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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七天的暮氣

2026-09-25 11:30:46 作者: ReimuRin

  第二天早上,徐凌六點四十醒了。

  床頭三個鬧鐘都沒有響。

  昨晚睡覺前,他已經把它們全關了。高考結束,今天沒有必須趕到的地方,也沒有哪扇門會在八點半以後不再讓他進去。

  可身體還是在這個時間醒了過來。

  窗簾沒有拉嚴,一線晨光從縫裡透進來,落在床尾。廚房那邊已經有了動靜,水壺裡的水將開未開,細細地響著。

  徐凌躺了一會兒。

  然後覺得餓。

  不是嘴饞,也沒特別想吃什麼,就是胃裡空得發緊,讓人沒辦法繼續賴在床上。

  他掀開被子坐起來。

  動作做到一半,自己反倒停了停。

  顧凌晚年的許多年,早上醒來以後都不會這麼快下床。

  冬天尤其慢。

  

  先坐到床沿,腳踩穩,再活動一下膝蓋。有時腰背僵得厲害,穿襪子都得彎下去緩一會兒。等真正站起來,窗外往往已經亮透了。

  現在什麼都沒有。

  腰不酸,腿不疼,膝蓋彎下去也沒有一點遲滯。

  昨晚睡得不算早,腦子卻已經醒了。

  徐凌站起來,踩著拖鞋去了廚房。

  母親正在煮粥。

  聽見腳步,她先回頭看他,又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怎麼這麼早?」

  「醒了。」

  「昨天折騰一天,不多睡會兒?」

  「睡不著了。」

  母親關小火,還是走過來碰了碰他的額頭。

  徐凌站著沒動。

  掌心停了兩秒。

  「還好。」母親收回手,「頭呢?」

  「不疼。」

  「暈不暈?」

  「也不暈。」

  她這才稍稍放心。

  徐凌從飲水機接了半杯溫水。

  母親看見了,隨口問:「怎麼不喝涼的?冰箱裡有。」

  「這個順口。」

  「你以前不是一回來就找冰水?」

  徐凌低頭喝了一口。

  「可能這兩天不太想喝。」

  母親看了看他,沒再問。

  「洗臉去吧,馬上吃飯。」

  餐桌旁多了個紙袋。

  昨天晚上還沒有。

  袋口露出幾張彩頁,最上面印著一所復讀學校的名字。旁邊還有一本很厚的志願填報指南,封面很新,塑封已經拆了。

  徐凌看了一眼。

  不用問,也知道是誰弄回來的。

  父親昨晚大概沒少查東西。

  他在桌邊坐下。

  母親端來粥,又把一顆雞蛋放到他面前。

  「你爸就是先拿點資料回來。」

  「嗯。」

  「不是說一定讓你復讀。」

  「我知道。」

  「也不是讓你今天就做決定。」

  「嗯。」

  母親被他兩個「嗯」堵得停了一下。

  「有空看看。」

  「好。」

  徐凌把雞蛋剝開。

  吃完早飯,他也確實把紙袋提回了房間。

  復讀學校的宣傳冊印得很厚。

  第一頁是校園環境。

  新宿舍,塑膠操場,明亮的教室,還有幾張學生坐在一起討論題目的照片。

  第二頁開始列往年的成績。

  多少人提高了五十分,多少人重新考進了重點大學,幾個班的平均分漲了多少。

  徐凌往下翻。

  再後面,是作息表。


  早晨六點二十起床。

  六點四十早讀。

  七點二十早餐。

  七點五十進班。

  上午課程,中午午休,下午課程,晚上測試、訂正、自習。

  最下面一格排到十點半。

  一頁紙上密密麻麻。

  徐凌的手停在頁角。

  一年。

  顧凌晚年的時候,一年好像沒有這麼長。

  院子裡的樹抽一次新芽,再掉一次葉子;雨季來過,牆腳的青苔綠一陣,入冬以後又慢慢褪下去。年前買的東西,到了年底還放在原來的地方。

  日子一天天過去,很少有人去數。

  眼前這張表卻把一年切得很碎。

  一天一天,一節一節。

  每天幾點起床,幾點吃飯,幾點做題,幾點睡覺,全在上面。

  徐凌看了一會兒。

  沒覺得不能過。

  就是麻煩。

  這個念頭冒出來得很自然。

  他沒有給自己找什麼理由,把宣傳冊一合,放到書桌左邊。

  後面還有好幾頁。

  明天再看也一樣。

  手機從早上開始就沒安靜過。

  班級群里的未讀消息很快過了幾百。

  有人昨晚聚餐到半夜,這會兒還在發照片;有人已經開始對答案,幾個人圍著一道題爭了半天;還有人說高考完以後突然不知道該幹什麼,早晨醒來竟然還以為要去學校。

  化學答案也有人發。

  一個版本之後又跟著一個版本。

  徐凌手指往上劃了幾下。

  昨天上午有人問過:

  「徐凌怎麼沒來?」

  後面還有一句。

  「他不是化學挺穩的嗎?」

  再往下,班主任回了一句「身體和個人情況,大家先不要問」,話題很快便被考試帶走了。

  徐凌看完,把群設成了免打擾。

  屋裡一下安靜下來。

  書桌上,一邊是復讀資料,一邊是高中三年留下來的書和卷子。

  他坐了十幾分鐘,忽然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

  以前這個時間總有東西等著。

  早讀,卷子,訂正,老師剛發下來的資料,或者某一科還沒背完的知識點。

  如今都沒有了。

  徐凌起身把窗戶推開。

  樓下有人騎自行車經過。

  再遠一點,籃球砸在地面上,隔著幾棟樓都能聽見。

  他在窗邊站了一會兒。

  身體裡有一股很明顯的力氣。

  不是興奮。

  就是坐久了會想站,站久了會想出去走走。十八歲的腿腳像是不太習慣一天都待在屋子裡,肩背也總想活動。

  可目光落回桌上的資料時,那股勁又沒了。

  復讀。

  志願。

  學校。

  專業。

  城市。

  一年。

  每一件都得比較。

  每一件後面還有別的東西。

  徐凌看了片刻,把窗戶關上。

  中午吃飯時,父親問:「資料看了嗎?」

  「看了一點。」

  「復讀那個?」

  「嗯。」

  「覺得怎麼樣?」

  徐凌想了一會兒。

  「還不知道。」

  父親夾菜的動作慢下來。

  「是不想復讀,還是沒想好?」

  「沒想好。」


  「那志願書也可以看看。」

  父親往餐桌另一頭指了一下。

  那本厚厚的指南還在那裡。

  「成績還沒出來,學校現在定不了,專業總能先了解一下。你以前不是說過可能還是想學工科嗎?」

  徐凌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記憶里確實有這回事。

  徐凌以前成績很好,理科也穩,對工科並不排斥。至於具體哪個專業,過去幾個月也想過幾次,只是高考之前誰都覺得時間還早。

  「下午看看。」他說。

  父親點了點頭。

  「也不用一天看完。」

  「嗯。」

  下午,徐凌把志願指南拿回了房間。

  書很厚。

  目錄先按學校分,又按專業大類分,後面還有招生計劃、歷年位次、學費和一些填報說明。

  他先翻到專業介紹。

  機械。

  材料。

  電氣。

  自動化。

  計算機。

  土木。

  一個個名字都很熟。

  尤其材料那幾頁。

  張凌原本那一世留下來的東西遠比紙面上的幾段專業介紹複雜得多。培養方向、實驗方法、研究路徑,甚至一些本科階段根本不會接觸太深的問題,他都能順著那幾個字繼續想下去。

  可也正因為看得懂,反而沒什麼新鮮。

  他翻了幾頁。

  又往後看了兩所學校。

  一頁上全是數字。

  去年多少分,最低位次多少,專業組怎麼分,學費一年多少。

  徐凌盯了一陣。

  合上書。

  不到二十分鐘。

  志願指南被放在了復讀資料旁邊。

  他走到陽台。

  樓下幾個初中生正騎著車從小區里穿過去,車鈴按得亂七八糟。

  徐凌靠著欄杆看了一會兒。

  身上那股年輕的力氣還在。

  只是暫時沒地方用。

  晚上九點半,他已經洗完澡。

  母親推門進來時,他正準備上床。

  「這麼早?」

  「有點困。」

  母親下意識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才九點半。」

  「早點睡。」

  「你下午不是也沒幹什麼?」

  「嗯。」

  母親站在門口,看了眼書桌。

  復讀資料還是放在左邊。

  志願指南壓在旁邊,書頁中間甚至沒有夾書籤。

  「今天看了嗎?」

  「看了。」

  「看了多少?」

  「一點。」

  「有感興趣的嗎?」

  徐凌想了一下。

  「還沒看到。」

  母親沒有馬上走。

  「要不明天找同學出去玩玩?」

  「再說吧。」

  「你們班不是有人約唱歌嗎?我看你手機一直響。」

  「有。」

  「那你不去?」

  「現在不太想。」

  母親看了他半晌。

  「徐凌。」

  「嗯?」

  「你是不是還在想那場化學?」

  「沒有。」

  「真沒有?」

  「真沒有。」

  這句話不算假話。

  那場考試已經沒了。

  徐凌並不會躺下來以後,再把那個空著的座位從頭想一遍。

  可母親顯然不太相信。

  她看著床,又看了一眼桌上的資料。

  「你別老悶在屋裡。」

  「好。」

  「也別一考完就什麼都不管了。」

  「嗯。」

  母親的眉頭皺了起來。

  「你別什麼都『嗯』。」

  徐凌頓了一下。

  「我知道了。」

  她這才轉身出去。

  門輕輕合上。

  徐凌躺下沒多久就睡著了。

  第二天依舊醒得很早。

  吃完早飯,他下樓走了一圈。

  六月的太陽升得快,才七點多,地面已經有些發熱。籃球場上有人打球,一個球從邊線滾出來,正好朝他腳邊過來。

  徐凌抬腳擋住。

  彎腰撿起。

  「哥們,扔一下!」

  場裡有人喊。

  徐凌隨手把球傳過去。

  球越過半片場地,被那人穩穩接住。

  「謝了!」

  徐凌抬了下手。

  繼續往前走。

  繞小區走了兩圈,回家時額頭出了層薄汗,呼吸卻一點都沒亂。

  甚至比出門前精神。

  父親坐在客廳電腦前。

  瀏覽器開著好幾個頁面,全是復讀學校。旁邊還有個自己做的表格,列著學費、住宿、開班時間和距離。

  聽見開門聲,父親回頭。

  「出去走了?」

  「嗯。」

  「挺好。」

  他看上去明顯鬆了些。

  等徐凌喝完水,父親才試著問:「下午有沒有事?」

  「沒有。」

  「要不去看一家復讀學校?」

  徐凌抬頭。

  「今天?」

  「就去看看環境,又不是報名。」父親說,「開車也不遠,一個小時回來。」

  徐凌第一反應是麻煩。

  換衣服。

  下樓。

  開車過去。

  聽人介紹。

  看教室。

  再回來。

  光是在腦子裡過一遍,他便已經不太想動。

  「今天先不去了。」

  父親停了一下。

  「那什麼時候?」

  「等成績吧。」

  「等成績出來再看,會不會有點趕?」

  「又不會當天截止。」

  「我知道不會當天截止。」

  父親把滑鼠放下。

  「可到時候成績出來,要看學校,要看專業,還要決定復不復讀。你現在一點都不看,到時候不是都堆在一起?」

  徐凌拿著杯子。

  杯里的水還是溫的。

  「我再想想。」

  父親看了他幾秒。

  最後只是重新拿起滑鼠。

  「行。」

  印表機下午響了很久。

  父親打了幾張新的表格,又把復讀學校的資料分成兩摞。

  徐凌從客廳經過時看了一眼。

  沒拿。

  第三天。

  第四天。

  第五天。

  日子忽然慢下來。

  以前恨不得一天多出幾個小時,高考結束以後,時間卻一下子空了很多。


  徐凌不再需要午睡。

  第三天晚上到了十點多,腦子仍舊很清楚。

  第四天早晨,他不到七點便自然醒來。

  第五天下樓買東西,母親讓他順便帶兩箱水。他一手拎一箱上樓,到門口才覺得手指勒得有點疼。

  年輕的身體正在以一種幾乎不需要他參與的速度恢復。

  餓得快。

  吃得多。

  晚上躺下就能睡著。

  第二天又很早醒。

  天氣好的時候,他會下樓繞幾圈。有一次站在籃球場邊看了十來分鐘,甚至有點想過去問一句缺不缺人。

  手機里也有人約他。

  唱歌。

  燒烤。

  去郊區玩。

  有人在群里說畢業旅行已經訂好車票。

  徐凌偶爾會點開看看。

  有兩次甚至已經準備回一句「行」。

  手指放到輸入框上,又停住。

  改天吧。

  反正以後還有時間。

  他退出聊天。

  復讀資料始終停在那張作息表附近。

  志願指南從桌子左邊被挪到右邊,又因為礙著拿東西,被放到了窗台上。

  父母問起來,他也不是完全不看。

  今天翻兩頁。

  明天查一所學校。

  後天看一眼某個專業的介紹。

  但也就到這裡。

  查學校的時候,看見招生計劃還要再點附件,他往往就先關掉。

  看專業的時候,遇到一長串課程設置,他讀到一半便不往下滑。

  有些事情如果今天沒有非做不可的理由,放到明天似乎也沒什麼區別。

  顧凌後來的日子就是這樣過的。

  水管不急著修,可以先找盆接著。

  院裡的花今晚忘了澆,第二天早上補上也不會死。

  一本書看累了,放一個月再拿起來,書頁還在那裡。

  人到了一定年紀,很少有什麼事會因為晚一天,就徹底變成另一個結果。

  這個習慣留下來了。

  只是徐凌還沒有完全意識到,十八歲身邊的很多東西,並不會一直停在那裡等。

  第六天晚飯時,母親終於忍不住了。

  「你這幾天到底看了多少?」

  徐凌抬起頭。

  「什麼?」

  「桌上那些東西。」

  「看了一點。」

  「復讀學校?」

  「看了兩家介紹。」

  「哪兩家?」

  徐凌說了名字。

  母親馬上又問:「那你覺得哪家好?」

  「不知道。」

  「為什麼不知道?」

  「沒去看。」

  母親把筷子放下。

  聲音並不大。

  「那志願呢?」

  「也看了一點。」

  「看了哪些學校?」

  徐凌停了停。

  能說出來。

  但不多。

  母親等了兩秒,大概已經從他的表情里知道答案。

  「徐凌。」

  她語氣終於有些急了。

  「你這幾天到底在幹什麼?」

  父親抬頭。

  「有話慢慢說。」

  「我還不夠慢嗎?」

  母親看向他,又轉回來。

  「我們也沒逼你馬上說一定復讀,還是一定去上大學。你要休息,行。你要出去玩,也行。可你每天早上起來,喝點水,下樓轉一圈,回來往屋裡一坐。書翻兩頁就放下。」


  她越說聲音越輕。

  「你上午那一科已經沒了,我們都急得睡不好覺,你怎麼反而像什麼都不著急?」

  徐凌沒有馬上說話。

  父親伸手把湯往桌子中間推了推。

  「先吃飯。」

  母親沒動筷子。

  「我不是要罵你。」

  她看著徐凌。

  「我就是不知道你現在到底怎麼想的。」

  徐凌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總不能告訴他們,他剛剛才從另一段六十多年的生活里醒過來。

  那裡很多事情真的可以慢慢來。

  今天不做,明天做。

  今年沒趕上,明年也未必遲。

  可這句話說出來,母親大概只會先帶他去醫院。

  「我不是不管。」徐凌說。

  母親問:「那你打算怎麼辦?」

  「等成績。」

  「成績出來以後呢?」

  「看能報什麼。」

  「要是能報的都不滿意?」

  「再看復讀。」

  母親沉默了兩秒。

  「又是再看。」

  這三個字說得很輕。

  徐凌聽見了。

  父親在旁邊開口:「成績也快出來了。到時候咱們坐下來,好好談一次。」

  母親偏開臉。

  過了一會兒,才重新拿起筷子。

  「吃飯吧。」

  這頓飯後來沒再聊學校。

  晚上回房間以後,徐凌第一次沒有直接把桌上的資料挪開。

  志願指南攤在那裡。

  正好是一張往年錄取分數表。

  學校很多。

  專業更多。

  一行行數字排得很整齊。

  徐凌從第一行看到最後一行。

  大概花了十分鐘。

  看完以後,他仍然沒有拿筆。

  只是把書合起來,留在了桌面上。

  第七天,父母都沒再催他。

  母親照常做飯。

  父親照常查資料。

  徐凌早上出去走了一圈,中午在房間裡看了部電影,下午翻了幾頁志願書。

  傍晚的時候,班級群里有人開始聊查分。

  消息一條接一條。

  「到底哪天開?」

  「我聽說十八號。」

  「准考證號你們還記得嗎?」

  「我媽已經把我准考證供起來了。」

  後面有人發了個笑臉。

  徐凌看了幾眼。

  退出聊天軟體。

  透明文件袋還在抽屜里。

  裡面那張准考證沒有動過。

  七天就這麼過去了。

  說長不長。

  徐凌的身體已經幾乎完全回到了十八歲的節奏。

  早起不費勁。

  走幾公里不會累。

  晚上十點以後也不會因為坐久了腰疼。

  籃球場上的球砸在地上,他還是會下意識往那邊看。

  群里有人說出去玩,他偶爾也確實會覺得有點想去。

  可書桌上那兩摞資料,並沒有因此多翻多少頁。

  事情仍舊可以明天再說。

  至少現在看來是這樣。

  又過了一天。

  父親沒有再列印新的東西。

  母親也不再問他看了幾所學校。

  家裡反而安靜下來。


  六月十八日早上,徐凌起得和平時差不多。

  吃早飯的時候,父親把手機放到桌上。

  「今天出成績。」

  徐凌咬了一口饅頭。

  「幾點?」

  「上午能查,具體幾點說法不一樣。」

  母親明顯比他緊張。

  「准考證呢?」

  「在抽屜。」

  「身份證號記得吧?」

  「記得。」

  「要不先拿出來。」

  徐凌看了她一眼。

  還是起身回房間,把透明文件袋取了出來。

  塑料已經不像考試那天那麼平整。

  准考證照片上的少年仍舊看著鏡頭。

  八點多,查詢頁面還沒有開放。

  九點,班級群開始瘋狂刷新。

  有人說能查了。

  有人說進不去。

  也有人已經發出了截圖。

  父親把筆記本電腦搬到餐桌。

  網站第一次打開,頁面直接報錯。

  第二次卡在登錄界面。

  第三次輸入信息以後,轉了很久,又退了回來。

  母親坐在旁邊,一會兒問是不是准考證號輸錯,一會兒又說要不要用手機試試。

  父親被問得有些煩。

  「伺服器擠,跟號碼有什麼關係。」

  母親沒理他。

  「你手機也試一下。」

  徐凌坐在電腦前。

  「等等吧。」

  他反而是三個人里最不急的那個。

  又過了十幾分鐘。

  頁面終於重新打開。

  徐凌輸入姓名。

  考生號。

  身份證後幾位。

  點下查詢。

  屏幕白了一瞬。

  成績表跳了出來。

  一行。

  又一行。

  母親沒說話。

  父親也往前坐了些。

  徐凌的視線從上往下移。

  最後停在最下面。

  總分。

  5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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