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劍一和蒼松衝出正殿,一路踉踉蹌蹌地朝著修羅塔的方向疾奔。
身後追兵的嘶吼聲和法術碰撞的轟鳴聲交織在一起,像是催命的鼓點,一刻不停地追在他們身後。
萬劍一斷臂處的血已經浸透了半邊衣袍,臉色蒼白如紙,卻依然咬著牙沒有倒下。
蒼鬆緊隨在側,一隻手揮劍逼退沿途攔路的魔教弟子,另一隻手虛扶著萬劍一的後背,隨時準備在他力竭時撐住他。
終於,兩人衝過了最後一片崩塌的石階,修羅塔的廢墟出現在了眼前。
水月和蘇茹早已將守塔的那八九個魔教高手盡數料理乾淨,死傷各半,剩下的幾個重傷倒地,早已失去了戰鬥能力。
她們見到萬劍一和蒼松的身影時,先是一愣,隨即目光落在萬劍一空蕩蕩的左袖和半邊浸透的血跡上,兩人臉色都是微微一變。
「萬師兄!「蘇茹快步迎上前去,琥珀朱綾在她身側展開,赤紅色的光芒將兩人護在其中。
水月沒有說話,但手中的寒月劍已經橫在了身前,劍尖指向後方追來的方向,目光冷冽如霜。
萬劍一喘著粗氣,朝她們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卻依然沉穩:「塔毀了?「
「毀了。「水月簡短地回答。
「好。「萬劍一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一下,卻被斷臂處的劇痛牽得面容扭曲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平靜,「走。「
幾人不再多言,水月和蘇茹護在最後,一邊後退一邊擋住追兵的攻擊,五人開始朝著約定好的撤離方向疾行。
與此同時,田不易、曾叔常、天雲道人、商正梁、林初霜五人也各自完成了放火的任務,在修羅塔倒塌的第一時間便按照事先約定好的路線撤離。
五人分散逃出聖殿各處,沿著不同的路徑朝著同一方向匯合,途中雖然遇到了零星的阻攔,但以他們如今的實力和法寶,這些阻攔並不足以讓他們停下腳步。
不多時,遠處空中那艘巨大的雲舟便出現在了眾人視線之中。
翟嘉正站在船頭,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望著下方那片煙塵滾滾的聖殿方向。
他看見林初霜五人最先趕到了雲舟下方,也不多說什麼,只是隨手一揮,一道柔和的力量便將五人托起,穩穩地送上了甲板。
緊隨其後的是蒼松扶著萬劍一趕到。
萬劍一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斷臂處雖然蒼松已經用衣袍撕裂的布條簡單扎住了傷口,但血依然在滲出來。
蒼松抬頭喊了一聲「前輩「,翟嘉沒有說什麼,同樣一揮手,將兩人接了上來。
最後趕到的是水月和蘇茹。
兩人身後還跟著十餘名窮追不捨的魔教高手,青龍、白虎、毒神三人赫然也在其中。
水月和蘇茹且戰且退,日金輪與月金輪在兩人身側輪轉飛舞,將那些追來的攻擊盡數擋下。
青龍的掌風拍在水月的日金輪上,金光驟然一盛,竟將那股掌力硬生生震散了幾分。
白虎和毒神的攻擊打在蘇茹的琥珀朱綾上,赤紅的錦緞只是微微一盪,便輕描淡寫地將所有攻勢化解於無形。
魔教眾人被兩人氣得咬牙切齒,明明就在眼前,卻怎麼也傷不到她們分毫。
水月和蘇茹一路退到雲舟下方,沒有絲毫猶豫,身形同時一縱,便落在了甲板上。
翟嘉見所有人都已上船,也不再多留。
他站在船頭,掐了個指訣,雲舟通體泛起一層柔和的光暈,然後猛地加速,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天際飛去,速度之快,眨眼間便將魔山遠遠拋在了身後。
青龍、白虎、毒神等人追了一陣,卻驚恐地發現那艘巨大的樓船在空中飛行的速度竟然比他們全力御使法寶飛行還要快得多。
無論他們如何催動法力加速追趕,那艘船的身影都在越變越小,沒過多久便徹底消失在了天邊的雲層之中。
青龍停住了身形,面色鐵青地望了望那道已經消失在天際的白線,終於放棄了追趕。
白虎和毒神也先後停下,幾人對視一眼,各自臉色都不太好看。
「……回去吧。「青龍沉聲道,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意和不甘,「先穩住教內人心,再派人繼續追擊。那些青雲弟子逃不遠的。「
其他幾人雖然心有不甘,卻也知道追不上了,只能轉身飛回聖殿。
而雲舟之上,確認已徹底甩開追兵之後,翟嘉的目光才終於落在萬劍一空蕩蕩的左袖上。
他看了片刻,開口問道:「蒼松把斷臂取出來吧。「
萬劍一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回答,蒼松已經快步上前,從儲物袋中取出了那隻斷臂,正是萬劍一被斬斷的左臂,斷口處還殘留著乾涸的血跡,衣袖也還裹在上面。
他在萬劍一被斬斷手臂的第一時間便將斷臂收了起來,想著回到中土或許還能請擅長醫術的前輩看看能否接上。
翟嘉接過斷臂,低頭端詳了一眼,又看了看萬劍一肩膀上的傷口,語氣平淡卻篤定:「切的挺平整,看來接回去應該不會變短。「
簡簡單單一句話,卻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萬劍一猛地抬起頭看向翟嘉,斷臂處的劇痛讓他面色蒼白,但那雙眼睛裡卻忽然亮起了一簇光。
蒼松更是激動得話都有些說不穩:「前……前輩,真的能接?「
翟嘉沒有多解釋,揮手在甲板上變出一張手術床,拿著斷臂隨意瞄了兩眼,丟下一句:「上衣脫掉,躺好,別亂動。「
萬劍一沒有猶豫,在蒼松的攙扶下,起身脫了外套和上衣,躺到了手術床上。
雲舟繼續平穩地飛行在雲層之上。
甲板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翟嘉身上,等著他接下來的動作。
林初霜蹲在最前面,雙手撐著膝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田不易站在她身後,微微踮著腳;水月和蘇茹站在稍遠的地方,雖然沒有靠近,但目光也都鎖在翟嘉的手上。
蒼松更是寸步不離地守在手術床邊,臉上的緊張比萬劍一本人還要明顯。
翟嘉沒有讓他們迴避的意思。
他站在手術床邊,先是仔仔細細地端詳了一下萬劍一肩膀上的斷口,又看了看手中那隻斷臂的切面,隨即抬手,對著萬劍一的傷處連施了幾個術法,清潔、消毒、止血,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那幾道術法的光芒落在傷口上,原本還在滲血的斷口很快便收住了,創面也變得乾淨平整,像是剛剛被仔細清理過一般。
萬劍一躺在手術床上,感覺到一股清涼的氣息從肩膀處漫開,將原本灼熱的劇痛壓下去了大半。
他微微鬆了口氣,抬眼看著翟嘉,沒有說話,但眼神里的緊張已經淡了不少。
翟嘉將斷臂對準肩膀上的切面,穩穩地接了上去。
他取出一根銀白色的細針和一卷極細的線,那針細如牛毛,線更是幾乎看不出粗細,像是某種特殊的材質製成,然後開始縫合。
他的動作極快,針線在皮肉間穿梭,一針一針,間距均勻,收束利落,不過片刻功夫便將斷臂與肩膀完完整整地縫合在了一起,縫合的痕跡細密而平整,比最好的繡娘還要精細幾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甲板上安靜得只剩風聲和針線穿過皮肉的細微聲響。
縫合完畢之後,翟嘉又取出一卷乾淨的白色布帶,將縫合處仔細地包紮固定好,打了個結,拍了拍手,像是完成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物理層面的處理完畢,翟嘉又對著萬劍一斷臂連接處施放了一個血肉再生重合的術法,萬劍一能清楚感覺到斷掉的左手在慢慢恢復知覺。
「好了。「他直起身,語氣隨意,「一個月後等皮肉全部癒合,我再幫你打通三焦玄關,手臂就會恢復和原來一般無二,不會影響你修行。「
萬劍一愣了一下,隨即猛地坐起身來,低頭看向自己的左臂,雖然此刻還纏著布帶,暫時沒法活動,但那種從肩膀到指尖的「存在感「已經回來了,不再是方才那種空蕩蕩的虛無。
他試著微微動了動手指,指尖傳來一陣輕微的牽拉感,雖然還不靈活,但確確實實地動了。
「……真的接上了。「萬劍一的聲音有些發啞,他抬起頭看向翟嘉,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很多,最終鄭重地開口道:「前輩大恩,晚輩,「
「行了,不必謝我。「翟嘉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你這手臂是她砍斷的,我幫你接回去,算是替她還了這斷臂之仇,兩清了。「
萬劍一愣住了。
翟嘉看了他一眼,語氣依然隨意,卻帶著幾分認真:「以後別再去好奇想看她面紗下的臉。不然下次再被砍斷什麼,我可不接了。「
萬劍一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他確實是因為好奇幽姬面紗下的容貌才挑出那一劍,結果不僅沒能得逞,反而被斬斷了左臂。
如今被翟嘉一語道破,他臉上難得地浮起一絲窘迫,隨即又被他壓了下去,只余苦笑。
蒼松站在一旁,聽得一頭霧水,誰也不知道翟嘉和幽姬之間有什麼關係,只覺得這話聽著處處透著古怪,卻又不敢多問。
林初霜蹲在甲板上,眨了兩下眼睛,腦袋裡飛速轉了幾轉,然後悄悄扯了扯田不易的袖子,壓低聲音道:「我是不是聽到了什麼不該聽的……「
田不易輕輕「噓「了一聲,沒有接話,只是臉上那表情多少也有些微妙。
翟嘉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朝船艙走去,路過茶座時順手端起了那杯早就涼透的茶,喝了一口,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像是那茶還熱著一樣。
萬劍一坐在手術床邊,低頭看了看自己重新接好的左臂,沉默了片刻,輕輕搖了搖頭,嘴角掛著一抹不知是苦笑還是感慨的弧度,低聲道:「……也是,我確實不該好奇。「
蒼松走上前來,小心翼翼地扶住他的右臂:「師兄,先躺下歇會兒吧。「
萬劍一點了點頭,重新躺了下來。
雲舟繼續在雲層之上向前飛行,夕陽的餘暉在船尾鋪開一條長長的金色光帶,將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長很長。
船艙里,翟嘉已經坐回了茶座旁,又翻開了一本新書,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
回青雲的路,萬劍一六人不用再像來時那樣靠兩條腿在沙漠裡跋涉了。
翟嘉允許他們一起坐雲舟回去,但有一個條件,不能進船艙,只能在甲板上待著。
對此六人沒有任何意見。除非他們想被翟嘉扔下雲舟自己走,還得在蠻荒繼續被魔教的人追殺。
何況只是不能進船艙而已,這雲舟的甲板可比他們在蠻荒里風餐露宿的野外環境好太多了。
木板平整乾淨,夜裡還能靠著船舷躺著休息,頭頂有遮風的船艙屋檐,最重要的是,三餐還能蹭上翟嘉做的飯菜。
光是這個待遇,就足以讓他們心甘情願地在甲板上多待幾天了。
萬劍一幾人都很守規矩,在甲板上各自找地方歇下,誰也沒有越過艙門那道線。
但曾叔常的好奇心實在是太重了。
前兩日他還能忍住,第三日夜裡,趁著大家都休息的時候,他還是沒忍住,偷摸地往船艙門口挪了過去。
船艙的門一直敞開著,沒有關上。
他倒也不是想做什麼猥瑣的事,就是純粹好奇,那裡面到底是什麼樣的?他實在按捺不住那股想探頭看一眼的衝動。
他鬼鬼祟祟地走到門口,探頭往裡看了一眼,裡面是一間布置雅致的會客廳,暖黃色的燈光鋪滿了整個空間,桌椅茶具一應俱全,看起來和尋常人家的廳堂沒什麼兩樣。
他猶豫了一瞬,還是伸腳邁了進去。
然後,
他前腳剛踏進船艙的門,後腳一落地便發現自己站在了船艙的後門外,面前是雲舟的船尾,夜風呼呼地吹著他的後腦勺。
他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被傳送了。
他不信邪,又試了一次,結果這次被傳到了甲板左側的船舷邊;再試一次,傳到了右側;再試,傳到了船頭,差點撞上那尊望舒雕像。
他總共試了四次,次次都被傳送到甲板的不同位置,最後一次直接出現在船舷邊緣,半個腳掌已經懸空在外面,再偏一寸就要掉下雲舟,嚇得他趕緊往後縮了幾步,這才拍著胸口鬆了口氣。
他不敢再試了。要是不小心傳送出雲舟,就雲舟這個速度,飛一晚上的路程,夠他追七八天才能趕上,還得是雲舟停下等他的情況,如果不停的話,他只能一個人腿著回青雲了,還沒出蠻荒呢,他可不想冒這個險。
曾叔常灰溜溜地回到自己原來的位置坐下,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
然而他方才那番折騰,早已被萬劍一幾人看在眼裡。
他們只是裝睡沒出聲罷了,其實他們也好奇船艙裡面是什麼樣,但沒曾叔常那麼耐不住性子。
如今好了,有曾叔常替他們踩了雷,既避免了他們自己出醜,還多了個能笑一輩子的笑料。
田不易側躺著背對曾叔常,肩膀微微聳動,顯然憋笑憋得辛苦;商正梁把頭埋進臂彎里,只有顫抖的肩頭出賣了他;天雲道人則面向船舷,望著夜色中的雲海,嘴角的弧度怎麼也壓不下去。
連萬劍一和蒼松都難得地彎起了嘴角。
林初霜事後聽田不易說起這事還跟跟蘇茹吐槽了一句:「曾師兄這好奇心,夠他後悔一輩子了。「
雲舟飛得極快,又不用像在地面上一樣時不時要應對凶獸和危險環境,不過四天不到,他們便趕回了青雲的勢力範圍。
魔教派出的人,連他們的影子都沒摸到,當然,主要也是他們如今自顧不暇,根本沒有派出多少人手去追擊萬劍一等人。
蠻荒聖殿這次幾乎被毀壞殆盡,魔教大小門派全都做了鳥獸散。
萬毒門、長生堂、合歡派三大魔教勢力也都退回了各自的根據地,各自舔舐傷口休養生息。
魔教自此之後三百年裡,再沒有過大動作。
...
回到青雲的那一天,天氣極好。
雲舟緩緩懸停在翟嘉的竹院上空,早已有人看到了這艘巨大的樓船,消息迅速傳開。
水月三人回了小竹峰向真雩大師報到,萬劍一六人也各自回峰休整。
這一次蠻荒之行雖然時間不長,但對於每一個人來說,都像是經歷了一場漫長的蛻變。
然而青雲門內,迎接他們的並不全是好消息。
這段時間裡,道玄已經主持著整個青雲門的休整與運轉。
因為萬劍一等人回來得很及時,七脈會武並沒有為了等他們而推遲,而是如期召開。
但這一次,主持大會的並不是慣例上的當代掌門天成子真人,而是換成了他的大徒弟道玄。
天成子終究沒能頂住誅仙劍戾氣的反噬,在七脈會武開始的前一天,徹底入了魔道。
道玄和萬劍一在迫不得已之下,只能在祖師祠堂中將師父擊殺。
知道這件事的,除了道玄和萬劍一兩人之外,便只有真雩和鄭通。
萬劍一一人扛下了弒師的罪名,對其他各峰首座和長老,只說萬劍一因為弒師已經被處死了。
萬劍一本人在青雲門的記載中徹底消失,此後餘生都留在了祖師祠堂,成了一個掃地雜役,再不曾踏出過那片院落半步。
蒼松得知「萬劍一已死「的消息後,自然是無論如何也不信的。
他認定是道玄為了掌門之位,找藉口除掉了萬劍一。
仇恨的種子在他心中悄然埋下,表面上卻不露分毫。
七脈會武如期舉辦。
水月、蘇茹和林初霜三人都打進了四強。
八強賽時,田不易險勝蒼松,也拿到了一個四強席位。
水月和蘇茹兩人最終在決賽中相遇,水月修為稍高一線,兩人打到最後法力幾乎耗盡,最終水月以微弱優勢勝出,成了這一屆七脈會武的第一名。
七脈會武結束的三日之後,青雲門對外正式宣布:天成子真人因修煉受挫、舊傷反噬,坐化於通天峰後山祖師祠堂。
道玄順理成章地成了青雲門新一任掌門。
自此之後,青雲門氣運漸強,實力蒸蒸日上,湧現出無數英才高手,名動天下,世間側目。
數十年後,青雲門終於坐上了天下第一正道大派的位置,為世人所敬仰崇拜。
...
回到青雲一年後,竹院的日子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平靜。
水月三人依舊每日來翟嘉這裡喝茶論道、蹭飯閒聊,偶爾田不易也會來討教修行上的問題,林初霜照例要捉弄他一番,日子過得和從前沒什麼兩樣。
這一日,竹院裡來了一位新客人。
那日傍晚,水月三人已經回了小竹峰,翟嘉正獨自坐在涼亭里喝茶,竹院的門口出現了一道倩影。
她站在門口頓了一下,像是在確認院子裡只有翟嘉一人,然後才邁步走了進來,動作極輕,腳步落地幾乎沒有聲響。
幽姬。她依然蒙著面紗,但那一身標誌性的黑衣已經換了下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素色衣袍,乍一看和尋常女子沒什麼分別。
「聖教分裂了。「,她站在涼亭外,開門見山地說,「我和大哥、二哥已經加入了鬼王宗。「
翟嘉靠在椅背上,聽了之後沒什麼表情變化,只是伸手示意她坐:「坐下說。「
幽姬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進涼亭坐了下來。她看著翟嘉,像是在等著他問什麼,翟嘉沒有評價什麼,只是問了一句:「那現在呢?「
幽姬微微一怔,像是沒完全理解他的意思。
「這次你願不願意留下來?「翟嘉問得直白,沒有繞彎子。
幽姬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垂下眼看著杯中淺碧色的茶湯,沒有說話。
風從竹林深處穿過來,吹動她面紗的邊緣輕輕拂動。
她沒有答應,卻也沒有拒絕。
翟嘉沒有追問,也沒有多說什麼。
那杯茶,她沒有喝,也沒有推開,就那麼端著,像是握著那杯茶的時候,便有了一個不用急著做決定的理由。
自那之後,她便留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