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末的風吹到京城的時候,已經帶上了一絲暑氣前兆的暖意。
朱厚照站在乾清宮庭院裡的那棵柏樹下,抬手捏住一根低垂的枝條看了一眼。新葉已經完全展開了,比前些日子更綠更厚,葉脈間透著一層飽滿的油脂光澤。他鬆開枝條讓它彈回原位,轉身走回了東暖閣。案面上攤著一幅韓文昨日剛送來的全國田畝清丈進度總圖。圖上用不同顏色標註著已完成、進行中和待啟動的區域。北方已經全部變成了深色,中原和華東也覆蓋了大半,只有江南和華南還有幾片淺色的空白區域留在地圖上。韓文在總圖下方用一行小字寫道:「按當前進度,入秋之前可覆蓋南方全部主要產糧區。「
朱厚照把總圖卷好放回架上,然後從另一側抽出了那幅一直卷著的大明全境輿圖鋪開。輿圖上標註著八國的疆界和主要城池的位置。大明居中,北面是元、清,西面是秦、唐、隋,南面是宋,東南沿海是另一股勢力。宋朝的疆域在八國之中雖然不算最小,但它的地理位置最特別——坐擁江南最富庶的平原,運河體系的樞紐也在它境內,同時它的軍力在八國之中長期排名倒數。
朱厚照的手指在地圖上沿著宋朝的邊界緩緩划過。他已經決定了,滅國之戰從宋開始,先拔掉最富又最弱的那一個。攻下宋之後,運河沿線的主動權就完全掌握在了大明手中,後續的糧草運輸、兵力調配、物資補給都會順暢許多。宋國的都城在汴京,被運河和幾條大河環抱,水運極為便利。宋軍以步兵為主,騎兵薄弱,高級武者的數量在八國之中也是墊底的——大宗師級的高手據說不超過五人,整個國家的武道水平長期停滯在「夠用就行「的層面上。
他從輿圖上收回目光,坐到案前提筆寫了一道出兵詔令。詔令的內容不長,措辭乾脆利落——「著青龍率部征宋,限一月之內克汴京。沿途不得擾民,降者不殺。大軍所需糧草由戶部統籌調撥。「他寫完擱筆,等墨跡幹了之後折好用印,交給門外候著的侍衛發往兵部。
詔令發出後第三天,青龍的出征準備就已經全部就緒了。
五萬大軍在京郊大營完成集結。最低修為先天,這意味著每一個士卒都是能夠獨立運轉真氣、運轉輕功加速行軍、在近戰中具備超越常人數倍體能的基礎戰力。將領全是宗師以上,營級以上軍官則由大宗師擔任。此外還有三十位新冊封的大宗師隨行,全是武英殿第一批結業的精英——他們原本被張三丰的功法送入了大宗師境界,還沒有真正上過戰場,這次正好把新境界拉出去檢驗一下。
朱厚照在出征的前一天親自去了一趟京郊大營。他到的時候天色將暮,五萬人的營帳在暮色中整整齊齊地排開,炊煙從各個營區升起來,在晚霞中被染成淡粉色。青龍站在中軍帳門口迎接,身上穿著一副嶄新的暗銀色鎧甲,腰間掛著那柄陪他征戰多年的繡春刀。
「陛下,「青龍抱拳行禮,「大軍明日卯時開拔,走運河水路南下,預計五日之內抵達宋境邊界。「朱厚照在營帳中走了一圈,看了一眼鋪在案面上的行軍路線圖和物資調配表。青龍的布署紮實而細密,每一條路線都有備選方案,每一支分隊都有明確的接應節點。他看完之後對青龍說了一句:「朕不催你。但你到了宋境之後,儘量少打硬仗。能直接壓垮的就直接壓垮,不要給對面留喘息的時間。「
青龍沉聲應了:「臣明白。「
第二天卯時,五萬大軍拔營起行。船隊從通州碼頭出發沿運河南下,數百艘戰船排成一條長龍,船帆在晨光中連綿成一片接連不斷的白,像一條在河面上遊動的長龍。青龍站在旗艦的船頭,看著前方逐漸開闊的水面和兩岸不斷向後掠去的田野,腰間繡春刀的刀鞘在晨光里泛著沉穩的光。朱厚照沒有去送行。他坐在乾清宮東暖閣里批今天的摺子,窗外偶爾傳來遠處運河方向隱約的號角聲,那聲音穿過了好幾重宮牆之後變得又輕又遠,像風穿過樹葉留下的尾音。他聽了一會兒那號角聲,沒有抬頭,手中的硃筆繼續平穩地划過紙面。
出征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宋國境內。宋國的情報系統雖然不強,但五萬人的船隊沿著運河浩浩蕩蕩南下,沿途經過的各州府都被驚動了,消息比船隊還快一步到了汴京。宋國朝廷在三天之內開了四次御前會議,爭論的焦點始終搖擺不定——主戰派說「宋軍十萬,堅守城池何懼五萬人「,求和派說「對方最低修為先天,咱們的兵連真氣都沒練出來,十萬對五萬連土雞瓦狗都不如「。皇帝趙煦坐在龍椅上聽了兩天兩夜的爭吵,最終在第四天做了一個決定:先派人去求和,試探一下大明皇帝到底想要什麼。
求和使團在第五天傍晚抵達了青龍的旗艦。
使團的首席使者是一位年邁的翰林學士,頭髮花白,站在船頭被風吹得搖搖晃晃。他帶來的禮物單子很長——黃金十萬兩、白銀百萬兩、錦緞千匹、還有一名據說容貌冠絕江南的公主。禮單呈到青龍面前時,青龍連看都沒有看,只說了一句:「禮品收下,公主送回去。陛下的旨意只有一句話——不要金銀,不要公主,要宋國的江山。「
老學士的臉在那一刻變得煞白,像是被人當面抽走了腳下最後一塊站著的木板。他沒有再多說什麼,顫巍巍地收好禮單,下了船,帶著那張「公主被退回「的消息回了汴京。當夜汴京城內傳來消息說皇帝趙煦在御書房裡砸了三隻茶盞,砸完之後召集了滿朝文武連夜商議,最終決定動員全城十萬守軍、調動所有可用的糧草和兵器,準備迎戰。
第六天,青龍的船隊抵達宋境邊界。青龍沒有選擇在邊界上浪費時間,直接沿運河繼續深入,向汴京方向推進。宋軍在沿途布置了七道防線,每一道防線都有數千守軍把守著關鍵河道和渡口。青龍的做法很簡單:不靠岸。船隊沿著河道中央直接穿過去,宋軍的箭矢從兩岸射來,飛到船舷外數丈處就被船上的大宗師級將領們集體釋放的真氣屏障彈開了,叮叮噹噹落了一河面的碎箭。有的將領乾脆騰空而起踩著水面掠過岸邊,落地處宋軍陣列像被一刀劈開的布帛一樣往兩側翻倒,然後迅速被後面的船隊跳板登陸的士卒們接管。
七道防線在兩天之內全部突破。宋軍的潰敗速度比青龍最樂觀的估計還快了近一倍——那些弓箭手在射完了第一輪箭發現自己連對方的船都射不到的時候,隊伍已經開始動搖了。當最前面的幾艘船靠岸、穿甲的先天武者踏著水面跳上河岸時,大部分守軍的選擇是丟掉弓箭轉身就跑。
第七天傍晚,船隊抵達汴京外圍。汴京城牆上已經布滿了守軍,旗幟在暮色中獵獵翻卷。青龍站在船頭看了一眼那座城牆的輪廓,在夜色初降的灰藍色天幕下,汴京城的城牆像一道巨大的暗色剪影橫亘在運河的盡頭,城樓上的燈火在暮色中逐一點亮,像一排行將熄滅的餘燼。
青龍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傳令兵,說了一句話:「明日辰時攻城。「
傳令兵把命令傳了下去。五萬大軍在汴京城外的運河上分散開來布陣,把汴京的水上門戶全部封鎖了。船上的燈一盞一盞地點亮,在水面上映出一片搖曳的暖光。青龍站在船頭看著那些燈火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伸手輕輕撫了一下腰間的刀柄。明天日出之後,這場仗就要真正開始了。汴京城門打開也好,不開也好,結果都不會有任何不同。青龍收回手,轉身走進了船艙。
朱厚照在那天晚上批完摺子之後走到庭院裡站了一會兒。四月的最後一天,夜風已經不像初春那樣涼了。他在柏樹下面站了片刻,抬頭看了一眼頭頂的星空,然後轉身回了暖閣。案角那隻紫檀木匣里,最上面放著一份剛從南邊送來的密報——南昌的白霧還在緩慢消退,邊緣比上次報告時又收窄了約莫一成。按照這個速度推算,完全消散還需要兩個月左右的時間。而那時汴京應該已經被拿下了。他一樁事一樁事地排著,每件之間沒有空隙,也沒有重疊。做完一件下一件自然就接上去了,像流水順著河道走,不停不堵不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