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朝議北征

  戰報傳到京城的時候，朱厚照正在東暖閣里跟張三丰討論進階篇的編纂細節。

  小順子快步進來，將一封火漆封口的軍報呈到案上。朱厚照拆開看了一眼，放下手中的茶盞，對張三丰說了一句：「李靖在河谷打贏了。清國五千援軍被全殲，河谷通道已斷。」

  張三丰停下話頭，搓了搓手：「清國的援軍被截住了，元國的騎兵就過不來了。清國在山地防線上只剩自己那點兵力，青龍的主力從正面壓過去的話，清國撐不了多久。」

  朱厚照點了點頭，拿起硃筆在軍報背面批了「嘉獎」二字，然後對門外說：「傳李靖、青龍，戰果詳細呈報，明日朝會當眾宣讀。」

  第二天早朝，司禮監太監當眾宣讀了河谷之戰的戰報。殿內百官聽完之後響起了一陣低低的議論聲。清國五千援軍被全殲，元清之間的河谷通道被切斷，這意味著大明在北線的第一個戰略目標已經達成了。朱厚照坐在御座上聽著那些議論聲持續了片刻，然後開口說了一句：「李靖、青龍二人各晉爵一級。陣亡士卒按大明軍功撫恤條例從優處置。」

  散朝後，朱厚照把高熲單獨留了下來。兩人在東暖閣坐下之後，朱厚照開門見山地問了一句：「高大人，隋地北境的糧草儲備能支撐多少兵力過境？」

  高熲想了想，答道：「回陛下，隋地北境去年秋糧入庫充足，加上從大興城調撥的儲備，足以支撐五萬人馬過境並維持一個月以上的補給。如果從戶部再調一批，可延長到兩個月。」

  「兩個月夠了。」朱厚照說，「朕打算讓青龍的主力從隋地北境出發，沿著河谷通道正面推進清國。李靖已經從河谷東側的山脊上撤下來了，他會跟青龍的主力會合，一起北上。」

  高熲微微點頭：「臣回去之後立刻安排北境各州縣準備糧草接應。另外臣建議在隋地北境設一個臨時糧台，統一調配過境大軍的補給，避免各州縣各自為政。」

  「准了。」朱厚照說，「你去辦。」

  高熲領命退了出去。他走之後朱厚照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清國的援軍被截斷之後，清國在山地防線上的兵力大概還剩下三萬餘人，加上各地的守備部隊總計不超過五萬。青龍的主力加上李靖的偏師合計約四萬人，兵力上不占絕對優勢，但大明的士卒最低都是先天武者，將領中大宗師的數量遠超清國。只要補給跟得上，清國山地的防線撐不了太久。

  當天下午，李靖從北線傳回了第二封戰報。河谷之戰後他率部從山脊上撤下來跟青龍的主力會合，兩人已經在河谷南端完成了兵力整編。李靖在戰報末尾附了一段對清國山地防線的初步偵察結果：清國在沿山修築了七座關隘，每座關隘駐軍一千到三千不等，關隘之間用烽火台聯絡，一處遇襲相鄰關隘可在半日內增援。如果一座一座地硬攻，至少要打一個月。但如果能同時切斷幾座關隘之間的聯絡通道，讓它們各自為戰，就能在更短的時間內逐個擊破。

  朱厚照看完戰報，提筆寫了一封手諭給青龍和李靖：「准你們便宜行事。只要能拿下清國防線，怎麼打你們自己定。朕給你們一個月。」

  手諭發出去的當天傍晚，蘇清月來了東暖閣。她進門時手裡拿著一卷新的竹簡，坐下之後把竹簡在案面上展開。「陛下，臣女今日推了一卦，卦象顯示清國山地防線在正月底之前會有一次大的變動。具體是什麼變動臣女算不出來，但變動之後清國的防線大概率會從內部出現鬆動。」

  朱厚照看著她：「內部鬆動？」

  蘇清月點頭：「清國朝堂內部也有主戰和主和兩派。清國跟元國結盟是清帝本人的決定，但清國的文臣中有一部分人從一開始就不贊成跟元國綁在一起。河谷之戰清國五千援軍被全殲的消息傳回去之後，清國朝堂上的主和派應該會重新抬頭。」

  朱厚照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如果清國內部的主和派能像隋國的高熲一樣站出來說話，那清國的防線就有可能像隋國一樣不戰自潰。他提筆寫了一道密旨給曹正淳，讓他把東廠在清國都城盛京的暗樁全部激活，重點搜集清國朝堂上主和派官員的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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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初十，青龍的主力從河谷南端出發，正式向清國山地防線推進。前鋒騎兵在兩天之內抵達了清國第一道關隘外圍。與此同時，李靖帶著他的五千偏師從河谷東側的山脊上向東迂迴，目標是清國第二道和第三道關隘之間的聯絡通道。只要截斷那條通道，第一道關隘就會變成一座孤城。

  朱厚照在京城等著消息。二月的天氣已經明顯轉暖了，庭院裡的柏樹開始萌發新芽，嫩綠色的葉簇從深綠色的老葉之間冒出來，在日光里泛著一層柔軟的亮光。他每天批完摺子之後都會在窗前站一會兒，感知著北面方向的氣機變化。青龍主力的氣機在持續推進，清國關隘的氣機在收縮防守，更遠處盛京城內的氣機則顯得比之前更紛亂了一些——像一鍋正在被攪動的渾水，底下的沉澱開始往上翻。

  二月十三，曹正淳的第一封清國朝堂密報送到了乾清宮。密報的內容很詳細，記錄了清國朝會在河谷之戰後的三次御前會議。第一次會議上主戰派占據上風，清帝下旨調集各地守備部隊增援前線。第二次會議上主和派的官員開始發聲，提出「明國勢大，清國獨力難支」的論調。第三次會議上主和派的力量進一步壯大，有幾個原本中立的老臣倒向了主和派一邊。密報末尾附了一段清帝在第三次會議上說過的話，是暗樁從盛京宮內一個近侍口中買來的。清帝的原話是：「朕不是不想打，是打不起。元國的騎兵過不來，清國在山地里跟明國硬碰硬，拿什麼贏？」

  朱厚照看完密報，把信紙折好放進了紫檀木匣中。清帝已經開始動搖了。河谷之戰的全殲戰果比他預想的更有震懾力——五千援軍被一個時辰之內解決乾淨，這種戰力的差距足夠讓任何一個正常的決策者重新評估繼續抵抗的代價。他提筆給曹正淳寫了一封回信：「讓暗樁在盛京城內放出風聲，說大明只要清國去帝號、稱藩王，清室的宗廟和國號可以保留。條件跟隋國一樣。」

  信發出去之後，他站在窗前看著庭院裡那些新發的柏樹嫩芽。二月的風從南面吹來，帶著遠處田野里返青麥苗的清香。他深吸了一口，轉身走回案前坐下。案上那幅北境輿圖上已經標註了清國山地防線的七座關隘和青龍、李靖兩路兵馬的推進路線。他拿起硃筆在第一道關隘的位置畫了一個圈，然後在輿圖旁邊的空白處寫了兩個字——「待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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