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三刻,第一縷陽光越過汴京城牆的垛口,照亮了城下運河水面上的數百艘戰船。
青龍站在旗艦的船頭,面前攤著一幅汴京城的詳細布防圖。圖上用墨線標註了城門位置、城樓間距、護城河的寬度和深度,以及城牆上守軍的分布密度。他看完了最後一遍,把圖紙折好交給副將,然後抬頭看了一眼城樓上的旗幟。宋軍的旗幟在晨風裡翻卷著,繡著「宋「字的黃底旗面在城牆上方獵獵作響。
「開始吧。「青龍說了三個字,聲音不高,但船頭幾位副將同時抱拳領命。命令被以旗號和鼓聲傳遍了整個船隊,數百艘戰船同時開始向岸邊靠攏。前排的船隻底艙中,跳板已經提前架好了,只等船舷靠岸便放下去。宋軍的箭雨在船隊開始靠岸的那一瞬間就傾瀉了下來,密集的箭矢鋪天蓋地地射過來,在晨光中像一團移動的黑雲。但箭矢飛到船隊前排上方大約十丈處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攔住了。那些甲板上站著的宗師大宗師們同時釋放真氣,一道半透明的氣牆在船隊正上方鋪開,箭矢撞上去紛紛折斷或彈開,噼里啪啦地落進水中,在水面上漂了一層碎木和斷羽。
靠岸的船先放下了跳板。先天武者們踩著跳板躍上河岸,落地之後迅速展開衝鋒陣型,向城牆方向推進。他們的速度極快,每一步跨出去就是普通人的四五步距離,數百丈的河岸距離在他們腳下被壓縮成了幾個呼吸的時間。城牆上的守軍看著那些身影以遠超常人的速度向城牆逼近,有人在慌亂中把箭射向了天空,有人在尖叫著往城樓方向後退。青龍這時才從旗艦的船頭邁步走了下來。他沒有走跳板,而是直接踩著水面走到了對岸。靴底落在水面上的瞬間,一圈極細的漣漪從他腳下無聲地盪開,隨即他整個人就已經站在了河岸上。他一步步向城牆走去,速度比那些衝鋒的士卒更快,每一步落下時地面都會微微震一下。
城牆上守軍的指揮官看到那個穿著暗銀色鎧甲的身影正在以遠超常人的速度向城牆逼近,感到了比箭雨落空時更深刻的不安。汴京的守城將官沒有見過這樣的對手——一個人走在水面上如履平地,每一步跨出去都讓腳下的地面微微震動。他在城樓上喊了一聲「放滾石「,城牆上早就備好的巨石被推了下去,轟轟隆隆地滾落。
青龍抬頭看了一眼那些正在滾落的巨石,在快要砸到他頭頂時微微側了一下身。第一塊巨石几乎是貼著他的肩甲擦過去的,砸在地上裂成碎塊。第二塊巨石他抬手輕擋了一下,那塊石頭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後向旁邊偏轉。第三塊第四塊他直接加快了步伐從巨石落地的間隙中穿了過去。整套動作流暢得像一條魚在水草間遊動,沒有磕碰也沒有停頓。
他已經站在了城牆腳下。抬頭看了一眼,汴京的城牆高三丈有餘,城磚之間填著糯米灰漿,經歷了數代加固之後牆體結實得能抗下普通攻城錘的反覆撞擊。青龍沒有用攻城錘。他拔出了腰間的繡春刀,刀身出鞘的瞬間在晨光中泛過一線冷亮的白光。他舉刀向上揮了一下,刀光划過的軌跡在空氣中留下一道淡白色的殘影。那道殘影無聲地撞上了城牆的磚面,然後城牆上多了一道裂縫。裂縫從地面向上蔓延了三丈,在城牆上畫出了一道筆直的豎線。
然後青龍收了刀,抬起左手貼在裂縫旁邊的磚面上,輕輕推了一下。城牆的那一段,將近半丈寬的一整塊牆體,沿著那道裂縫無聲地滑開了,向內倒塌了一段。磚石落地時發出的轟隆聲在清晨的寂靜中被放大了數倍,響徹整段城牆。
城樓上,宋軍的指揮官看著自己面前的一段城牆突然裂開一道口子,看著那個暗銀色鎧甲的身影從那道裂口裡走進去。他張口想要發令,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已經卡在喉嚨里發不出來了。他只是一個將官,他讀過兵書,知道什麼狀況下該退、什麼狀況下該守,但他沒讀過任何一本兵書告訴他當城牆被一個人用一把刀劈開的時候該怎麼做。
青龍走進那道裂口之後沒有再動手。他站在城牆內側的空地上,身後五萬大軍正在從破損的城門和那道裂口中湧入汴京城。先天武者們的推進速度極快,控制了汴京主要的街口和官署。城中守軍在看到自己的城牆被劈開之後已經喪失了大部分的抵抗意志——有人丟下兵器蹲在了地上,有人擠在一起不再向前,有人在混亂中丟下兵器轉身逃走。整個汴京城在辰時到午時之間幾乎沒有發生過像樣的巷戰。
午時二刻,青龍的傳令兵到達了皇宮外。宋國的皇宮修建得精緻而規整,宮牆紅漆、檐角飛翹、琉璃瓦在午後的日光下泛著沉沉的黃光。青龍讓大軍停在宮牆外面,沒有強攻。他只讓一個嗓門大的傳令兵站在宮門外對裡面喊了兩句話:「奉大明天子詔——降者不殺。限一炷香之內打開宮門,否則——「他頓了一下,看了看身後那道剛被劈開的城牆方向,「第一道門是城牆,下一道門就是這裡了。「
皇宮大門在不到半炷香的時間裡從裡面打開了。宋帝趙煦穿著皇袍親自站在門內,面色蒼白但儀態尚存。他身後跟著百餘名宮人和數十名官員,所有人站成一個半圓——趙煦站在最前面,雙手垂著,沒有拿任何東西。他走到門洞的正中央,面對著那個穿著暗銀色鎧甲站在午後的日光里的大明將領,開口說了一句話:「寡人降了。宋國的江山,從今日起不再姓趙。請將軍代寡人向貴國陛下問安。「
青龍看著他,抱了一下拳:「臣會替陛下轉達。「他偏頭對身後的副將說了一句:「接管宮城,清點府庫,所有人員登記造冊。不得擾民、不得私取一物。違令者軍法從事。「副將領命去了。
青龍獨自站在皇宮門前,看著那些宋國的官員和宮人排著隊從門內走出來,在軍士的引導下依次登記。汴京城的天空從午後的晴朗變成了傍晚的暖橘,城牆上那道被劈開的裂口在斜陽的照射下投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消息傳回京城是六天之後的事了。
快馬從汴京出發,沿運河北上,一路換馬不換人,在第六天傍晚抵達了通州碼頭。信使從馬上下來的時候雙腿已經站不穩了,但懷裡那封加急捷報貼著內袋保存得完好無損。捷報被接力送進乾清宮東暖閣的時候,朱厚照正在看一張蘇清月新送來的推演記錄。他放下竹簡接過捷報拆開,青龍的字寫得極簡:「汴京已克,宋帝降。三日後臣將赴汴京周邊州府逐一受降。預計二十日內宋境全定。「
朱厚照把捷報看完,擱在了案面上。他坐著沒有動,只是靠著椅背閉了一瞬眼睛,然後睜開,伸手拿起硃筆在捷報的背面批了一個「好「字。窗外的天光正從午後的明亮轉向傍晚的暖橘,庭院裡那棵柏樹的枝條在微風中輕輕擺動著。他坐在案後,感覺到丹田深處那道暖流在天人境的軌道上又往前推了一小段。宋境的國土併入大明的版圖,國運又在原有基礎上延伸出了一片全新的疆域。那片疆域帶來了新的民心、新的田畝、新的武者基數——所有這些都在一瞬間匯入了「大明「這個整體的氣運之中,推動著他的修為在無聲中又向前邁出了半步。
當晚,朱厚照批完摺子之後走出暖閣,在那棵柏樹下面站了一會兒。四月的風帶著田野里新麥正在灌漿的細微香氣,穿過了宮牆、穿過了庭院、吹在他玄色常服的衣擺上,把他的袍角輕輕拂動著。他站在風裡,覺得丹田中的那道氣流又寬了一些。就像一個持續擴大的水池,源頭持續不斷地往裡注著水,水位始終在緩慢但穩定地上漲。他站夠了之後轉身走回了亮著燈的暖閣里,門從裡面合上了,燭火映在窗紙上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