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國的戰報比預期來得更早。
青龍的兵馬從汴京回京休整不到半個月，兵部就收到了北線邊軍加急送來的奏報，說唐國邊境的駐軍近日有異動，多支巡防隊越過了約定界碑，在無人區地帶進行了多次試探性的推進。奏報的措辭很節制，但「試探性推進「四個字本身的意思已經很清楚——唐國在觀察大明的反應，在測試大明在滅了宋國之後會不會立刻把兵鋒轉向西邊。
朱厚照把兵部的奏報看完之後放到了案角。他在案前坐了片刻，手指搭在案沿上，節奏緩慢地叩了兩下。唐國搶先動了。不是大規模的進攻，是試探。但這說明唐國在害怕，不害怕的人不需要試探。他伸手拿過一本空白的摺子，提筆寫了一道詔令：「著御武營三萬人、青龍部原征宋兵馬四萬人，七日後開拔西進。目標——唐國邊境。沿途州府供給由戶部統一調配。「
詔令在當天就發往了兵部和戶部，兩部的運轉系統在接收之後迅速開始了調配。御武營的三萬人從京城大營出發，青龍的四萬人從汴京駐地西移，兩路大軍將在唐國邊境以東會合。兵力合計七萬人，最低修為先天。
朱厚照在發完詔令之後單獨召見了青龍一次。青龍進門的時候穿著一身便服，肩寬背厚的身影在暖閣的燭光里投出一片堅實的暗色。朱厚照讓他坐下，然後說了一句：「唐國不比宋國。唐軍的戰鬥素養和高級武者的數量都遠高於宋軍。唐國有秦瓊、李靖這樣的名將，軍隊是常年跟北方遊牧民族作戰磨出來的。你這次去，不要想著像打宋國那樣速戰速決。朕給你兩個月。兩個月之內，把唐國的主力全部拆散。「
青龍聽完沉默了一息，然後抱拳沉聲道：「臣明白了。「
朱厚照看著他，又補了一句：「唐國那位皇帝，叫李隆基。他手下的武將之中，秦瓊和李靖是朕點名要的。如果能讓他們歸降，儘量保全。如果要打，打服了再談。「
青龍點頭：「臣記住了。「
七天之後，七萬大軍在唐國邊境以東集結完畢。戰報在行軍途中不斷地送回京城，以密報的形式通過沿途驛站接力傳遞。朱厚照每一封都看，每次看完之後都在案面上攤開的那幅西境輿圖上添一筆新的標記。
大軍西進的第三日，前鋒斥候在唐國邊境的無人地帶發現了一支約三千人的唐軍騎兵，正在沿著界碑線往東緩緩移動。對方的速度很慢，不像是在偵查也不像是在挑釁，更像是在展示「我們在這裡「。青龍接到斥候回報之後沒有理會那支騎兵，繼續讓主力穩步推進。
第五日，唐軍的使者到了中軍營帳。使者是一位身著紅袍的年輕文官，帶著唐國皇帝李隆基的手書。青龍翻開那封手書看了兩遍，內容寫得很克制，既沒有挑釁也沒有求和，更像是在打一個招呼——「朕知道貴軍已至，願與大明議和，各守疆土，永不相犯。「青龍看完手書之後對使者說：「陛下的旨意很清楚——不要議和，要唐國的江山。你回去告訴你們的皇帝，如果他願意開城歸降，陛下保他一生富貴。「
使者沉默了片刻之後被送出了營帳。第二天，唐軍邊境的四座要塞同時亮出了戰旗——不是議和的白旗，是迎戰的將旗。
第八日，青龍的前鋒部隊與唐軍的邊境守備隊發生了第一次正面接觸。雙方各約千餘人，隔著一條乾涸的河床對峙了約半日。唐軍的守備隊沒有主動進攻，只是列著陣守著河床對岸的渡口。青龍的前鋒將領派人去試探了一下，對方射了幾輪箭，箭矢飛過來被前鋒的真氣護盾彈開之後，對方就不再射了，只是繼續列陣守著。整個場面與其說是交戰，不如說是雙方都在觀察對方的深淺。
第十日，青龍的主力和唐國名將秦瓊率領的三萬唐軍精銳在唐國邊境的一座關隘前面相遇了。秦瓊的部隊列陣在關隘前方，甲冑在午後的日光里泛著一層暗沉沉的金屬光澤。秦瓊本人騎著一匹棗紅色的高頭大馬站在陣前，腰間掛著一對鐧——他不用長兵器，用雙鐧。青龍在對面陣前勒住馬看了他一會兒，然後策馬向前走了十幾步，在雙方陣列中間的空地上停住了。
「秦將軍，「青龍的聲音不高，但真氣送入聲音中讓對面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陛下讓我帶一句話給你——歸降大明，你依然是將軍。繼續為唐國死守，只有一個結果。「
秦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話：「我吃的是唐朝的俸祿，站著的是唐朝的土地。你讓我降我就降？「青龍聽到這個回答沒有再多說，只是點了一下頭，策馬回了自己的陣中。一場遭遇戰在午後展開了，但交戰的方式跟宋國那場完全不同。
雙方都沒有立刻傾盡全力沖陣。兩翼的騎兵互相試探了幾輪之後各自退回陣中，中央步兵隔著數百步的距離射了幾輪箭。青龍的先天武者們頂著箭雨穩步推進到了關隘前方數百步處，然後停了下來。唐軍的箭矢落到他們面前被真氣屏障擋住，唐軍的將官們站在關隘城牆上看著這一幕，面色一個比一個沉。
當天傍晚，雙方各自收兵回營。關隘前面那片開闊地上只留下了散落的箭矢和幾處被馬蹄踩亂的土溝，既沒有大規模的傷亡，也沒有明顯的勝負。青龍回到營帳中在案面上鋪開那幅關隘附近的輿圖，拿起硃筆在圖上畫了幾條進攻路線。
與此同時，一封從秦國方向來的密報送到了乾清宮。密報的內容很短，用密語寫成：「秦國邊境近期出現多批軍械運輸車隊，護送人員著便裝，車輛覆以油布。據沿途眼線觀察，車廂底部有明顯的重載壓痕，與農具商貨的載荷特徵不符。「
朱厚照看完密報，把它跟唐國戰場的簡報並排放在了案面上。秦國的軍械正在往邊境方向運輸。如果秦國想趁大明跟唐國交戰的時候從西側發起一次突襲，大明就會陷入兩線作戰。他把兩封密報分別折好放進了不同的夾層中。
當晚他坐在燈下寫了一封密信，發往了駐守秦境邊界的雨化田手中。信的內容只有一句話：「秦國有異動，全力偵查其軍械運輸的終點和數量。發現任何越境跡象立即報來。「
他擱下筆，靠著椅背閉了一會兒眼。一顆棋子動了，其餘棋子就會跟著動——這就是盤面上布滿了活棋的態勢。他被一團一團的霧氣包裹著，暫時看不清楚，但等霧氣慢慢散開，西線那些被遮擋著的棋形自然就會顯現出來，而他只需要在它們顯現的那一刻把自己的子放下去。
窗外的夜風帶著五月的暖意穿過庭院，吹動柏樹的葉子發出一陣持續的沙沙聲響，像有人在夜色中翻著一冊很厚的書頁，一頁接著一頁，從傍晚翻到了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