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龍在關隘前方紮營的第三天，唐軍的陣型開始變了。
起初只是細微的調整，左翼的騎兵向後收縮了百餘步，正面的步卒陣列之間的間距比之前寬了一些，變得更便於快速機動和分隊出擊。這些變化普通士卒未必能看出來，但青龍在晨間巡營時只掃了一眼就從中提取出了清晰的信號。他站在營帳門口的土台上，眯眼看了看遠處關隘城樓上那些正在移動的旗幟和陣列，轉身走回了帳中。案上攤著那幅關隘輿圖，他提起硃筆在唐軍左翼的位置畫了一個圈。
當天午後，唐軍主動出擊了。左翼的騎兵集群約三千騎從側翼迂迴，朝著青龍大營的後方包抄過來，馬蹄踏起的塵土在午後的日光里揚成一道黃褐色的長煙。青龍沒有調動後方兵力去迎擊那支騎兵，他做了一件更簡單的事——讓營中三十名大宗師同時釋放威壓。
三十道大宗師巔峰級別的氣勢在那一瞬間同時傾瀉而出，像一道無形的城牆猛地從營中向外推開了數百丈。那片正在迂迴包抄的騎兵集群在距離大營還有三百步時忽然停滯了。最先沖在前面的幾十匹馬同時嘶鳴著前蹄騰空，把背上的騎手甩了下來。後面的馬群被那股撲面而來的威壓驚得四散狂奔，整支騎兵集群在短短几個呼吸之內從整齊的衝鋒陣列變成了一團亂麻。馬匹四處奔逃，騎手們拼命勒韁也無法讓它們穩定下來。少數修為較高的騎手還能控住坐騎，但身邊的陣列已經散了，衝鋒失去了陣型的支撐。
青龍站在營帳門口看著那片混亂，回頭對副將說了一句：「傳令右翼出擊。把那些散掉的騎兵往關隘方向趕。不要追進箭程內，把他們趕到關城下就行。「右翼的騎兵整隊出營，以整齊的陣列向那片混亂的唐軍騎兵推進。唐軍騎兵失去了陣型支撐之後無法組織有效的抵抗，被一路向後驅趕，一直退到了關隘城牆的箭程之內才收住了腳步。
關隘城樓上的秦瓊站在垛口後面看著這一幕，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他的左手不自覺地攥了一下腰間的鐧柄。青龍不僅武功高，他還會用武功。三十個大宗師同時釋放威壓這件事本身是一種戰術運用——不是用來殺傷敵人，而是用來製造混亂，然後再用常規兵力去收割那些被擾亂了的陣型。秦瓊鬆開了攥鐧柄的手，轉身走下了城樓。
當天夜裡，雙方沒有再發生大規模交戰，只有幾次小規模的斥候接觸。唐軍左翼的騎兵損失不大，但陣型被衝散了一次之後士氣明顯受挫。秦瓊把左翼將領叫到中軍帳中談了一次話，內容外人無從得知，但從那以後左翼騎兵的陣列比之前更緊密了，再沒有露出過可趁之隙。
第五天凌晨，青龍做出了一個跟之前所有戰術都不同的決定。他讓自己的大軍主動收縮了包圍圈，在中軍大帳內召集了上百名大宗師和三千名御武營精銳，做了最後的安排。拂曉時分，那上百個大宗師中的三十人按照之前的部署同時釋放威壓吸引唐軍注意，而青龍本人帶著剩下的七十人從另一側繞過關隘正面，從一條幾乎被廢棄的古老山道向關隘後側推進。
那條山道極窄極陡，很多地方只容一人側身通過。七十個大宗師在拂曉前的黑暗中無聲地沿著山道向上攀登，沒有人說話，只有靴底踩在碎石上偶爾發出的輕微滑動聲。他們登頂之後看到關隘的後方是一片緩緩傾斜的坡地，坡地下面就是唐軍中軍大營的後側。青龍站在山脊的頂端，俯瞰著下方正在晨光中甦醒的唐軍營帳。
片刻之後，他率先沖了下去。七十個大宗師從山脊上同時俯衝，那場景像七十片刀刃同時切進一塊完整的布帛。唐軍後營在沒有任何預警的情況下被一把利刃穿入，營帳接連被掀翻，應急列陣的兵卒被擊退又擊退、擊退又擊退。青龍本人沒有在營中戀戰，他的目標是中軍帳。他的目標是秦瓊本人。
秦瓊是在中軍帳外喝水的間隙中感知到那股氣息的。他猛地抬頭看向後營方向——那邊已經亂了，喊殺聲夾雜著金屬碰撞的脆響，像一鍋沸騰的水正從鍋沿漫出來。他沒有去後營組織抵抗，而是把手裡的水囊丟在地上，反手拔出了腰間的那對熟銅鐧，朝著那股正在向中軍帳方向迅速逼近的氣息迎了上去。
兩人在營地中間相遇了。
那是一片被踩平了的沙土地，晨光剛剛從東邊升起，把兩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長。秦瓊穿著一身暗灰色的戰袍，雙鐧橫握在胸前。青龍穿著那件暗銀色鎧甲，繡春刀出鞘斜指地面。兩人隔著十餘步的距離互相看了一會兒，誰都沒有先動。營帳周圍還有人在廝殺，喊叫聲和金屬碰撞聲混雜在一起，但兩人之間那一小片空地卻異常安靜。
秦瓊先開口了：「你繞過了關隘。「
青龍答：「繞過去了。後面那條山道很窄，但值得走。「
秦瓊沒有再說什麼。他左腳向前邁了半步，右鐧已經抬起。青龍在他邁步的同時也動了。兩道光在晨光中交錯了一下，第一聲金屬碰撞的脆響在營地中炸開，回音在遠近的山壁之間來回碰撞了三次才消散。
兩人交手了十幾個回合。秦瓊的雙鐧沉重而精準，每一擊都帶著千鈞之力，但他始終無法突破青龍的刀勢。青龍的刀法比秦瓊更快，每一刀都精準地切在秦瓊鐧勢的縫隙之間，不跟他的重鐧正面硬碰，而是在他蓄力的間隙切入。等到最後一刻兩人錯身而過時，刀尖抵在了秦瓊的頸側，鐧也停在青龍的胸前。兩人的距離在一呼一吸之間。互看了一息之後，秦瓊率先收了鐧。「你贏了。「
青龍也收了刀：「陛下讓我帶句話給你——歸降大明，你依然是將軍。「他頓了一下，「你現在可以做出選擇了。「
秦瓊把手裡的雙鐧插回了腰間，拍了拍上面沾的灰塵。聲音比之前平靜了許多：「我跟你去見你們的皇帝。「
當天午前，秦瓊的親筆歸降書被快馬送往京城，唐軍關隘守軍在得知主將歸降後放下了兵器。青龍沒有在關隘停留太久，把受降事務交給副將之後，他帶著秦瓊和五千精銳騎兵繼續向西推進。下一個目標是唐國的第二道防線——一條由李靖率領的三萬精兵扼守的河谷。
消息在幾天之後傳到了京城。朱厚照拆開青龍的捷報時看到了兩件重要的事：一是秦瓊歸降了，二是青龍正率軍向李靖的防線推進。他把捷報放回案上，從抽屜中取出那幅西境輿圖，用硃筆在唐國第二道防線的位置畫了一個新的圈。
窗外六月的風已經很暖了，帶著田野里早稻揚花時特有的那種微甜的氣息。他坐在案前看著那幅輿圖上正在向西推進的箭頭，等到李靖也歸降了，唐國的大門就徹底敞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