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北望
2026-09-25 11:15:30
作者: 孤鴻秩序
九月底的京城已經有了深秋的寒意。
朱厚照在早朝上宣布了秦地接收的三項安排:設西京行營統領唐秦故地軍務,由青龍兼任;設西京行轅管理唐秦故地的民政事務,由韓文從戶部挑選一名老成持重的侍郎出任行轅尚書;秦地降卒分三批編入大明各地守備營,每批不超過五千人,分散安置以免集中生變。三道旨意宣讀完畢之後,殿內百官齊聲稱是。經過宋唐兩國故地的接收磨合,朝中上下對這套流程已經駕輕就熟。
散朝後朱厚照回到東暖閣,案上放著一封今早剛到的密報。雨化田的筆跡,內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簡潔——三個字:「隋有異。」下面附了一行小字,是具體的情報摘要:隋國近日從境內各地抽調了一批兵力向北集結,人數約在兩萬到三萬之間。調動名義是「秋季操演」,但規模遠超正常的例行操演。同時隋國向北面的元國派出了一支使者隊伍,具體內容不明。
朱厚照把密報看完,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隋國的地理位置夾在大明和元清之間,是一個典型的緩衝國。如果隋國選擇倒向元清聯盟,那麼大明的北線就會面臨兩個方向的壓力。如果隋國保持中立,大明就可以先把隋國拿下作為跳板,再從東北方向對元清形成合圍。從目前的情報來看,隋國正在向北移動兵力,同時跟元國保持聯絡——這至少說明隋帝正在做兩手準備,既不想立刻倒向任何一邊,也在為可能的戰爭做準備。
他提筆在案面上的那幅全國輿圖上把隋國的位置用硃筆圈了出來,然後在圈旁邊畫了兩條箭頭——一條從隋國向北指向元國,一條從大明向東指向隋國。兩條箭頭的交匯點在隋國境內。如果他能搶在隋國跟元國達成實質性的軍事同盟之前把隋國拿下,北線的壓力就會小很多。
十月,北方的天氣已經冷下來了。朱厚照讓曹正淳派了兩組東廠暗樁分別潛入隋都大興城和隋國北境。第一組負責摸清隋國朝堂內部的派系格局——主戰派和主和派各有哪些人、隋帝本人傾向於哪一邊、隋國的兵力部署和糧草儲備情況。第二組負責盯著隋國北境跟元國接壤的那段邊界,觀察兩國之間有沒有實質性的兵力調動和物資運輸。
兩組暗樁出發後第十天,第一組從大興城傳回了第一封密報。密報上說隋國朝堂內部正在激烈爭論,以大將軍韓擒虎為首的一批武將主張聯元抗明,以宰相高熲為首的一批文臣主張保持中立、坐觀其變。隋帝楊堅在兩派之間搖擺不定,至今沒有做出最終決定。密報末尾附了一段高熲在朝會上說過的話,是暗樁花了大價錢從隋宮一個近侍口中買來的。高熲的原話是:「明國之勢已成,宋唐秦三國皆不能擋。我隋國獨木難支,與其聯元抗明而招致兵禍,不如持重觀望,待明國與元清兩敗俱傷之後再定去就。」
朱厚照看完這封密報,對這個高熲產生了興趣。隋國滿朝文武之中只有這個人看清楚了局勢的本質——大明統一八國已經是大勢所趨,隋國如果選擇跟元清結盟對抗,最終只會成為元清的擋箭牌,最先被大明的兵鋒碾碎。如果隋國選擇保持中立甚至主動歸附,反而能在新朝之中保有一席之地。
他把密報收進木匣中,提筆寫了一封回信給曹正淳:「重點盯住高熲和韓擒虎兩人。高熲身邊的人有沒有可能拉攏,韓擒虎的軍中有沒有可以利用的矛盾。隋帝楊堅如果一直搖擺不定,就想辦法讓高熲的聲音在隋帝面前更大一些。」
信發出去之後,朱厚照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隋國的局勢跟唐國不同,唐國是武將主戰、文臣主和,隋國也是武將主戰、文臣主和,但隋國的地理位置更敏感、兵力更強、朝堂內部的博弈也更複雜。高熲這枚棋子如果能撬動,隋國很可能不戰而降。如果不能,那就只能讓青龍從西線調回來走北線了。
十月中旬,李靖從渡口返回了京城。他在乾清宮東暖閣里見了朱厚照,匯報了渡口伏擊的詳細過程和後續追擊戰果。朱厚照聽完了之後問了他一句:「你對隋國的局勢怎麼看?」
李靖沉默了片刻,答了一句:「陛下,臣在唐國時跟隋國打過幾次交道。隋國的軍力不如秦國,但隋國有一個秦國沒有的優勢——它的地理位置正好卡在北上的咽喉上。如果陛下要打元清,隋國必須拿下。臣以為隋國朝堂內部的分歧是陛下的機會。如果能拉攏高熲,隋國可以不戰而下。」
朱厚照點了點頭:「你跟朕想到一處去了。朕已經派人在隋都活動了。你接下來先留在京城待命,如果隋國的事需要動武,你跟著青龍一起去。」
李靖抱拳應了。他起身告辭的時候走到門口又回頭補了一句:「陛下,臣還有一個想法——如果隋國願意主動歸附,陛下可以保留隋國的國號和宗廟。對隋帝來說,保留國號和宗廟比給任何金銀財寶都更有吸引力。隋帝楊堅是個看重名聲的人。」
朱厚照想了想:「朕會考慮。」
李靖退了出去。朱厚照坐在案前把那幅北境輿圖又鋪開來看了一遍。隋國的大興城在輿圖上標註得清清楚楚,從大興城往北是元國的草原,往東是清國的山地。如果隋國歸附,大明的版圖就會從西到東連成一片,把元清兩國三面包圍。到那時候元清聯盟就算再緊密,也翻不出什麼浪花了。
他拿起硃筆在隋國的位置上畫了一個圈,又在大興城的位置上點了一個點。然後他在輿圖旁邊的空白處寫了兩個字——「待機」。筆尖落下去的時候窗外十月的北風正把庭院裡柏樹的葉子吹得沙沙響,有幾片枯葉從枝頭脫落,被風卷著飄過了窗台,落在了窗扇下面的石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