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塊黑色碎片被安置在庫房裡的第十天，武英殿的修煉名單已經排到了兩個月之後。
張三丰親自擬了一份輪值表，每天安排十個教習分批進入庫房，每人在碎片旁邊修煉一個時辰。第一批進去的三十個人在五天之內全部突破了至少一重小境界，其中三個人直接從宗師巔峰跨進了大宗師。消息在武英殿內部傳開之後，所有教習都爭著申請進入輪值名單。張三丰不得不按照境界高低和教學任務輕重來排先後，光是排表就花了整整兩天。
朱厚照讓張三丰把每次突破的詳細記錄都留了一份存檔。他翻了翻那些記錄，注意到一個規律——第一次進入碎片靈氣環境的教習突破幅度最大，後續進入的人雖然也有提升，但幅度逐漸減小。也就是說，那塊碎片散發的靈氣對初次接觸的人效果最顯著，之後經脈會逐漸適應那種靈氣濃度，提升幅度自然遞減。他把這個觀察記在了心裡，等收集到更多數據之後再調整輪值方式。
八月中旬，韓文送來了宋唐兩地田畝清丈的初步匯總。兩地相加新增登記田畝數比原冊多出了近三成，韓文在報告中寫道：「若按此數計征田賦，戶部歲入將在現有基礎上再增五成以上。」朱厚照翻完報告在末尾批了「如期推進」四個字。宋唐故地的戶籍登記和田賦徵收已經進入了正軌，地方官員經過前期的磨合之後逐步熟悉了新政策，運轉效率比最初接手時提升了不少。
同一天傍晚，雨化田送來了一封從秦國方向發來的密報。密報的內容比之前更具體了一些——秦國邊境近期出現了三批軍械運輸車隊，每批約二百輛大車，全部用油布遮蓋，沿途護送人員著便裝但組織嚴密。車隊的行進路線是從秦國內陸向邊境方向移動，具體目的地在密報中沒有確認，但方向指向秦國東部邊境，跟大明西境接壤的位置。
朱厚照把密報看完，跟之前那封關於秦國軍械異動的密報放在一起對比了一下。兩封密報之間隔了將近兩個月，第一批是試探性的小規模運輸，第二批的規模比第一批大了不少。秦國正在往邊境囤積物資，節奏跟唐國當初的試探性推進有些相似，但規模更大、更有組織性。他把兩封密報分別折好放進了紫檀木匣的不同夾層中，然後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
秦國如果想趁大明剛剛吞併宋唐、還沒來得及消化的時候就發起進攻，那他們的時間窗口恰好就在接下來的幾個月內。等大明把宋唐故地徹底整合完畢、把降卒收編整訓完成、把田賦和戶籍全部理順之後，秦國再動手就沒有任何勝算了。所以秦國要動手的話，最遲不會拖過今年冬天。
他在腦中把西線目前的兵力部署過了一遍。青龍從唐地回京之後正在休整，御武營的主力駐紮在京西大營。唐地各州府留了少量駐軍維持治安，降卒正在分批編入各地的守備營。如果秦國真的從西線發起進攻，他可以在半個月之內集結五萬以上的先天武者向西增援。但他更傾向於在秦國動手之前先做出部署調整，把防線往西推一推。
八月二十日，朱厚照下了一道調令：青龍率御武營兩萬人移駐唐地故都長安，在長安以西至秦境邊界之間設立三道防線。同時李靖被任命為西線軍務參贊，協助青龍統籌西境防務。秦瓊則留在京城繼續統領御武營的剩餘兵力。這道調令發出去之後，西線的兵力配置從原來的被動防守變成了前出布防，把對峙線向西推了數百里。
調令發出的第五天，朱厚照在乾清宮東暖閣見了李靖一面。李靖進門時手裡拿著一卷他自己畫好的西境輿圖，鋪在案面上之後指了幾處位置說：「陛下，臣在唐國時跟秦國打過幾次交道。秦國的軍力在八國之中排名前三，他們的騎兵尤其精銳，擅長在開闊地形上長途奔襲。但秦國的弱點是後勤補給線太長——從秦國內陸到東境邊界要走十餘天的路程，中間要翻越兩道山脈和一條大河。如果能把他們的補給線切斷，前線的騎兵撐不過半個月。」
朱厚照看著那幅輿圖，李靖用硃筆標註了秦國補給線上幾個關鍵的咽喉節點——一處渡口、兩座山口、一條峽谷。李靖接著說道：「臣建議在其中一個節點上做文章。如果秦國的主力從東境出發向長安推進，它的補給線必然經過這三處咽喉。臣可以帶一支偏師從側翼繞過去，在其中一個節點上設伏。只要截斷一次補給，秦軍前鋒就會停下來等糧草。到時候青龍的主力從正面壓過去，前後夾擊之下秦軍必退。」
朱厚照聽完李靖的部署方案，沉默了幾息。李靖的判斷跟他自己的推演基本一致——秦國如果真的動手，最可能的方向是從東境出發直取長安，因為長安是唐地故都，政治意義重大，一旦被秦國拿下會嚴重動搖大明在唐地的統治根基。他在輿圖上用手指點了點李靖標註的渡口位置：「這個渡口是你最推薦的設伏點？」
李靖點頭：「渡口水流湍急，兩岸地形狹窄，大隊人馬無法展開。秦國的補給車隊經過渡口時必須分批渡河，前後隊之間會被河水分割。如果選在夜間動手，前鋒來不及回援，後隊還在對岸等著過河。一晚上的時間足夠把渡口上的補給全部截下來。」
朱厚照看了他片刻：「你去準備。需要多少人？」李靖想了想：「三千精銳騎兵足夠。臣需要每人配備雙馬，可以快速機動。另外要熟悉渡口附近地形的嚮導，臣在唐國時認識幾個當地的獵戶，可以提前派人去找他們。」
「准了。」朱厚照在輿圖上用手指在渡口位置輕輕叩了一下，「青龍那邊朕會給他指令，讓他配合你的行動。你什麼時候出發？」
「五日內。」
李靖收起輿圖退出了暖閣。他走路的步子比平時更輕更快了一些，袍角在門檻處掃過帶起一陣極輕的風。朱厚照坐在案前看著那幅被李靖標註過的輿圖，目光在渡口和兩座山口之間來回移動。秦國如果想動手，最可能的進攻時間是秋末冬初——秋糧徵收完畢之後，國庫充盈，天氣也不算太冷，適合大規模的軍事行動。按這個時間推算，他還有大約兩個月的時間來部署西線防務。
當天夜裡朱厚照批完摺子之後在庭院裡站了一會兒。八月的夜風已經帶上了明顯的涼意，柏樹的葉子在風中發出細密而清脆的聲響。他站在樹下感知著西邊方向的氣息。天人境的感知能覆蓋的範圍在持續擴大，如今已經能隱約捕捉到數百里之外唐地故都長安方向傳來的微弱氣機。那邊有青龍的兩萬大軍駐紮，氣機沉穩而厚實，像一道隱形的屏障橫亘在長安城以西。他收回感知轉身走回暖閣，案上那盞燈自動亮著，光色溫潤。他坐下來翻開下一本摺子，筆尖落在紙面上的聲音在安靜的暖閣里持續著，平穩而勻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