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六,青龍的前鋒騎兵抵達了清國第一道關隘——鐵門關。
關隘建在兩座山峰之間的鞍部上,關牆用青石砌成,高約三丈,牆頭上插滿了清國的旗幟。關城後面的山脊上還能看到第二道關隘的烽火台輪廓,兩座關隘之間隔著一道深谷,谷中只有一條窄路相連。鐵門關的關門緊閉,城樓上站著幾十個守軍,正朝南面張望。
青龍在關外五里處紮營,沒有立刻攻城。他讓前鋒騎兵在關前空地上來回跑了幾趟,揚起一片塵土,做出一副準備強攻的姿態,然後收兵回營。當天夜裡,他把李靖和幾個主要將領叫到中軍帳中商議。
「鐵門關的城牆很厚,硬攻的話至少需要三天才能砸開一個口子。」青龍指著輿圖說,「但鐵門關的側後方有一條山脊小路通往第二道關隘的後方。如果我們分出一支偏師從那條小路繞過去,從背後切斷鐵門關和第二道關隘之間的聯繫,鐵門關就會變成一座孤城。」
李靖看著那條山脊小路的位置,用手指在上面劃了一下:「這條路有多寬?能走多少人?」
「窄處只能容單人通過,寬處可並行三四人。」青龍說,「我帶一千人從這條路繞過去,你留在這裡繼續正面佯攻,牽制鐵門關守軍的注意力。」
李靖點了點頭,但隨即又搖了搖頭:「你去可以,但不能只帶一千人。那條路太窄,萬一被清軍發現堵住了出口,一千人不夠突圍。至少兩千人,而且要把所有大宗師都帶上。」
青龍想了想,沒有堅持,點了點頭:「那就兩千人。今夜子時出發,天亮之前抵達第二道關隘後方。你這邊天亮之後開始正面佯攻,把鐵門關守軍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南面。」
第二天子時剛過,青龍帶著兩千精銳從營中出發了。隊伍沿著山腳繞了約五里路,找到李靖標註的那條山脊小路的入口。入口藏在一片密林後面,如果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青龍讓士卒們一個接一個地進入小路,排成單列前進。小路兩側的灌木和碎石被踩得沙沙響,在深夜的寂靜中格外清晰。他走在隊伍中間的位置,前後都是大宗師級的軍官,確保一旦遇到突發情況可以立刻做出反應。
小路比青龍預想的更難走。有幾段路完全是在懸崖邊上開鑿出來的,寬度只容一人側身通過,腳下就是深不見底的峽谷。士卒們貼著岩壁慢慢挪動,沒有人說話,連呼吸都壓得很輕。青龍在一個拐角處停下來向北方看了一眼,第二道關隘的烽火台在遠處的山脊上閃著微弱的火光,像一顆懸在半空中的星子。
走了約三個時辰,天邊開始泛起灰白色的時候,青龍的隊伍終於走到了小路的盡頭。盡頭處是一片傾斜的碎石坡,坡底就是第二道關隘的後方。關隘的背面只有一道矮牆,牆上留著幾個瞭望孔,守軍顯然沒有預料到會有人從後山方向出現。青龍讓隊伍在碎石坡上原地休整了片刻,等所有人都跟上之後,他拔出了腰間的繡春刀,第一個從碎石坡上沖了下去。
兩千人從碎石坡上俯衝而下,像一道暗色的洪流從山頂傾瀉。第二道關隘後方的守軍在聽到聲響轉過頭來時,刀鋒已經貼到了脖子前面。青龍沒有在矮牆處停留,他帶著前隊直接翻過了矮牆進入關隘內部。關隘里的守軍正在準備迎接南面的正面進攻,所有的防禦工事和兵力都布置在南牆上,北面的矮牆後面幾乎是空的。兩千人從背後殺入,幾乎沒有遇到任何成規模的抵抗。不到一炷香的工夫,第二道關隘的守軍便放下了兵器。
與此同時,南面的鐵門關方向傳來了沉悶的戰鼓聲。李靖指揮的正面佯攻在日出之後準時開始了。青龍站在第二道關隘的城樓上,看著南面鐵門關方向升起的煙塵,對身邊的傳令兵說了一句:「給李靖傳信——第二道關隘已拿下,讓他停止佯攻,把鐵門關的守軍困住就行。不用強攻,等他們自己投降。」
傳令兵領命去了。青龍走下城樓,在關隘中巡視了一圈,讓士卒們把清國的旗幟全部拔掉,換上大明的玄色龍旗。旗幟在晨風中升起時,關隘內的清軍降卒正被集中到校場上登記造冊。青龍看了一眼那些降卒的面孔,大多是一臉茫然的年輕士卒,顯然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當天午後,鐵門關的守軍在得知第二道關隘已經被拿下之後,選擇了開城投降。青龍的兩路兵馬在鐵門關會合,李靖從南面進入關城的時候,青龍正站在關牆上看著北面第三道關隘的方向。兩人在關牆上碰了面,李靖開口說了一句:「第三道關隘的烽火台一直沒有點起來。」
青龍看了他一眼:「什麼意思?」
「按照清軍的烽火台制度,第二道關隘被攻擊的時候第三道關隘應該立刻點燃烽火通知後面幾道關隘。但第三道關隘的烽火台一直是熄滅的。」李靖靠在城牆垛口上,看著北面那幾座山脊上安靜的烽火台,「要麼是第三道關隘的守軍出了什麼變故,要麼是清國那邊已經有命令下來,不讓繼續抵抗。」
青龍沉默了幾息,然後說了一句:「派人去第三道關隘看看。不帶兵,就幾個斥候。」
斥候在傍晚時分帶回了消息。第三道關隘的關門是從裡面打開的,關城內沒有清軍駐守,只有幾十個老百姓模樣的當地人站在關門兩側。斥候隊長回報說:「關城裡的兵器庫和糧倉都鎖著,沒有人動過。城牆上也沒有布防的痕跡。像是清軍主動撤走了。」
青龍和李靖對視了一眼。清軍主動撤出第三道關隘,不是潰退,是有組織的撤退。這說明清國的指揮系統已經做出了某種決定——與其在每一座關隘上跟大明軍隊硬拼損耗兵力,不如把兵力收縮到後方的幾座核心關隘中集中防守。也有另一種可能,就是清國朝廷已經下達了停戰或者和談的指令。
當天夜裡,青龍的中軍帳中收到了一封從盛京方向送來的密信。信是曹正淳的暗樁發出的,內容很短:「清帝已派密使前往青龍將軍軍中,攜清帝親筆國書。使者走的是山間小路,估計兩日內抵達。」
青龍看完密信,把信紙遞給了李靖。李靖看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清帝比隋帝快。我們還沒打到盛京城下,他就已經派人來了。」
青龍把密信折好收進懷中:「那就等他來。」
兩天後的傍晚,清國的密使到了。那是一個穿著便服的清國文官,約莫四十出頭,風塵僕僕,袍角上沾滿了山間小路的泥點。他被帶到青龍的中軍帳中,從貼身的袷衣內袋裡取出一封用火漆封口的國書雙手呈上。青龍拆開國書看了一遍,內容跟隋國當初的歸附條件基本一致——清國可以去掉帝號,稱清王,向大明稱臣納貢,但清室的宗廟和國號要保留,清國舊臣的官職和待遇不變。國書末尾附了清帝的一句話:「若大明允准,清國將於十日內完成全部交接。」
青龍把國書合上放在案面上,對密使說了一句:「朕需要把這份國書送往京城請陛下御覽。你在這裡等幾日,有回信了再走。」密使躬身應了。
青龍當天夜裡寫了軍報,附上清國國書的抄本,派快馬連夜送往京城。他在軍報末尾加了一句話:「臣以為清國歸附之意已決。若陛下允准,清國可不戰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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