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春來萬事

  二月初三的早朝上，高熲正式以大明官員的身份出現在了太和殿中。

  他穿的是大明文官的二品緋袍，腰間繫著銀牌，頭上戴著一頂全新的烏紗帽。帽子的式樣跟他在隋國時戴的舊式官帽略有不同，帽翅比原來窄了一些。他站在文官班次中段的位置，身姿端正，面色平靜，跟周圍的大明官員站在一起時沒有任何格格不入的感覺。朱厚照在御座上看了他一眼，注意到高熲站定之後微微活動了一下肩胛，像是在適應一件新袍子的剪裁。這個細微的動作只持續了一瞬就消失了，高熲恢復了標準的站朝姿態，笏板端平，目視前方。

  朝會的內容照常進行。戶部報了一筆田賦入庫的季度匯總，工部報了一項河工驗收結果，禮部報了一件祭祀日程。朱厚照一一聽了一一批了。朝會進行到後半段時，高熲出列了。他的聲音在大殿中響起來的時候，殿內不少官員都微微側了一下頭——一個剛剛歸附的舊國宰相第一次在大明朝堂上發言，所有人都想聽聽他會說什麼。

  高熲說的是隋國故地春耕的事宜。他提出隋地北境去年入冬前有部分州縣因為駐軍調動耽誤了冬小麥的播種，如果不採取措施，今年夏收時這些州縣的糧賦會出現缺口。他建議從戶部調撥一批種子和農具給北境農戶，同時免除這批州縣今年一半的田賦。他的話說得很具體，每一條都附帶著精確的數字和地名，顯然是在來京城之前就做好了功課。

  朱厚照聽完之後沒有立刻回應，而是看了韓文一眼。韓文出列躬身道：「陛下，高大人所言屬實。臣已收到北境州縣的相關呈報，正在擬定撥付方案。高大人的建議與臣的初步方案基本一致，臣以為可行。」朱厚照點了點頭：「那就按高熲說的辦。戶部儘快落實。」高熲微微頷首退回了班次中。殿內官員們的目光從他身上收回去的時候，大多數人臉上已經沒有了最初的審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的接受。一個能幹活的人在任何朝堂上都能站住腳。

  散朝後朱厚照回到東暖閣，案上已經擺好了今天的第二摞摺子。他批到第三本的時候，小順子進來通報說張三丰來了。朱厚照放下筆讓他進來。張三丰進門時手裡捧著一本厚冊子，封面上寫著「武英殿·全國教習駐點總表」幾個字。他把冊子放在案面上翻開，裡面是一張巨大的表格，按州府排列了全國所有武學堂的教習駐點情況和學員人數統計。

  「陛下，武英殿的教習駐點已經覆蓋了宋唐秦隋四國故地加上大明原境的全部主要州府。目前全國共有武學堂一千二百餘所，在校學員總數超過八十萬人。其中已經結業並通過考核進入各地守備營的學員累計超過二十萬人。」張三丰說著翻到冊子的最後一頁，上面附了一張簡易的全國分布圖，「貧道打算從下個月開始啟動進階篇的試點授課。第一批選取十所武學堂，每所派兩名資深教習駐點，用三個月時間完成進階篇第一階段的全部課程。試點成功之後再逐步鋪開。」

  朱厚照翻著那本總表冊子，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數字上掃過。八十萬在校學員，二十萬結業學員。這個數字比他穿越之初全國武者總數還多。張三丰的奠基篇已經把整個大明的武道基數拉升了一個數量級，而進階篇的鋪開會讓其中的優秀者更進一步。這些人中將來會走出多少宗師、多少大宗師、多少天人？他合上冊子放在案上：「進階篇的試點按你的方案來。需要的資源找戶部協調，戶部不給的直接找朕。」

  張三丰應了，又坐了一會兒便起身告辭了。他走後朱厚照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今天春光明媚，窗外柏樹的葉簇在日光里泛著油亮的新綠。他睜開眼拿起筆繼續批摺子，筆尖在紙面上平穩地划動著。

  當天下午，雨化田送來了北線的最新情報。李靖已經帶著五千精銳從隋地北境出發了，沿河谷東側的山脊向預定設伏點迂迴。青龍的主力正在向隋北集結，預計十日後抵達河谷南端。清國那邊似乎還沒有察覺到大明的動作——邊境巡邏的頻率和規模跟往常一樣，沒有增兵的跡象。元國的騎兵主力仍在草原深處，距離河谷通道約五天的路程。如果李靖能在元國援軍抵達之前堵住河谷，清國就會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

  朱厚照把情報看完，提筆在末尾批了「繼續監視」四個字。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扇。二月的風迎面吹來，帶著泥土解凍後潮濕的清新氣息。庭院裡的柏樹枝頭有幾隻麻雀在跳來跳去，吱吱喳喳地叫個不停。他站在窗前深呼吸了幾口，感覺到丹田深處天帝訣的氣流在天人二重的軌道上平穩運轉。國運在持續上漲，他的修為也在穩步攀升，距離天人三重已經越來越近了。

  入夜後他批完最後一本摺子，走到庭院裡站了一會兒。春夜的星空比冬天更亮，密密麻麻的星子鋪滿了深藍色的天幕。他仰頭看了一會兒，感知延展出去覆蓋了整片北方的天空。李靖的五千人正在向河谷方向移動，氣機凝實而有序；青龍的主力正在向北集結，氣機沉穩而厚重；清國邊境的氣機依然平靜，沒有異常調動；更遠處元國草原上的騎兵主力氣機散落在廣闊的草原上，像一片被風吹散的星火。他收回感知轉身走回暖閣，案上那盞燈自動亮著，光色溫潤。他坐下來翻開下一本摺子，筆尖落在紙面上的聲音在安靜的春夜裡持續著，平穩而勻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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