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報送到京城是二月二十一的傍晚。
朱厚照拆開青龍的軍報看完,又把附在後面的清國國書抄本從頭到尾讀了一遍。他放下信紙,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清國的條件跟隋國幾乎一樣——去帝號、稱藩王、保留宗廟和國號、舊臣待遇不變。清帝在國書末尾的那句「若大明允准,清國將於十日內完成全部交接」說明清國那邊已經做好了準備,只等他點頭。
他睜開眼對門外說了一句:「傳高熲來。」
高熲來得很快。他進門時手裡還拿著一本未合上的摺子,顯然是從值房裡臨時起身的。朱厚照把青龍的軍報和清國國書抄本推向他:「清國派密使送了國書來,條件跟隋國一樣。你怎麼看?」
高熲拿起國書抄本看了一遍,放下之後想了想:「陛下,清國跟隋國的情況不同。隋國當初是臣在朝中斡旋才定下的歸附之策,清國則是清帝自己主動派密使來的。這說明清帝已經想明白了——硬撐下去沒有勝算。既然是他主動來的,條件可以談得再緊一些。」
「怎麼緊?」
「清室的宗廟可以保留,但清帝本人不能留在盛京。讓他遷到京城來住,舊宮城改成藩王府,護衛減到三百人以下,跟隋王一個待遇。」高熲說,「另外清國舊臣的官職可以保留,但清國北境跟元國接壤的那幾個州府,守備必須換成大明的人。清國跟元國之間有一條私下的商路,那條路得堵上。」
朱厚照聽完點了點頭,提筆在青龍的軍報背面批了幾行字:「准清國歸附。條件:去帝號、稱清王、遷居京城;宗廟國號保留;舊臣待遇不變;北境三州守備由大明接管;盛京舊宮城護衛減至三百。限十日內完成交接。」寫完之後他把軍報折好交給門外侍衛:「發往青龍軍中。」
高熲坐在一旁看著朱厚照批完,忽然說了一句:「陛下,清國歸附之後,八國之中就只剩下元國了。」
朱厚照看了他一眼:「元國是塊硬骨頭。清國一降,元國就徹底孤立了。但元國的騎兵在草原上機動性強,不像清國在山地里那麼好對付。」
高熲點了點頭:「臣在隋國時對元國的軍力有些了解。元國的騎兵主力約在八萬到十萬之間,全部是輕騎,一人雙馬,擅長長途奔襲和迂迴包抄。正面硬拼的話,大明的先天武者軍團當然能贏,但元國的騎兵不會跟你正面硬拼。他們會跑,會繞,會等你補給線拉長之後再從側翼和後方發起突襲。」
朱厚照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高熲說的確實是元國的打法——遊牧騎兵從來不跟你正面決戰,他們用機動性來消耗對手的補給和士氣,等你疲憊了再一口一口吃掉你的後隊和輜重。要打元國,光有強兵不夠,還得有更強的後勤體系和更快的機動速度。
他提筆在案面上鋪開的那幅北境輿圖上把元國的位置圈了出來,然後在圈旁邊畫了幾條箭頭——從隋地北境向北、從清國故地向西北、從秦地故地向東北,三條箭頭同時指向元國所在的草原。三面合圍的態勢已經成形了,但真正的難點在於如何在遼闊的草原上找到元國騎兵的主力並逼他們決戰。
高熲應了一聲,起身告辭了。他走到門口時回頭補了一句:「陛下,清國歸附的消息傳出去之後,元國那邊一定會有所動作。他們可能會搶在大明完成對清國的接管之前從清國北境搶走一批物資,甚至可能會派兵南下試探。北境三州的守備接管要越快越好。」
「朕知道。」朱厚照說,「讓青龍在清國那邊加快速度。」
高熲走了之後,朱厚照獨自坐在案前把那幅北境輿圖又看了一遍。清國故地的位置在輿圖的東北端,元國在正北方,兩國之間隔著一條草原與山地交界的過渡帶。清國北境的三州正好卡在元國南下的必經之路上。如果把那三個州府的守備換成大明的軍隊,元國的騎兵想南下就得多繞幾百里路,從更西面的草原邊緣迂迴。那條路更遠更難走,補給線會拉得更長。
他在輿圖上把那三個州府的位置用硃筆畫了三個小圈,然後在旁邊寫了兩個字——「必爭」。
第二天早朝,朱厚照向百官通報了清國歸附的消息。殿內響起了一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響亮的議論聲。清國是八國之中倒數第二個被拿下的,只剩一個元國還在北方的草原上。有官員出列上奏,建議趁元國孤立之際立刻出兵北伐,一舉完成統一大業。朱厚照聽完之後沒有立刻表態,只說了一句:「元國的事朕自有安排。先把手頭的事辦好。」
散朝後他回到東暖閣,李靖已經在廊下等著了。朱厚照讓他進來坐下,然後把高熲的建議和自己對元國的判斷簡要地說了一遍。李靖聽完之後沒有立刻開口,他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陛下,元國的問題跟清國隋國都不一樣。元國的騎兵不會守城,也不會在固定的防線上跟你打消耗戰。他們打的是運動戰。要對付運動戰,最好的辦法是用比他們更快的速度切斷他們的機動空間。」
「怎麼切?」
「元國的草原雖然廣闊,但適合大部隊行軍的路線只有幾條。每一條路線上都有水源和草場,騎兵沒有水和草就寸步難行。臣建議先摸清元國騎兵常走的幾條路線,然後在每條路線的關鍵水源點上設伏或者設障。等元國騎兵發現自己的常規路線走不通的時候,他們的機動性就被大大壓縮了。到那時候再逼他們決戰,他們就跑不掉了。」
朱厚照聽完,在輿圖上把元國草原上幾個主要的水源點標了出來。李靖的方案需要大量的偵察和精確的情報,但一旦成功,元國騎兵的活動範圍就會被逐步壓縮,最終被逼到一個固定的區域裡進行決戰。他提筆在輿圖上畫了一條線,把元國草原從南到北分成了三段,然後在每一段里標註了幾個關鍵的水源位置。
「你先帶人去摸清這些水源點的情況。」朱厚照說,「朕給你一個月的時間做偵察。偵察完了再定具體的作戰方案。」
李靖抱拳應了,起身退出暖閣。他走路的步子比之前更輕更快,袍角在門檻處掃過時帶起一陣極輕的風。
朱厚照獨自坐在案前,把那幅北境輿圖又看了一遍。清國歸附之後,大明的版圖從南到北連成了一大片完整的區域,只剩下元國還嵌在北方的草原上。統一大業已經到了最後一步。他把輿圖卷好放回架上,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扇。二月下旬的春風帶著泥土解凍後潮濕的清新氣息湧進來,庭院裡的柏樹新芽在日光中泛著油亮的光。他深吸了一口春天的空氣,轉身走回案前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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