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回家了

  幾秒後。

  周凱喉結滾了一下。

  「賀知行。」

  這是他第一次直接叫賀知行全名。

  賀知行站在門內。

  「回來。」

  沒有解釋。

  「快！」

  周凱猛地抬頭。

  轉身就往門口走。

  從路燈到黑色木門。

  不過七八米。

  剛才出去的時候覺得近。

  現在卻莫名顯得很遠。

  周凱越走越快。

  

  電話里的室友還在說：

  「你到底在哪？」

  「老子真看不到你。」

  「還有，你剛才問狗幹什麼？」

  周凱腳下一頓。

  賀知行立刻開口：

  「別停。」

  周凱繼續往前。

  「老何。」

  「幹嘛？」

  「那條狗還在？」

  「在啊。」

  「在哪？」

  「就樓下。」

  「什麼顏色？」

  電話里的人明顯被問得莫名其妙。

  「黑的啊。」

  周凱朝四周飛快掃了一眼。

  沒有。

  路燈下面什麼都沒有。

  門裡的幾個人同樣看得清清楚楚。

  沒有狗。

  連根狗毛都沒有。

  可三樓窗口那個男生仍然拿著手機。

  低著頭。

  目光明明就落在他們這個方向。

  「老何。」

  周凱聲音已經開始發緊。

  「你真看不到我？」

  電話那邊頓了一下。

  「真沒有。」

  「你現在在看哪？」

  「樓下啊。」

  「具體點。」

  「右邊一點。」

  周凱的臉色徹底變了。

  因為他就在那邊。

  電話里的人看著他所在的方向。

  卻看不到他。

  只看得到一條他們根本看不見的黑狗。

  「賀知行……」

  「繼續。」

  賀知行盯著他。

  「先進門。」

  還有五米。

  周凱點頭。

  下一秒。

  籃球落地的聲音消失了。

  不是慢慢停。

  啪。

  上一秒還在。

  下一秒。

  沒了。

  沒有籃球彈起的第二聲。

  沒有鞋底摩擦塑膠地面的動靜。

  沒有人喊。

  甚至連剛才從門口吹進來的風都停了。

  周凱腳步僵了一瞬。

  小賣部門前。

  兩個正在聊天的學生保持著一前一後的姿勢。

  其中一個人的手還抬在半空。

  不動了。

  宿舍樓下。

  抱著盆的女生停在台階上。

  路口那個外賣員一隻腳踩著踏板。

  車身微微傾斜。

  人卻像被釘在了那一刻。

  籃球場上。

  十幾個人全部靜止。

  整個校園從一個活著的地方。

  變成了一張照片。

  只有周凱還在動。

  門裡。

  蘇思雨慢慢抓住了林倩的手腕。

  林倩沒回頭。

  也死死盯著外面。

  王志誠嘴唇動了一下。

  這次什麼都沒說。

  賀知行忽然喊：

  「周凱！」

  周凱抬頭。

  「跑！」

  周凱瞬間沖了起來。

  剩下幾米。

  直接朝門撲過來。

  四米。

  三米。

  就在這時。

  籃球場上。

  那個保持著投籃姿勢的男生——

  頭動了。

  身體還朝著籃筐。

  脖子卻一點一點轉向側面。

  直到整張臉。

  正對周凱。

  緊接著。

  第二個。

  第三個。

  第四個。

  籃球場上十幾個人的身體都沒有動。

  只有腦袋。

  一顆接一顆。

  齊刷刷轉了過來。

  蘇思雨猛地捂住嘴。

  周凱沒有回頭。

  從賀知行喊出「跑」以後。

  他就只看著那扇門。

  還剩兩米多。

  宿舍樓上忽然響了一聲。

  啪。

  一扇窗戶打開。

  然後第二扇。

  第三扇。

  一層。

  兩層。

  三層。

  整棟宿舍樓。

  越來越多窗戶被推開。

  一個又一個人出現在窗前。

  沒有人招手。

  也沒有人喊他。

  只是低著頭。

  看著正在跑的周凱。

  三樓左邊第二個窗口。

  周凱的室友也站在那裡。

  手機還貼著耳朵。

  下一秒。

  周凱自己的手機里傳來他的聲音。

  「周凱。」

  周凱腳步沒停。

  「你閉嘴！」

  電話安靜了一瞬。

  「周凱。」

  這一次。

  聲音變了。

  沒有剛才大學生說話時的不耐煩。

  平。

  空。

  聽不出任何情緒。

  「你為什麼不回家？」

  周凱臉色瞬間白了。

  門裡的賀知行也聽見了。

  緊接著。

  籃球場。

  宿舍窗口。

  小賣部門口。

  路邊。

  所有那些靜止的人。

  同時張開嘴。

  「周凱。」

  聲音並不大。

  卻整整齊齊疊在一起。

  「你為什麼不回家？」

  何嘉樹已經往門邊邁了一步。

  賀知行手比腦子更快。

  一把抓住他腰後的衣服。

  「猴子。」

  何嘉樹沒回頭。

  「拉我。」

  賀知行立刻明白。

  一隻手抓牢何嘉樹後腰。

  另一隻手扣住門框。

  「去。」

  何嘉樹半個身體探出門外。

  周凱也撲了過來。

  「手！」

  何嘉樹伸手。

  周凱同樣往前抓。

  差一點。

  半米。

  「再過來！」

  何嘉樹整個人又往外送了一截。

  賀知行手臂瞬間繃緊。

  「夠不夠？」

  「差一點。」

  賀知行看見周凱已經近在眼前。

  鬆開扣著門框的手。

  一步頂到何嘉樹身後。

  「我來。」

  一隻手仍抓著何嘉樹。

  另一隻手從旁邊直接伸了出去。

  周凱臉已經完全白了。

  「拉我！」

  「手給我！」

  指尖碰上。

  冰的。

  不是夜風吹涼的那種冰。

  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

  賀知行心裡狠狠一沉。

  但手已經碰到了。

  那就抓。

  他猛地往前一探。

  五根手指終於扣住。

  「抓緊！」

  周凱整隻手死死攥上來。

  何嘉樹也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往回！」

  三個人同時發力。

  周凱半隻腳已經踩上門檻。

  就在這一刻。

  賀知行忽然感覺到——

  門外還有東西。

  在拉周凱。

  不是一隻手。

  甚至不像一個人。

  那股力驟然爆發。

  周凱整條胳膊瞬間被扯直。

  「操！」

  他痛得臉都變了形。

  「後面有東西！」

  何嘉樹一腳抵住門框。

  「別松！」

  「我沒松！」

  賀知行手背青筋都鼓了起來。

  身後猛地又多了一股力。

  方浩沖了上來。

  沒有問。

  一把抱住賀知行腰側。

  往後拽。

  「拉！」

  王志誠手裡的摺疊凳直接扔了。

  也撲過來抓住方浩。

  梁子軒慢了半步。

  緊跟著抱上王志誠。

  幾個人瞬間連成一串。

  誰都沒松。

  周凱一點一點往門內移動。

  腳。

  小腿。

  膝蓋。

  半條腿都已經進來了。

  周凱眼裡終於亮了一下。

  「快——」

  砰！！！

  黑色木門毫無徵兆地甩上。

  賀知行只覺得掌心猛地一空。

  周凱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從另一側硬生生抽走。

  何嘉樹的手險些被門板夾住。

  賀知行一把將他往回拽。

  門板重重撞上門框。

  整個客廳都跟著一震。

  「周凱！」

  方浩第一個撲到門前。

  壓門把。

  咔。

  能壓。

  門卻不動。

  「周凱！」

  砰！

  他直接拿肩膀撞上去。

  「聽得到嗎？！」

  沒有聲音。

  賀知行也衝過來。

  兩個人一起拽門。

  紋絲不動。

  「讓開。」

  何嘉樹已經重新抄起木椅。

  方浩馬上往側面撤。

  何嘉樹掄起。

  砰！

  椅腳砸在門板上。

  木屑飛出來。

  門沒開。

  又一下。

  砰！

  王志誠也把剛才扔下的摺疊凳撿起來。

  臉還是白的。

  人卻沒往後退。

  「砸哪？」

  方浩指向門鎖附近。

  「這裡！」

  咣！

  一下。

  沒開。

  王志誠咬緊牙。

  再來。

  「媽的！」

  「周凱！」

  咣！

  門還是不動。

  賀知行站在旁邊。

  心跳快得胸口發疼。

  剛才抓到了。

  真的抓到了。

  周凱半條腿都進來了。

  就差那麼一點。

  如果他再快一點。

  如果剛才出去的時候自己直接攔住。

  如果——

  咔噠。

  門鎖里忽然傳出聲音。

  所有人動作同時停住。

  何嘉樹的椅子還舉在半空。

  咔噠。

  又一下。

  門把手自己緩緩壓下。

  沒有人靠近。

  方浩已經主動退了半步。

  何嘉樹也放低椅子。

  幾個人慢慢拉開距離。

  吱呀——

  門開了。

  外面的學校。

  消失了。

  宿舍樓。

  籃球場。

  路燈。

  什麼都沒有。

  門外只剩一條狹窄的木質走廊。

  牆上貼著和客廳里一樣的碎花牆紙。

  大片霉斑從牆角往上爬。

  走廊最深處沒有燈。

  黑得像一直沒有盡頭。

  而周凱。

  就站在門外。

  背對著他們。

  離門不到兩步。

  方浩呼吸一頓。

  「周凱？」

  沒有回應。

  他下意識往前。

  賀知行一把抓住他手臂。

  方浩回頭。

  「他回來了。」

  「我知道。」

  賀知行沒有鬆手。

  眼睛還在周凱身上。

  「先看。」

  周凱剛才跑得那麼急。

  喘得那麼重。

  現在卻一點聲音都沒有。

  肩膀不動。

  胸口不動。

  甚至站姿都僵得過分。

  賀知行聲音低下來。

  「他沒喘。」

  方浩臉上的神色一下變了。

  林倩也看過去。

  下一秒。

  周凱動了。

  先是腦袋。

  慢慢向右偏。

  一點。

  一點。

  直到一個正常人絕不會舒服的角度。

  然後是肩膀。

  最後。

  整個身體才跟著轉回來。

  還是周凱。

  籃球服。

  運動鞋。

  額頭上甚至還能看見汗。

  沒有傷。

  沒有血。

  如果只看外表。

  和不久前衝出去的那個人幾乎沒有區別。

  除了嘴角。

  微微翹著。

  很自然。

  像一個晚上出去了一趟。

  現在終於回家的大學生。

  周凱的目光從眾人臉上慢慢掃過。

  方浩。

  林倩。

  王志誠。

  梁子軒。

  何嘉樹。

  最後。

  落在賀知行身上。

  賀知行盯著他。

  沒往後退。

  「周凱？」

  周凱的嘴唇動了。

  出來的卻不是他的聲音。

  是個女人。

  很輕。

  很溫柔。

  賀知行頭皮瞬間麻了一下。

  不是宿舍門外那個女人。

  聲音不一樣。

  先前那道聲音貼著門。

  輕得讓人發冷。

  而這一道。

  更溫和。

  甚至像真的有人在家裡等了很久。

  終於看見晚歸的人進門。

  「回家了。」

  賀知行瞳孔猛地縮緊。

  下一秒。

  周凱整個人失去支撐。

  砰！

  直挺挺倒在地上。

  「周凱！」

  方浩第一個撲過去。

  林倩幾乎同時衝到旁邊。

  剛才臉色還白著。

  真正看見人倒下。

  身體反而先於腦子做出了反應。

  「讓一下！」

  她跪到地上。

  摸頸側。

  換位置。

  再確認。

  臉色一下沉下去。

  「沒脈搏。」

  她馬上俯身檢查呼吸。

  拍肩。

  「周凱！」

  沒有反應。

  「猴子，過來！」

  何嘉樹直接跪下。

  林倩把周凱放平。

  「按壓。」

  何嘉樹雙手交疊。

  壓下去。

  一下。

  兩下。

  最開始位置還有些偏。

  林倩立刻幫他調整。

  「這裡。」

  「繼續。」

  何嘉樹點頭。

  沒說話。

  一下。

  一下。

  周凱胸口隨著按壓起伏。

  方浩蹲在另一邊。

  「我做什麼？」

  「看時間。」

  林倩語速很快。

  「手機拿出來。」

  方浩馬上照做。

  賀知行原本也往前邁了一步。

  很快又停住。

  這裡已經擠了三個人。

  他再上去只會礙事。

  於是轉身。

  先一腳把還開著的門踢上。

  砰。

  再把旁邊歪倒的椅子全部拖開。

  騰出位置。

  王志誠站在外圈。

  兩隻手攥得很緊。

  嘴唇發白。

  「周凱……」

  沒人有空回應。

  按壓一輪。

  又一輪。

  何嘉樹額頭很快冒出汗。

  動作開始變沉。

  林倩讓他換下來。

  自己接上。

  方浩一直盯著時間。

  手機沒有信號。

  電話撥不出去。

  這個地方也不可能有救護車進來。

  他們能做的。

  只有繼續。

  林倩手臂開始發酸以後。

  何嘉樹重新換上。

  後來。

  連方浩也跟著跪下來。

  林倩只來得及教他手的位置。

  「這裡。」

  方浩點頭。

  接過去。

  沒人再去數到底換了多少輪。

  客廳里只剩沉重的喘氣聲。

  衣服摩擦地板的聲音。

  還有一次。

  一次。

  又一次按壓胸口的悶響。

  周凱從頭到尾。

  沒有任何反應。

  沒有自主呼吸。

  沒有脈搏恢復。

  甚至身體正在以一種不正常的速度變冷。

  又過了一陣。

  何嘉樹重新接手。

  手臂已經開始發抖。

  林倩蹲在旁邊。

  一直盯著周凱。

  方浩喘著氣問：

  「還繼續嗎？」

  林倩沒有馬上回答。

  她重新摸向周凱頸側。

  很久。

  又俯下去確認了一次。

  然後抬頭。

  「再來一輪。」

  何嘉樹沒說話。

  繼續壓。

  一輪結束。

  林倩再次檢查。

  沒有。

  她閉了一下眼。

  「再換我。」

  蘇思雨已經蹲到了旁邊。

  眼睛發紅。

  「倩倩……」

  林倩像沒聽見。

  繼續。

  一直到她自己的手臂也開始明顯發抖。

  動作再也維持不住。

  她才停下來。

  重新確認。

  一次。

  又一次。

  手指始終放在周凱頸側。

  過了很久。

  慢慢收回來。

  方浩看著她。

  「怎麼樣？」

  林倩低著頭。

  聲音已經啞了。

  「沒有恢復。」

  方浩沒說話。

  林倩盯著周凱的臉。

  又停了一會兒。

  最後才說：

  「救不回來了。」

  很輕。

  客廳卻像一下空了。

  十個人剛才還擠在這裡。

  現在突然少了一個聲音。

  王志誠站在原地。

  看著地上的周凱。

  過了好一會兒。

  才低聲道：

  「剛才他還在打電話。」

  這次。

  誰都沒有回答。

  賀知行也在看周凱。

  右手到現在還在發麻。

  剛才被周凱死死抓過的位置。

  似乎還殘留著那種不正常的冷。

  如果自己再快一點呢？

  如果剛才不讓他出去呢？

  如果一開始就把門關上呢？

  幾個念頭一個接一個往上冒。

  賀知行低下頭。

  盯著自己的手。

  什麼都沒有。

  沒有傷。

  沒有血。

  周凱留下來的只有一點已經快消失的紅印。

  何嘉樹從地上站起來。

  經過賀知行旁邊時。

  腳步停了一下。

  沒說安慰的話。

  只把剛才掉在地上的礦泉水踢到他腳邊。

  賀知行看了他一眼。

  彎腰撿起來。

  沒喝。

  也沒繼續想那些沒有答案的如果。

  旁邊。

  許文博忽然開口。

  「人數沒變。」

  幾個人同時抬頭。

  他已經拿著手機。

  黑色系統界面依舊亮著。

  【實踐項目：幸福之家】

  【參與人數：10】

  【實踐時間：23：30—06：00】

  【主任務：在天亮之前離開幸福之家】

  十。

  還是十。

  方浩盯著那一行。

  「確定？」

  許文博把手機轉過去。

  「你們自己看。」

  幾個人陸續低頭。

  所有人的界面。

  都是一樣的。

  沒有變成九。

  沒有任何人被移除。

  王志誠看了看手機。

  又看向地上的周凱。

  嘴巴張了一下。

  最後只問：

  「為什麼還算他？」

  沒人知道。

  許文博已經打開備忘錄。

  只記下：

  【周凱無自主呼吸、無脈搏，搶救無效。】

  【參與人數仍為10。】

  沒有解釋。

  另一邊。

  唐梨已經轉身看向牆。

  全家福還掛在那裡。

  十四張臉。

  父親。

  母親。

  兩個孩子。

  他們十個人。

  一個都沒有少。

  照片最左邊。

  周凱仍然穿著籃球服。

  好端端站在那裡。

  臉上還帶著笑。

  和地上這個已經沒有呼吸的人。

  形成一種讓人很難直視的重疊。

  「他也還在。」

  唐梨說。

  王志誠嗓子有點干。

  「照片？」

  「嗯。」

  唐梨沒靠近相框。

  先低頭翻自己的相機。

  很快找到一張。

  是周凱開門以前拍下來的全家福。

  照片裡。

  周凱同樣站在最左邊。

  位置。

  姿勢。

  表情。

  都沒有變化。

  唐梨抬起相機。

  往後退了半步。

  重新調整角度。

  咔嚓。

  閃光亮過。

  照片裡。

  牆上的全家福占據上方。

  現實里的周凱躺在下方。

  一個站著。

  一個躺著。

  同一個人。

  同時出現在一張照片裡。

  蘇思雨只看了一眼。

  就把視線移開。

  方浩盯了好幾秒。

  沒有說話。

  許文博則在剛才那條記錄下面又加了一行。

  【全家福中的周凱仍然存在。】

  依舊沒有解釋。

  梁子軒蹲在旁邊。

  看看周凱。

  又抬頭看看全家福。

  眉頭皺得很緊。

  像想問什麼。

  最後還是沒有開口。

  現在知道的東西太少了。

  系統沒有刪掉周凱。

  照片也沒有刪掉周凱。

  除此以外。

  什麼都不能確定。

  滋啦——

  頭頂的鎢絲燈忽然閃了一下。

  唐梨抬頭。

  下一秒。

  她臉色變了。

  「等下。」

  眾人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全家福里。

  周凱還站在最左邊。

  還是那件籃球服。

  還是那個姿勢。

  可他的眼睛——

  變了。

  原本正對鏡頭的眼珠。

  不知道什麼時候。

  已經偏向下方。

  順著那個角度。

  剛好就是現實中的周凱。

  賀知行呼吸一滯。

  唐梨已經低頭去看剛才新拍的照片。

  再抬頭。

  「剛拍的時候還不是這樣。」

  沒有人說話。

  牆上。

  照片裡的周凱依舊低著眼。

  看著地上的自己。

  然後。

  他的嘴角。

  一點。

  一點。

  又往上抬了一些。

  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