、還有一絲她自己也未曾察覺的、極淡的笑意。

  她沒有接話,也沒有問他這是認真的還是玩笑。她只是垂下眼,又摸了摸那衣袍的布料,像是在感受它確實是一件防禦法寶的質感。

  翟嘉又從茶座下面取出一個精緻的食盒,推到她面前。食盒不大,漆面光滑,上面畫著一枝淡雅的蘭花。他隨口道:「路上帶著,解解饞。裡面幾樣點心,應該比你們聖殿的乾糧好吃些。「

  幽姬看著那個食盒,遲疑了一瞬,還是伸手接了過來。

  食盒入手微沉,隔著盒蓋能聞到一絲甜香。她拎在手裡,感受著那分分量的實在,像是有什麼話想說,最終卻只是低聲說了句:「……多謝。「

  「路上小心。「翟嘉淡淡說了一句,像是給一個老朋友送行一般。

  「你還是多替那些青雲弟子操心吧。「幽姬站起身來,將那面黑紗重新系回臉上,動作熟練而利落,遮住了那張傾世的容顏。

  她站在茶座旁,低頭看著還坐在那裡的翟嘉,想說點什麼,卻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最終她只是說了句:「你……若是日後到了聖殿附近,可以來找我。「

  她說得很輕,像是怕被什麼人聽見似的。說完便轉身朝艙門走去,腳步比來時快了幾分。

  翟嘉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會的。下次見面,我會告訴你我想做什麼。「

  幽姬沒有回頭。她走出艙門,站在甲板上,晚風吹起她的衣角和發梢。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食盒,翻手收入隨身儲物袋,又抬手輕輕按了按衣襟,那布料柔軟而服帖,帶著淡淡的清香,隨即身形一縱,消失在了夜色深處。

  船艙里恢復了安靜。翟嘉端起那杯已經涼了大半的茶,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翻開了手邊那捲書,像是方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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