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隋地歸附

  高熲回到大興城是在臘月二十三。

  他回去的第三天，隋帝楊堅在朝會上正式宣讀了歸附詔書。據東廠暗樁回報，朝會當天大興城的文武百官站滿了大殿，高熲站在文官班首的位置，韓擒虎沒有出現。隋帝楊堅在宣讀詔書的時候聲音平穩，面色如常，念到「去帝號、稱隋王、向大明稱臣納貢」這幾句時略微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下念完了。詔書念完之後殿內安靜了好一會兒，沒有人出聲反對，也沒有人跪地痛哭。高熲率先跪下行了臣子之禮，其餘官員跟著跪了下去。整個朝會在一種出奇平靜的氛圍中結束了。

  韓擒虎沒有來參加朝會。他在歸附詔書宣讀的同一天早晨從北境軍營中派人送了一封信給大興城，信中說自己「舊傷復發，不宜遠行，請以武將之身留駐北境」。信中沒有反對歸附的措辭，但也沒有表示服從。高熲看完信之後沒有追究，只讓兵部發了一道公文給韓擒虎，通知他北境駐軍將在正月十五之前完成整編，屆時他的兵權將由兵部派員接管。韓擒虎的回信來得很快，只有兩個字：「遵令。」

  正月十五，隋國北境駐軍的整編如期啟動。高熲親自選派了一批文官和武將前往北境接手防務，韓擒虎在交接儀式上露面了一次，交出了兵符和印信之後便退回了自己在北境的一座私宅中，此後再未公開露面。北境駐軍分三批向南調動，每批不超過五千人，分別安置在隋國故地各處守備營中。隋國故地的駐防體系在正月之內完成了從隋國舊制到大明新制的過渡。

  正月十八，隋帝楊堅正式去帝號，稱隋王，攜宗室遷入舊宮城中劃定的藩王區域。隋室的宗廟和陵寢保持原樣，舊宮城的防務由大明派兵接管，隋王身邊的護衛縮減至三百人。隋國舊臣的官職和待遇保留原級，但今後要跟大明官員一樣參加年度考核。

  消息傳到京城是在正月二十二。朱厚照在乾清宮東暖閣里拆開高熲送來的正式呈文，從第一頁看到最後一頁，確認所有交接細節都已經落實完畢。他把呈文折好放進了木匣中，站起來走到窗前。正月下旬的京城已經有了初春的徵兆，庭院裡的積雪已經化了大半，露出下面潮濕的青磚地面。柏樹的枝條上還掛著一些殘雪，但在向陽的一面已經有新芽在悄悄膨大。他站在窗前感知著北面方向的氣機——隋國故地的氣機正在從原來那種散亂的、各自為政的狀態逐漸收攏，像一片散落的棋子正在被逐一歸攏到同一個方向。

  隋國的版圖從今天起正式併入大明。八國之中已經統一了宋、唐、秦、隋四國。剩下的元、清兩國和東南沿海的小國，要么正在被包圍，要麼早晚會被包圍。

  他在窗前站了許久，感知延展出去覆蓋了整片北方的天空。元清兩國的氣機在更遠的北方像兩團沉甸甸的暗雲，凝實而厚重，跟已經收攏的南方氣機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收回感知轉身走回案前坐下，案上那幅輿圖已經被他標註了大半。從汴京到長安到咸陽到大興城，一條紅色的箭頭貫穿了中原和西境，箭頭末端停在隋國的位置上。他用硃筆在那個位置畫了一個圈，然後在輿圖旁邊的空白處寫了兩個字——「已定」。

  寫完他把筆擱下，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國運在隋國歸附之後又漲了一截，他體內的天帝訣氣流在天人二重的軌道上平穩地運轉著，每一次循環都比之前更寬、更順暢。距離天人三重還有一段距離，但突破的速度在國運持續壯大的推動下比之前快了不少。等元清兩國也歸附之後，整個八國的版圖就會全部收攏到同一面旗幟之下。到那時候，他的修為會隨著國運的暴漲而出現一次大的跨越。

  二月，北方的天氣開始轉暖。朱厚照在早朝上宣布了北線備戰的安排：青龍從西京行營調回京城，李靖從西線調往北線負責統籌對元清的軍務部署，御武營和各地守備營的兵力開始向北集結。調令發出之後，他單獨召見了李靖一次。

  李靖進門時手裡拿著一卷他自己畫的北境輿圖。鋪開之後，他用硃筆標註了元清兩國的兵力分布和可能的進軍路線。元國的騎兵主力在草原深處，清國的步兵主力在山地東側，兩國之間有一條河谷通道相連，可以在三天之內互相增援。如果大明的軍隊從南向北推進，最大的難點在於如何在兩國援軍會合之前把他們各個擊破。李靖指著輿圖上那條河谷通道說：「陛下，臣的建議是先打清國。清國的步兵在山地里機動性差，只要把河谷通道堵住，元國的騎兵就過不來。等清國被拿下之後，元國的騎兵在平原上雖然機動性強，但缺少了清國的步兵配合，獨自面對大明的先天武者軍團也撐不了多久。」

  朱厚照聽完李靖的部署方案，在輿圖上用手指點了點那條河谷通道的位置。「堵河谷需要多少人？」

  「五千精銳足夠。臣可以帶五千人從隋國故地出發，沿河谷東側的山脊迂迴過去，在河谷最窄處設伏。清國的援軍如果從西邊過來，走到河谷中間的時候被截斷，前後不能相顧。與此同時青龍的主力從正面壓過去，清國在山地防線上撐不過半個月。」

  朱厚照點了點頭，在輿圖上那條河谷通道的位置畫了一個圈。「你去準備。朕讓青龍在正面配合你。時間定在開春之後，具體日期你根據天氣和路況來定。」

  李靖收起輿圖退出了暖閣。他走路的步子比之前更輕更快了一些，袍角在門檻處掃過時帶起一陣極輕的風。朱厚照坐在案前，把那幅北境輿圖又鋪開來看了一遍。元清兩國的版圖在輿圖的北端鋪展開來，像兩塊緊挨著的暗色區域。他看了一會兒之後把輿圖卷好放回架上。窗外二月的風還帶著寒意，但已經不像臘月時那樣刺骨了。庭院裡的柏樹在風中輕輕擺動著，枝條上的殘雪已經全部化盡，只剩下深綠色的針葉在灰藍色的天幕下顯得格外沉靜。他拿起硃筆翻開一本新摺子，筆尖落在紙面上的聲音平穩而勻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